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鬼話連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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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安市。

樂景停在海燕小區門口,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地址:海燕小區三棟二樓1號。

他松了口氣,把手裏提著的禮品放到了地上歇了歇,摸了摸懷裏黑貓皮光水滑的皮毛,“終於找到地方了。”

維克多打了個哈欠,涼涼說道:“別高興太早,要是她又搬家了怎麽辦?”

樂景聞言不由露出一個苦笑。徐峰提供的地址畢竟已經是六十多年前的地址了,樂景找到村子裏才發現徐嬌早就搬走了,他沿著村長告知他的地址找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徐嬌又搬走了。他幾經周折,樂靈甚至幾次三番黑入公安局的戶籍系統,他們才找到了這裏。沒想到竟然和他們在同在晨安市。

這是一個老式小區,一看就知道年份很久了。此時正是中午,小區裏飄散著撲鼻的飯香。門口看門的老大爺看了他幾眼。

樂景主動上前問道:“大爺,請問一下徐嬌奶奶住在這裏嗎?”

大爺警惕地看向他:“你找徐嬌做什麽?你是她什麽人?”

樂景心中一喜,看來他找對地方了。

“我是她老家人,家中長輩托我給徐嬌奶奶傳個話。”

老大爺聞言神色多了幾分古怪,“那你恐怕來晚了。”

樂景心頓時咯噔一聲,就聽老大爺嘆了口氣,眼神有些唏噓,“徐嬌,幾天前就已經去了……”

他茫然的站在那裏,心情說不出什麽滋味。

所以……他終究晚了一步嗎?

“哎!磊磊!”老大爺眼前一亮,突然向樂景身後招手道:“來來來。這裏有人找你奶奶。”

樂景轉過身,就見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夥子狐疑地向他走來。

小夥子眼窩深陷,眼白泛著血絲,臉色青白,看起來格外憔悴。最詭異的是,樂景從他臉上看到了絲絲縷縷的黑氣,看起來格外像電視劇裏演的怨氣。

自從他在洪荒開始修道後,他就多了一雙陰陽眼,能看到很多他原本看不到的東西,不過也僅限如此了。此時他不免有些猶疑,這位年輕人不會是被惡鬼纏身了吧?

徐磊問道:“你找我奶奶幹什麽?”

樂景瞇了瞇眼睛,竟然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另一張隱隱約約的黑色鬼臉。他不動聲色地如是這般把事情給他說了一遍。

當然,用的是徐峰已經在外地結婚生子的說辭。

徐磊聞言頓時怒火中燒,“我奶奶為了他終生未嫁,最後等不到他以為他死了,就過繼了我爸爸好繼承他們那一脈的香火。他倒好,婚姻和美,兒孫滿堂,他這樣對得起我奶奶嗎?!”

隨著他的怒火,他臉上的鬼臉越發清晰,樂景甚至都能看到鬼臉嘴角的獰笑,配上徐磊青白浮腫的臉龐格外驚悚。

樂景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他就算不是被鬼上身,也絕對是沾了一些臟東西。

他雖然也修了幾年道,但是畢竟半路出家,基本功不紮實不說,他一直修的是心境,也沒系統的學過怎麽驅鬼。只能見機行事了。實在不行……

他瞥了一眼懷裏的黑貓,不確定地想惡魔應該也能驅鬼……吧?

對於徐磊的質問,樂景雖然想告訴這個年輕人徐峰早已殉國,他並沒有對不起徐嬌。可是就算他這麽說了,也不會有人信。

這份兩情相悅堅貞不渝的愛情,終究除了樂景沒有人知道。

所以他只能嘆了口氣,苦笑道:“可以讓我去拜祭一下徐奶奶嗎?”

徐磊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覆了一下怒氣,他臉上的鬼臉顏色也隨之變淡了一些:“奶奶的靈堂還擺在家裏,你可以去上幾柱香。”

一路上兩人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在樂景不露聲色的套話中,他了解到徐磊之前一直在外地工作,這次是因為奶奶的喪事而回來的。

樂景試探性問道:“我看你臉色不好,是沒睡好嗎?”

徐磊苦悶地點了點頭:“最近工作壓力大,我奶奶又……我這幾天天天做噩夢,吃飯也沒胃口。”他摸了摸臉,苦笑道:“我自己看鏡子都嚇一跳。”

“噩夢?”樂景追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做噩夢的?噩夢都有什麽內容?”

兩人此時已經在二樓門前站定,徐磊一邊從口袋裏找鑰匙一邊回憶說道:“得有一個多星期了吧。噩夢,不說也罷。”他打開門,“進來吧。”

房子一看就知道是新房,穿過玄關的走廊就是客廳,靈堂就設在客廳的一個小角落裏,供桌上放著黑白遺照,下面供奉著貢品和香火。

徐磊父母正坐在沙發上驚懼地看向兩人,臉上還掛著沒抹幹的淚痕。

徐父見到樂景這個生人也沒顧得上招呼,反而站了起來質問徐磊道:“你去哪兒了?!”

徐磊一頭霧水:“我就出去轉轉,也沒多長時間。”

“什麽沒多長時間?!我從昨夜等你到現在!”徐母尖叫道:“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打算報警了!”

徐磊怔了怔,表情呈現一種僵硬的木納,他雙眼放空呆滯地說道:“我不明白你們的意思。我很累。我要休息了。”他轉身僵硬地走進臥室,用力甩上臥室的門。

徐父頹然坐進沙發裏,這才註意到了提著禮品安靜站在一旁的樂景,他勉強撐起笑容,站了起來招呼道:“讓你看笑話了,你是磊磊的朋友嗎?”

樂景三言兩語道明來意。徐父這才恍然,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媽死前一直都在念叨著他。照化弄人,照化弄人啊。”

“這樣問也許有些冒昧。”樂景斟酌著開口問道,“老太太臨死前是不是穿藍白色碎花布衣,手上帶了一對兒銀色鏤花鐲子,腳踏黑布鞋。”

徐父都驚呆了,他睜大眼睛驚疑不定地看著樂景,聲音都結巴了:“是、是這樣沒錯,你…你怎麽知道?”

樂景看著站在供桌旁穿著藍白色碎花布衣的老奶奶,那張慈祥的面容跟遺照上的照片別無二致,看來這就是徐嬌奶奶的魂魄了。

自他們進來時,徐奶奶就擔憂地看著徐磊,抹著眼淚嘴裏念叨道:“快從我孫子身上離開!你這惡鬼!我孫子還那麽年輕,你這個黑了心肝的東西……”

仿佛為了示威般,徐磊臉上的鬼影清晰了一瞬,然後徐磊就面目呆滯僵硬地回到了臥室裏,狠狠甩上了門。

徐嬌奶奶明顯瑟縮了一下,驚懼地看向臥室的方向,眼神格外絕望,眼淚流的更兇了。

而在樂景開始講起徐峰後,老奶奶就停止了抹淚,眼巴巴地看著他,聽到徐峰早已在外結婚生子後,她不僅沒有生氣憤怒,反而松了口氣,含淚雙手合十笑道:“狐仙保佑,狐仙保佑。”

一個傻女人。

與徐峰這個傻男人倒是相配。

“因為我看到了。”樂景無奈地向著徐嬌奶奶的方向指了指,說,“她就在那裏站著呢!”

徐父如遭雷擊,就連一直嚶嚶哭泣的徐母都停止了哭泣,驚惶地向著樂景指向的方向看去。

徐嬌也震驚地看向樂景,連眼淚都被嚇回去了,她激動地向樂景撲去,透明的身體卻穿過了青年的身體。她雖然有些失落但還是激動驚喜地看著樂景問道:“你能看到我?”

“是啊。奶奶,我的眼睛通陰,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樂景看著驚喜難耐的老人家,柔下眉眼,“奶奶,對不起,我剛剛騙了您。”

“徐峰早就戰死了,他托我給您帶了幾句話。”樂景鄭重地一字一句地向她覆述了徐峰當時說的話。

說到最後,徐嬌早已淚流滿面,她捂著嘴泣不成聲。

“原來他也在等我。原來他也在等我!”她又哭又笑,表情既心酸又幸福,“我就說我當年沒看錯人!我沒看錯人!”

“媽,媽!”徐父踉蹌著撲倒在供桌前,左顧右盼,“你在這裏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沒有走!”

徐嬌看著哭的不能自己的兒子,手忙腳亂地想扶他起來,卻一次又一次地穿過他的身體。她飛快地把希冀的目光投向樂景:“拜托你,你快告訴他,磊磊身上有惡鬼!磊磊被惡鬼附身了!”

樂景連忙把徐嬌的話傳達給了徐父,誰知徐父聞言卻哭的更厲害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明明已經年過半百,此時他哭的像一個迷路後找到媽的孩子,“這幾天是您給我和阿夏托夢。”他扭過頭看向哭倒在沙發上的妻子,啞著嗓子說道:“阿夏,阿夏,你看,是媽!是媽!我就說了一定是媽放心不下磊磊,才給我們托夢示警。”

徐母連滾帶爬地跑到供桌前跪下,“砰砰”給遺像瞌起了響頭,“媽,你救救磊磊!救救磊磊!”

徐父狠狠抓住樂景的手,宛如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問問我媽,怎麽樣才能救磊磊!”

樂景看向老太太,聽了一會兒,終於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你們這段時間是不是沒有按時給保家仙上供?而且徐磊是不是平日裏對保家仙多有不敬?”

所謂的保家仙,並不是仙。而是民間供奉的一些山野精怪,通常都是狐仙,黃皮子,家蛇等。一般是寫在紙上貼在墻上,或是用木板制作的牌位,有的人家也有小廟。供奉保家仙一般不用做儀式,直接寫上供奉就行。每逢家裏蒸饅頭都要上供。保家仙,顧名思義,保一家平安,供奉的好了,可以造福無數子孫後代。

而徐家的保家仙,供的就是一只狐仙。關於這事還牽扯一件舊事。

徐奶奶還年輕的時候上山打柴,遇到一只直立行走的狐貍,那狐貍看到她也不怕,反而還對她連連作輯。鄉野之間總流傳著一些怪力亂神的傳說。徐奶奶就想起她小時候聽奶奶講的一個故事,說是鄉野之間一些精怪一旦修煉有成,就會出現在人前,模仿人的言行舉止,這叫做“討封”。如果這時候人說它像人或者像仙,那麽精怪就修煉有成可以成人或者成仙了。但是如果這時候人說它不像人或仙,那麽就會壞了它的道行,將來就會被精怪報覆。

所以徐奶奶立刻就說道:“你是狐仙吧?”

然後狐貍深深向她一輯就離開了。當天晚上徐奶奶就夢見一褐衣古裝男子向她鞠躬說:“謝謝。”

為了報答徐奶奶的恩情,狐仙就留了下來做了徐奶奶家的保家仙。這些年徐奶奶幾經搬家都沒有丟掉狐仙的牌位,每日都要供奉,虔誠的不得了。在狐仙的庇佑之下,他們家生活越來越好,而徐奶奶更是活了88歲,無疾而終。

徐父徐母面面相覷半天,最後還是徐父有些羞愧地說道:“平時裏保家仙都是媽在供奉,媽走後我們一直在處理喪事,也就忘了供奉。至於磊磊……”

徐母哽咽著接話道:“這孩子就是嘴上沒有把門的,其實沒有壞心眼。”她驚惶地看向樂景,淒聲問道:“是不是保家仙生氣了,所以派惡鬼來懲罰我們?”

樂景搖了搖頭,解釋道:“你們家與狐仙有恩的只有老太太,現在老太太陽壽已盡,如果你們虔誠供奉,那麽狐仙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也會繼續庇護你們家的。可是你們不僅不虔誠供奉,而且徐磊酒後甚至對狐仙口出惡言,這才把狐仙氣走了。那惡鬼才趁徐磊運點低時上了他的身子,再過幾天,就會徹底占了徐磊的身子,奪舍成人了。”

這一下可把徐父徐母兩人嚇得不輕,“這可怎麽辦?”徐母六神無主地看向空無一人的供桌旁,抖著嗓子問道,“媽,我們能把狐仙請回來嗎?我們一定好好給狐仙賠罪,就算把我這條命賠給狐仙都行!”

徐奶奶又好氣又好笑說道:“狐仙要你的命有什麽用!我這幾十年虔誠供奉在狐仙那裏還是有幾分薄面的,這次就算舍去這張老臉不要,我也會把狐仙重新請回來的。只是這次你們萬不可大意,對狐仙一定要虔誠供奉!還有磊磊,一定要跟狐仙認錯!”

樂景把老太太的話轉述給了夫妻兩人,兩人頓時喜極而泣,連連點頭道:“一定一定!我們一定讓磊磊好好跟狐仙賠不是。”

於是兩人在老太太的指引下,在老太太臥室裏供奉的保家仙的牌前虔誠的供奉上了新鮮的整雞,然後老太太嘴裏不住的念叨著一些晦澀難懂的咒文。

樂景稀奇地看著這一切。這位老太太可比他這個半吊子懂行多了。

附身在徐磊身上的惡鬼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很快門外便傳來劇烈的踹門聲,徐磊嘴裏還發出可怕的不似人類的宛如野獸的嚎叫聲。

徐父徐母臉上血色褪盡,互相支撐扶持才沒有倒下。

眼看門就要被踹開了,徐母下意識把求救的目光看向樂景:“大師,這可怎麽辦啊?”

得,這下他這個半吊子就算說實話也沒人信了。

樂景擼一把懷裏的貓毛,輕聲問道:“維克多?”

“好了,我知道了。”在夫妻兩人驚駭的目光中,黑貓口吐人言,輕盈地跳落到地上,“有我在,區區亡靈傷害不了你們的。”

徐母臉色煞白,看樣子隨時都可以暈過去了。倒是徐父看向樂景的目光更加敬畏,顯然把他當做了法力高強的大師了。

樂景:……我就知道。

然而維克多終究沒有派上用場。在徐磊破門而入的同時,一陣狂風突然在密閉的房間裏呼嘯穿行,一只褐色的大狐貍憑空出現在了供桌上。

樂景從來沒看過這麽大的狐貍。他穿著褐色長衫,直立站在供桌上,身高足有一人高。

黑色的狐貍眼中浮現人性化的光芒,直直地向發狂的徐磊看去。

說來也怪,徐磊幾乎是立刻就安靜下來。樂景能清晰看到他面孔上那只猙獰可怖的鬼臉宛如遇到天敵般瑟瑟發抖。

大狐貍揚了揚下巴,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口中吐出晴朗古樸的男聲:“滅!”

話音剛落,鬼臉張大嘴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就仿佛陽光下的新雪一般融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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