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謝殿下……”

她將頭埋得很深,叩謝後匆匆行了禮便從屋內退了出來,伸手拭去眼角的淚,恨恨的咬緊了牙關,紅著眼眶回了碧霄院。

走至院子門前,看到門已掩上了,心中頓時添了些火氣,擡手“咣咣”的敲了好幾下,才見碧霞披著褂子來開門。

“姐姐?”碧霞眼神遲疑了些,忙將燈掌的近了些,方便玉嫵看路。

“怎的是你來開?碧桐人呢?”院裏雖有兩個人,但一般在裏間侍候她的都是碧桐。

碧霞怔了怔,緩緩道:“碧桐姐姐說……姑娘今晚要宿在嘯雲殿了,所幸先去側間歇下了。”

見玉嫵眉心緊鎖著,送她進了屋內便忙去喚碧桐來,不一會兒碧桐便只穿著薄衣端著盥洗盆進來了。

玉嫵見她穿的如此單薄便來服侍她了,霎時氣也消了大半,略洗了洗便讓她收了。

“姐姐別多心,您有皇後娘娘照拂著,殿下如今只是被她迷住了心。等日後她過了門,按規矩您也可正經進門了。來自方長,殿下定會知姐姐的好。”碧桐一面輕梳著她的頭發,緩緩說著。

玉嫵輕嘆了口氣,並沒有作聲。

日頭落了,邵芷蘭才從教習嬤嬤的殿中出來,輕錘著胳膊左右瞧了瞧,卻不見芙靈的身影。不一會兒,玉嫵從遠處來了。

“回小姐,奴婢叫芙靈先回文淵閣給您打點筆墨去了,讓奴婢送您慢慢回去罷。”玉嫵欠身行禮道。

邵芷蘭微微頷首,沒再接話。這幾天玉嫵時常會過來瞧她,左不過是打點打點這宮裏頭的下人。她雖知玉嫵是皇後的人,可這指示總不至於是皇後下的,那便是王府的那位了,所以她亦領受著,不曾拒。

可上前與她招呼,這是頭一回。

走至門檻處,邵芷蘭輕提裙角,欲跨出時玉嫵伸出了手要扶著,她頓了頓,“不必了。”

玉嫵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訕笑道:“小姐原來還在怪我”,收回了手交疊在腹前緩緩道:“說來小姐許不能信,奴婢母親自小便服侍著皇後娘娘,以致誤了婚配年紀,後來只得隨意許了個人家便生了奴婢,自殿下立府邸便跟著入了王府了,小姐乃知府千金,怎知我們這些人的難處,若沒幾個心眼子怕是捱不到今日。”說著有些哽咽。

邵芷蘭的步子放緩了些,低垂著眼眸,輕抿了抿下唇,“過去了的事,再計較起來亦沒什麽趣了。我是個直接的人,你再怎麽想,只直說於我就是,別再在底下做什麽就是了。”

二人才出宮門,進了廊道,便迎上了陸準。邵芷蘭連忙欠身行禮,“見過忠勤伯。”

玉嫵亦隨著行了禮。

陸準持著折扇,橫著在掌中敲了幾下,道:“免禮了”,又瞥了一眼玉嫵,“這位侍女倒瞧著有些眼生。”

邵芷蘭原想躲過他的,誰知他竟迎了上來,只得硬著頭皮行禮,語氣不溫不火道:“她是簡王府的下人,今日入宮服侍皇後娘娘的,忠勤伯自然不相識。”

陸準點頭輕笑著,“若是王府的人,倒是叫人放心了”,說罷許是覺得言語有失,又道:“畢竟皇後娘娘後宮事務繁雜,應省些心才是。”

“臣女會替娘娘轉達大人的好意”,邵芷蘭說罷,只側開身低頭行禮讓道,玉嫵亦退了過去,但眉頭輕蹙,似在思慮著什麽。

至文淵閣前,邵芷蘭放下了步子,轉身問道:“環兒可還好?”

玉嫵笑著:“環姑娘仍在小姐的絳雲軒,縱您入了宮也未有人敢驅使環姑娘。”

邵芷蘭這才松了口氣,語氣也溫和了不少:“再不出宮,便要入夜了,路要難走了。”

玉嫵欣喜的連連答應著走了。

邵芷蘭入了文淵閣,芙靈早已研好了墨,在椅子上置了妝花緞的錦墊,她則在一旁繡著帕子。見邵芷蘭回來了,忙起身行禮。

邵芷蘭扶起她,“此時又無外人在了,還作這些虛禮。”

她楞了楞後,嘴角揚起了少有的笑,“謝小姐。”

芙靈起身扶著邵芷蘭坐下後,又將筆遞給了她,問道:“方才那位姐姐,可是小姐時常念叨的環姑娘?”

芙靈在慈元殿只是粗使丫頭,不能入殿內服侍,自是不曾有機會見到玉嫵。

“她是王府裏的人。”

邵芷蘭一面寫著一面說道。

芙靈立馬會意了,跟著娘家出嫁的人才是自己的人。怪道那姑娘幾次來,邵小姐都淡淡的。

邵芷蘭瞥了一眼芙靈身後的帕子,笑著道:“環兒也愛繡這些,我原以為她的繡工已是頂好的,你竟比她的還強些。”

只來了這文淵閣她才有機會做這些,亦是頭一回有人如此誇她,羞著收起了帕子。

同芙靈玩笑了一會子,便入夜了,又抄寫了許久經書,邵芷蘭覺得更乏了,眼皮子打起架來了。

就在頭要沈下去時,被一只大手扶住了。

邵芷蘭眼瞼惺忪,瞧著眼前的人,熟悉的輪廓,墨色的眸子。懶懶的道:“殿下怎到我夢裏來了。”說著擡手捏向那人冷冷的臉,含含糊糊道:“果然是做夢,沒有一絲溫度。”

朱允檀眉心擰起,抓開她不安分的手,輕聲道:“倦了便睡會兒。”

如此熟悉的聲音,邵芷蘭猛的清醒了,“殿下?是真的殿下?”

“那蘭兒以為?”

“臣女請殿下安。”

邵芷蘭即刻起身,在案旁欠身行禮。

“起身罷。”朱允檀適才撫過她臉頰的手,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放,只得背在身後,輕蜷著。

邵芷蘭緩緩擡起頭,才發覺屋子裏的人都不見了,只得硬著頭皮探問:“殿下要查看何典籍?”

朱允檀頓了頓,道:“於滇國的史冊。”

雖他非真心來尋史冊看,但過些時日接見使臣,確是用得上。

“望殿下稍作等候。”

邵芷蘭轉身便輕輕咬住了下唇,柳眉緊鎖,她謄抄的經書都是由芙靈備好的,偌大的文淵閣上何處尋一個什麽於滇史冊。奈何這差事已經應了下來,一面作著專心尋視的模樣,一面禱告著盼芙靈歸來。

“嘶——”她埋頭走著走著便撞上了人,忍不住擡首揉了揉額頭。

“閣裏的史冊都是擺在地上?”頭頂傳來低醇的聲音。

邵芷蘭輕退了一步,心虛的道:“那倒不是,臣女只是……在推算,推算那史冊該是在何處”,說罷莞爾一笑欲緩解此時的奇怪氣氛。

誰知才說罷,他便靠了過來,邵芷蘭不由得又往後退了退,他亦緊逼了上前,此時她人已靠在了擱架上不得再退了。

難不成殿下是要……邵芷蘭想著小臉上已一片緋紅,輕輕合上了眸子。

“這不就是了?閉上眼如何能尋得?”

朱允檀伸手越過她的頭,取下了一卷冊子。

“是了是了,臣女……愚鈍。”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嘟囔著說出的,著實丟了臉。

朱允檀也不知他是使了多大勁才忍住沒在她閉眼親下去的,這丫頭慣會折磨人的,拿著書大刺刺的坐在了她的椅子上。

邵芷蘭忙去提了茶壺來,欲斟茶時,發現案上只有一個她自用的茶盅,正思慮著要從何處尋個來,那人將茶盅端起,“就使它了罷,往後你新換個可好?”

王爺使過的茶盅,若放了出去,還不知幾個宮女爭著要,她豈敢丟了去?

如此想著卻仍應了聲,將茶穩穩斟上。

只見他瞧了一眼茶盅,端起飲了一口,看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邵芷蘭也不由得跟著咽了咽。

飲罷他卻將冊子置在了一旁,低頭細細看著她方才在謄抄的經書,“頭回見你,便在翻墻,還當知府千金喜武不喜文的。這字,倒尚可。”

邵芷蘭有些不滿他的話,說道:“臣女的字,可是爹爹親自教授。”

朱允檀微微頷首,邵大人的字他亦是見過的。輕放下紙,從一旁取了筆下來。

“殿下這是做什麽?”邵芷蘭見他要替自己抄書,趕忙攔住了,雖不知他打的什麽心思,這若讓皇後知曉了。她怕是不能等到出宮的那日了。

朱允檀勾了勾嘴角,輕笑了聲,自顧自的下了筆寫了幾個字。一旁的人臉上的小表情卻變得有趣了。

“殿下如何與我寫的字這般相像?”

朱允檀不語,只低頭寫著。

見他不答話,邵芷蘭亦覺得有些無趣了,拾起他放下的史冊翻了翻:“我從未聽過這個地方,殿下何以知曉?”

“他們向來只是上貢,你不曾在京居住,不知是自然”,他仍是低著頭,又寫了幾筆道:“過些時日他們便會進京了,到時你亦可見上一見了。”

邵芷蘭略略的翻了幾頁,自言自語的念道:“於滇多佳人,美者顏如玉……”

依他所言,那於滇過些時日便要進宮,此時他來翻查這些典籍,莫不是他要負責此次使臣接見了?他們可會帶什麽顏如玉覲見?

邵芷蘭抿了幾下唇,欲言又止。

朱允檀像是頭頂多個雙眼,倏然開口:“想知道些什麽便問罷。”

“殿下……是要去接見佳人?”邵芷蘭小聲探問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