“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尚末和謝戈同時轉頭震驚的看向白成音，白成音對著兩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等著陳辭亭回答。

真是撞了什麽邪，陳辭亭居然給她打電話？就算是白老頭已經徹底不想管她了，再不濟，也該是陳爺爺打電話找她呀。況且她偷偷摸摸跑出來，除了謝戈尚末還有那個出租車小哥之外，就沒人知道她來了醫院啊。陳辭亭是怎麽知道的？

聽筒裏傳來了車輛倒車入庫的滴滴聲，想來是陳辭亭已經到醫院停車場。

陳辭亭的語氣依舊十分坦蕩，說出來的話也是帶著一身正氣，

“因為你手機殼裏有定位器。”

白成音嚇得又要把手機丟掉，多虧這次自制力好了一些，握住了它。定位器這種神奇的東西，難道不是應該出現在諜戰片或者科幻片中嗎。

自己一良家少女，又沒犯事兒，為什麽要在她的手機殼上安追蹤器？而且聽陳辭亭雲淡風輕的語氣，仿佛就是理所當然。

白成音氣得有些呼吸困難，語氣冷硬道，

“你是變態嗎？！”

“我只是為了防止某些人不擇手段的把手機偷走。”

白成音無奈的嘆了口氣。就憑著這句話的語氣和字數，白成音都能想象出陳辭亭手握著方向盤，面無表情的帶著他那深沈的笑眼看著屏幕倒車，並且還很是自以為對的聳了聳肩。

陳辭亭說著熄滅了發動機，把四周的窗戶打開，透了些涼風進來，

“快點下來，我到了。”

白成音一個不字還沒出口，陳辭亭就搶先一步掛掉了電話。她對著電話揮了揮拳頭，一臉憤恨的把手機放進了包裏。

尚末已經恢覆了在寢室裏八卦的本性，靠在她旁邊，雙手纏住白成音的手腕，咧嘴笑著問道，

“什麽情況啊？陳辭亭給你打電話？”

一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謝戈居然也破天荒的一臉好奇看著白成音，

“他打來給你說新年快樂的？”

白成音眼睛心虛的在眼眶中轉了轉，隨即仰高脖子，

“誰說是陳辭亭啊？我一朋友而已。”

“同名好吧，陳辭亭這個名字很容易撞上的。”

尚末不屑的嗤了一聲，對著白成音翻了個白眼，

“騙鬼呢。”

“我都聽到了，陳大神現在在停車場等你回去吃飯呢。”

說著尚末又特八卦的靠近白成音，

“你現在還未成年呢，怎麽就等你回去吃飯了？還叔叔和爺爺都在等你，你倆相親呢？雖然他確實比一般人帥，高，唱歌也很好。但是你不能這麽沒有原則啊，老師和學生不能在一起。”

白成音驚訝於尚末腦袋現在胡思亂想的能力，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尚末的肚子，

“滾。”

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們家，在他們家隔壁那棟樓，今天，是我爸死皮白賴纏著我讓我去他們家蹭飯。但是你是知道的，我這麽有尊嚴的人，怎麽可能去蹭飯！”

尚末揉了揉自己被強制撞擊的腹部，順了下耳邊垂吊的幾根長發，

“就你那水平，除了餓死和蹭飯還別有選擇嗎？”

白成音白了尚末一眼，接著站起身來，雙手拍打屁股後褲子坐上的灰塵。

“難得跟你多說，我走了，笑面虎樓下等我呢。有事兒給我打電話啊。”

尚末笑著揉了揉白成音的腦袋，和謝戈一起站起身來。說著指了指謝戈，

“你和小音子一起走吧，我下去照顧我媽了。好好在家過年，開學見。”

謝戈點點頭，又跟尚末耳朵邊說了點什麽，隨即快速跑到白成音旁邊。剛走到樓梯拐角處，身後響起一陣手機鈴聲，接著電話被很快的接起，尚末沙啞而又美麗的聲音對著那頭輕輕餵了一聲。

白成音和謝戈兩人快速轉過頭去，

卻看見尚末已經掐斷了電話。兩行眼淚沿著臉頰兩旁無聲的滑落，長如蝴蝶般的睫毛來回撲閃著，尚末整張臉都紅了，卻依舊瞪大著眼睛，目送著白成音和謝戈。

這是白成音一輩子也忘不掉的畫面。

尚末站在被煙火籠罩的夜空裏，垂下的右手死死握著那支電話，眼淚沿著臉頰永不間斷流到下巴匯聚，再重重的砸在地上，掉落地上的那一瞬，仿佛能聽見水泥地板轟然炸裂的聲音。尚末她修長筆直的身軀此刻依舊挺拔，眼睛依然那麽好看，好看的刻骨銘心，好看的攝人魂魄。

她對著白成音和謝戈，用力擠出一個比哭更為難看的笑容，面部表情因為過度的抑制而變得有些許扭曲。

左手舉在胸前，對著他倆招了招手，說了一個字，

走。

白成音眼淚刷的一下就決堤了。

誰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醫生通告的最後期限已經到了。

她已經不會再有媽媽了。

可是這個堅強得讓人厭惡的女孩子，居然讓他們走，讓唯一可以依靠的兩個人走！

白成音直視著尚末的眼睛，想要踏步而去。

謝戈從背後一把握住白成音的手腕，把她往樓下拉去，白成音拼命掙紮著，空出的手死命抓住門沿，瘋了一樣的想要甩脫謝戈牽制住她的一雙手。

她想要沖過去，用力的抱住尚末。

尚末卻還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還是那副讓人一看就心驚肉跳的表情，眼眶中的眼淚一邊流著，一邊笑著對著他倆揮手。

她想尚末一定是瘋了，她或許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在哭吧，她或許認為自己正一臉鎮定和堅強的在和他們說再見吧。

可是演技真的很拙劣啊！

白成音要恨死她了！

謝戈扯著她往樓下拉，白成音也不知道發的什麽瘋，手指用力的扣著門沿，感覺指甲蓋都要翻起來了，劇烈的疼痛襲來，白成音卻依舊不放手。她像個瘋女人一樣咆哮，兩只腳借著踩在地上的力氣騰空，面部扭曲著咆哮，

“尚末你這個神經病！你他媽有病！我他媽不走，我不走！”

尚末的頭發被屋頂的風吹得淩亂，烏黑的長發全部撲到她的臉上，白成音看不見她的表情了，只是機械般一直揮動的那只手沒有放下。

而白成音也知道，尚末那開閘的淚水，也絕對沒有停下。

白成音突然不哭了，她把手放開，停下了不斷跳動的兩只腳，停下了與謝戈兩只手的抗衡，只是深深看了尚末一眼，突然咧嘴笑了笑，

“尚末，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吧，永遠都一個人，別他媽再和我說話。”

她轉過頭，拍了拍手上的白色墻壁灰，指甲縫裏有血浸出來，很痛，白成音咧了下嘴，

隨即擦過謝戈的肩膀，往樓下走去，

“走啊。”

謝戈還楞在白成音突然情緒的變化中，隨即跟了上去。

白成音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她不是說了嗎，希望我們之中誰也不要去幫她。或者說她一廂情願認為的，可憐她。”

“誰吃多了沒事兒去可憐她？”

“她那該死的自尊心真是能煩死人。”

“她會被她那令人發指的自尊害死的。”

尚末依舊站在天臺，此刻冷風陣陣侵襲，她看到白成音最後那淩冽寒冷的眼神。

最後，看著天空盡頭，不知是對誰說了一句，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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