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鬼話連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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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題記。

樂景提著大兜小兜地從商場走出來,出了一身汗。他無奈地瞥了一眼老神在在趴在他肩膀上的維克多,“這東西可是有一半是你要買的,你不幫我拿東西就算了,就不要給我增加負重了。”

黑貓睜開一只眼睛睨了他一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輕巧地從樂景肩膀上跳了下來,伸了個懶腰,小聲嘀咕道:“所以就應該讓凱恩斯來。”

樂景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好吃懶做的某黑貓:“凱恩斯要留下來看家,還要做飯。”

東西那麽多,他也懶得跟來時一樣坐公交,幹脆打車回去算了。

這個位面最讓他滿意的一點不是方便的現代科技,而是可以通用的人民幣。也就是說地球華夏的貨幣可以在這個位面使用!所以他也不打算太委屈自己。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聽到他的目的地,出租車司機紛紛都拒絕了,連個解釋都不給掉頭就走。

所以他在街頭等了半個小時,終於又盼到一輛車時,他二話不說直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後,才說道:“師傅,去城郊西村。”

透過後視鏡,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司機的瞳孔緊縮,臉色發白,說話聲音都有點結巴了:“你、你說去哪裏?”

樂景好脾氣的重覆道:“城郊西村。”

“那地方太遠了!不去!”司機斬釘截鐵地說道,卻一看就知道只是托辭。

“加錢也不去?”樂景問。

司機猶豫了一下,問:“你加多少?”

樂景算了算路程,試探地說道:“五十?”

司機沈默了一下,咬了咬牙說道:“一百,加一百我就帶你去。”

樂景點了點頭同意了。正好他也想知道為什麽出租車司機都對這城郊西村聞之色變。

車上司機主動攀談道:“你是從外地來的?”

“嗯對。”樂景隨口說了一個外地地名。

“怪不得呢。”司機恍然後又疑惑起來,“城郊西村那麽偏,你怎麽會想到住那裏的?”

“在大城市呆膩了,想體驗一下田園牧歌的生活。”

停到樂景的回答,司機欲言又止地瞥了他一眼,臉上表情變幻。

在樂景的再三追問下,他終於道出了原因。

西村說是一個村子,其實也沒幾個人家了,跟個荒村差不多。在晨安市出租車司機圈子裏,流傳著不少關於西村的詭異故事,什麽夜半鬼影鬼嚎啦,什麽綠衣僵屍啦,反正邪乎的不得了。再加上前些日子那裏出了一件命案,三個年輕人不明不白的慘死在了荒地裏,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於是本來就邪乎的流言就越傳越邪乎了,是以本市的出租車司機都不愛去那裏了。

“你知道西村那地方以前是什麽地方嗎?”等紅燈的時候,司機扭過頭神秘兮兮地開口說道:“是戰場!當年抗日戰爭的時候,西村還叫西縣,縣裏駐紮著一個營的兵力。可是小鬼子狡詐啊,他放火偷襲!當時打了三天三夜,這一個營的人都死光了,西縣也被小鬼子給打了下來。”

“你說,當時死了那麽多人,那怨氣煞氣該有多重啊,能不鬧鬼嗎?”

樂景沈默了一下,認真地看向莫名興奮的司機:“師傅。綠燈了。”

“啊?哦。”司機踩下油門,車平穩地在老舊的房子裏穿行。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司機不免有些失望,他不死心的問道:“你不怕嗎?”

樂景還真不怕。

他之前不也平安在那裏待了好幾天,別說鬼了,那地方連個人都少見。在他看來所謂的鬼故事都是以訛傳訛,自己嚇自己的。地球上的華夏流傳的詭異恐怖鬼故事多了,可是樂景就從來沒見過鬼。要說怨魂纏身,他也沒見他那表弟來找他償命。雖然也不排除真的有鬼神的存在,但是在他看來很多鬼故事很大程度上都是以訛傳訛的封建迷信,當不了真。

因為路不好,且村口狹窄,樂景就讓司機在村口停下了。

司機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全身莫名有些發涼。他探出頭看了眼荒蕪的村子,內心的陰冷感徘徊不去,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覺得這不是一個村子,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怪物。

他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哆嗦,連忙調轉車頭逃也似的離開了。

樂景回到書店,凱恩斯已經做好飯了,滿滿當當擺放了一大桌,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樂景誇獎道:“沒想到你手藝這麽好。”而維克多更是不客氣地直接上嘴狼吞虎咽起來。

凱恩斯抿了抿嘴唇,“你喜歡的話,以後我天天做。”

樂景沈默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真賢惠,可以嫁了。”

維克多無語地看了眼正在“打情罵俏”的兩人,忍不住問道:“樂景,我們什麽時候搬店啊?”

“搬店?”樂景挑了挑眉,驚訝問道:“為什麽要搬店?”

維克多比樂景還要驚訝:“你問我為什麽?這裏荒無人煙鳥不拉屎,而且還交通不便,最重要的是,你是開書店的——這裏別說客人了,連人都找不到幾個!”

樂景放下飯碗,淡定地說:“可是這裏不需要房租啊。”

維克多:……

“而且這裏空氣多好,風景也好,待在這裏就當度假了。”樂景安慰道:“我們在這裏待幾天就走,你就忍忍吧。”

維克多:“我忍不了了!”

“沒有掙錢的米蟲沒有發言權。”

維克多:QWQ



晚上的時候,作為佛系青年的樂景十點半準時上床睡覺。

然後他是被小號聲吵醒的。

他懵逼地從床上彈了起來,窗外“滴滴滴滴”的響亮沖鋒號聲一瞬間讓他不知今夕是何夕。

小號聲畢,窗外緊接響起了呼嘯的嘶吼喊殺聲,好像有幾百人在大喊大叫,聒噪的聲音震得樂景的耳膜都隱隱作痛。

他看了一眼手機時間,現在已經夜裏12:00了。

……大半夜的,這是誰家電視開那麽大音量啊!

不對。樂景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就住在村頭,周圍根本沒有任何住戶!

他從床上跳了下來,刷的一下拉開了窗簾。借著明亮的月色,就見院外旌旗高懸,煙塵滾滾,一穿著破舊軍裝的隊伍排著整齊的隊形,在隊首騎馬軍人馬刀的指引下朝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發起盛大的游行、沖鋒。

騎馬軍人豪邁大笑幾聲,大聲唱起了《大刀進行曲》:

“全國武裝的弟兄們,

抗戰的一天來到了,

抗戰的一天來到了。

前面有東北的義勇軍,

後面有全國的老百姓,

咱們中國軍隊勇敢前進。

看準那敵人,把他消滅,把他消滅!

沖啊!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殺!”

歌聲飄蕩在荒涼的原野裏,在幽靜的夜色下說不盡的蒼涼,這本應該是一場屬於那個早已落幕的舊時代的歌唱。

“殺!”身後士兵穿著破破爛爛的軍裝,邁著整齊的正步,齊聲大喝道。

“《三大紀律八項註意》,預備,唱!”

揚起的煙塵中,穿著破舊軍裝,宛如從百年前穿越而來的舊式士兵齊聲放歌唱,聲音慷慨激昂,雄渾嘹亮:“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

三大紀律八項註意,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

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線,

群眾對我擁護又喜歡。

第三一切繳獲要歸公,

努力減輕人民的負擔……”

簡潔的月光灑在這支紀律嚴明的隊伍中,沒有在地上投下任何人影。他們的胸膛不見起伏,腳步雖然整齊,卻沒有在地上留下任何聲音。

毫無疑問,他們都不是人,是鬼。

這是一支鬼軍。

可是樂景卻並不害怕。

中午時出租車司機說的那一番話突然自他腦海中浮現。

“當年抗日戰爭的時候……打了三天三夜,這一個營的人都死光了……你說,當時死了那麽多人,那怨氣煞氣該有多重啊,能不鬧鬼嗎?”

不,他錯了。

人民軍隊為人民,就算死了,他們也沒有煞氣和怨氣,有的只有抵抗侵略,守護人民的浩然正氣。

樂景突然想起了陳元帥生前的一首詩:“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果真是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有我在,沒事的。”不知何時,凱恩斯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輕輕寬慰他道。

“我不怕。”樂景看著遠方隊首那個騎馬的英武軍人,心中對這支隊伍獻上了崇高的敬意,“他們都是我們人民的子弟兵,我怎麽會怕呢?”

也許是他們說話的動靜太大了,他話音剛落,就見最後一位唱著歌經過院門的士兵擡頭直直向他的方向看去,兩人四目相對,借著月光樂景幾乎能看清他年輕稚嫩的臉龐。

短暫的幾秒沈默後,那個小兵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艱難地保持了平衡,然後樂景就聽到一聲石破天驚的“報告!”

聲音大到都壓過了嘹亮的軍歌,雖然知道他已經是個鬼了,樂景還是忍不住擔心他的嗓子。

果然鬼故事裏說的都是騙人的。樂景不著邊際地想著,他沒有被鬼嚇到,反而鬼被他嚇到了。

“幹啥子哦!?”隊首遠遠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回應。

“報告營長!”小兵聲嘶力竭道:“人!有人看到我了!”

原本整齊的隊伍頓時陷入一陣騷亂,一瞬間多了無數雙飄著鬼火的眼睛看向樂景的方向。

“肅靜!肅靜!”營長在前頭怒喝道:“現在聽我口令,121,121,預備,停!”

好不容易安頓好了隊伍,營長終於騎著馬跑到了樂景院門門前。

早已等候在院門內的樂景立刻拉開門,邀請這位老營長進來坐坐。

漆黑的荒村裏,二樓臥室裏透出的燈光宛如風中微弱的鬼火,再配上安靜地把院子圍得水洩不通的穿著老舊軍裝的鬼軍,足以讓最膽大的人也嚇得魂飛魄散。

可是樂景不僅不怕,還從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佩和感動。

被叫做營長的騎馬軍人其實年紀也不大,面龐年輕卻染遍風霜。他身上的軍裝和裏面的單衣都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腳下兩只草鞋甚至顏色都不一樣,和他手下的士兵沒什麽區別。難以想象就是這樣的隊伍在前線浴血奮戰。

樂景緩緩對他舉了一個並不標準的軍禮:“同志,你辛苦了!”

營長楞了一下,條件反射地立正站定,回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抑揚頓挫回應:“為人民服務!”

說完他才納罕地瞅了樂景幾眼,震聲道:“你倒是膽大,你不怕我嗎?”

樂景淡淡一笑:“人民軍隊為人民,我為何要怕?”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這位營長紅了眼眶,他重重點頭道:“沒錯!老子生是人民的兵,死是人民的鬼兵!”

“這裏說話不方便,不如我們進屋說吧。”

營長搖搖頭拒絕了:“不了,我身上陰氣重,你還是生人,你和我們呆的久了,怕對你壽數有礙。”

樂景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道:“你們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區區幾年壽數又算的了什麽!”

營長感激地笑了笑,還是拒絕樂景的好意。

“其實我這次來,是有事要麻煩你。”說到這裏,這個鐵骨錚錚的硬漢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們在這裏等了好久,你是唯一一個既能看到我們又沒有被嚇跑的人,所以我們只能麻煩你了。”

樂景毫不猶豫點頭道:“有什麽事您說。”

營長問:“現在是哪一年?”

樂景說道:“2008年。”

營長神情恍惚道,表情似哭似笑:“原來已經過了六十五年了嗎?”

“我們因為生前執念太深,所以死後成了地縛靈,靈魂只能在這附近徘徊。這是為國盡忠,也沒什麽遺憾的。唯一讓我們放不下的就是家鄉的親人了。我們有些人,想讓你幫忙給我們家裏帶個話。”

“沒問題,您說!”

他擡頭看向樂景,眼中隱有淚光:“我叫徐峰,是南玉市上梁縣徐村人。我想請你去我老家找一個叫做徐嬌的女人,如果她還活著,並且已經嫁人的話,請你告訴她,徐峰早已在外地結婚生子,讓她不必掛念了。”

“如果……”他眼眶通紅地擡頭看天,喉結劇烈抖動幾下,“如果,如果她還在等我的話,你就告訴她……”

“我在奈何橋那邊等她,讓她不用急,好好活著。”

“她等了我那麽久,這一次,換我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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