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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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什麽。”陸君知擡起頭看著楊煙,餘光掃向周圍的同學,勉強笑了一下,“之前去找嚴灼,他正學習呢,我閑得無聊順手瞎寫的。”

“啊,你去找嚴灼玩兒了?”楊煙的註意力已經從嚴灼的試卷上為什麽會有陸君知的名字這個問題上移開,“他家在哪裏啊?你們去幹嘛了?”

“我們去幹嘛?”陸君知餘光看到周圍同學已經把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隨手把卷子扔給楊煙,回了座位,“我們去泡妞了,你要去麽?”

周圍同學都笑起來,楊煙怒道,“你討厭啊!都把我男神帶壞了!”

教室裏又熱鬧起來,嘻嘻哈哈鬧成一片。

陸君知定定地坐在座位上,瞇著眼睛看著桌子上嚴灼的試卷,周遭的歡笑熱鬧好像從他耳邊隔開,他覺得自個兒的心都緊緊縮在一起,壓抑到連喘氣都費勁。

“君哥!”徐西立突然轉過頭趴到他桌子上,“你帶耳機了嗎?”

陸君知被徐西立嚇了一跳,直接站了起來,椅子撞到桌子“砰”地一聲!

“幹什麽?!”陸君知緊張地盯著徐西立。

徐西立被他瞪得有點懵,楞楞地瞅著一臉兇狠的陸君知,“……我就是問問你有沒有帶耳機……”

陸君知頓了頓,伸手從書桌裏把耳機拽出來扔給徐西立,抹了把臉猛地推開椅子出了教室。

徐西立接住耳機,皺眉看著陸君知的背影,“……最近這是怎麽了?”

陸君知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盡頭,拿出手機打給嚴灼,在等待接通的時候,淩冽的寒風從窗戶吹進來,外面是冬日枯黃的草根和光禿禿的樹杈。

“怎麽打電話過來了?”

嚴灼的聲音在電話那邊響起,帶著點笑意,陸君知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輕輕撓了一下。

“沒什麽,就是……打個電話。”冷風從窗戶裏吹進來一個勁兒的往他衣服裏鉆,陸君知攏了攏外套,“你在做什麽?”

“我剛從辦公室回來。”嚴灼手裏拿著一沓英語課講義,從走廊上往教室裏走,表情很溫柔,不自覺帶著微笑,“真的沒事?要上課了哦!”

“嚴灼,那天我在你數學試卷上寫了咱倆的名字……可是老師把你卷子覆印了,給全校學生一人發了一份……”馬上就要上課,陸君知沒有再猶豫,他抓著手機的右手不由得收緊,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啞著嗓子道, “對不起……我……”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確不是故意的,他當然明白他們的關系說不得,喊不得,見不得光。

我只是不由自主,就像那些暗自喜歡的男生和女生,即使看到對方的名字和自己有所聯系都覺得甜蜜。

我們已經不再是暗戀,我們可以親吻撫摸彼此,可是這些親吻和撫摸就像深藏的地下暗河,即使再湍流激蕩,暗藏洶湧,於地面而言沒有半點風浪。

明明知道不應該,可還是忍不住留下一點我們的確在一起的蛛絲馬跡,好像這樣可以證明,證明即使所有我們極力掩蓋掉所有相互喜歡的痕跡,我們也的確在一起。

嚴灼腳步突兀地停下來,擡眼看了看周圍正偷看他的同學,頓了一下,“沒事,沒關系,你現在在哪兒?”

陸君知垂下眼睛,小聲道,“在樓道走廊裏……”

嚴灼忽略掉周圍好奇的眼神,繼續往教室裏走,聲音堅定不容置疑,可是又帶著隱秘的纏綿,“乖,聽話,外邊冷,先回教室,下節課下課到儲物間等我。”

嚴灼的聲音就像通過手機進到他的心裏,陸君知閉了閉眼睛,點點頭,“……好。”

在陸君知掛斷電話的同時,上課鈴聲響起來,坐在座位上的時候,眼前一陣陣恍惚,後背濕漉漉的好像出了汗。

其實今天這件事本身並不是什麽大事,他能解釋清楚,不過是嚴灼試卷上有自己寫下的兩個人的名字,並不能說明什麽實質性問題,大家也不會單憑這一點就懷疑什麽,畢竟他和嚴灼走得近,周圍人都知道,雖然大家一直覺得奇怪,但是並沒有什麽問題。

可是這件事足夠讓他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忽略的事情,或者說不是忽略,而是刻意忘記。

他現在是個同性戀。

這就意味著,如果他和嚴灼的事情如果被發現,他們將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認識他的,不認識他的,喜歡他的,不喜歡他的人都會對他和嚴灼議論紛紛,好奇,反對,鄙夷,厭惡……即使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些人,即使他根本就不在乎這些人,可是這又有什麽相關,你認識與否,在乎與否,別人接受不了的是同性戀,而很不湊巧,你就是。

其實他並不在乎這些,被別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就怎麽了?!被別人知道自己喜歡嚴灼就怎麽了?!

別人的反對算什麽?!別人的議論又算什麽?!你們惡心同性戀與我何幹?你們反對兩個男生在一起又與我何幹?

任何事情對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有想與不想,別人的讚同或者反對從來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可是現在他才發現不是的,他比任何時候都在乎別人的眼神,別人的看法,別人的議論。

他沒有辦法不在乎。

因為他喜歡的是嚴灼。

他那麽喜歡嚴灼,喜歡到恨不得把他藏起來好好看著才安心,好讓別人都看不到他,別人都不能傷害他。

一想到那些鄙夷的、獵奇的、厭惡的眼神和議論落到嚴灼身上,陸君知就覺得自己控制不住毀掉一切的沖動。

可現在把嚴灼拉倒懸崖邊的人卻是他,懸崖下萬丈深淵,一不小心機會摔得粉身碎骨,四面八方湧來的嘲笑和鄙夷會像海浪一樣把他淹沒。

而原本這一切都是與嚴灼無關的。

是他自己忍不住要纏著他,賴著他,喜歡他,和他表白,和他在一起……

因為他一直都覺得,只要和嚴灼在一起,只要他們能在一起,即使這條路上一點光都沒有也不算摸黑。

他們兩個就是彼此的光。

可是他卻忘了,在嚴灼答應他的那一刻,路上就不止他一個人,他可以忍受自己撞得頭破血流,卻不能忍受嚴灼哪怕一丁點傷害。

“操……!”

陸君知閉著眼睛揉了揉額角。

“還有一段時間就期末考試了,期末試卷的難度和期中考試差不多。”數學老師課本合住,拿過來傍邊的試卷,冷著臉掃了全班同學一眼,“期中考試全班46個同學裏面有7個沒達到135分,我沒記錯的話,去年的競賽班數學高考成績最低是139分。”

底下一片哀嚎。

梁凡瞅著自個兒139分的卷子嘿嘿笑了兩聲,伸手戳了嚴灼胳膊一下,小聲道,“謝謝你平常教我的數學題……”

“為什麽我才考了131分……!”唐曉撐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數學老師,小聲嘟囔,“老師下次讓我和嚴灼坐一起好不好,我期末一定考得好!”

數學老師是他們班主任,平常很嚴厲,班裏同學都怕他,只有唐曉不怕,時不時上課冒出一句讓大家心驚膽戰的話。

數學老師淡淡的瞥了唐曉一眼,“不可以,我怕你只顧著看嚴灼,下次連131都考不了。”

嚴灼:“……”

全班同學忍不住哄笑起來。

唐曉捂住臉,“幹嘛說出來!”

“好了!安靜!”數學老師手裏捏著粉筆撐在講桌上,把試卷打開,“拿出來給你們覆印的嚴灼的數學試卷,翻到最後一道圓和拋物線結合的題目,嚴灼你來說一下最後一道題的解題思路……旁邊的名字是誰寫的?”

班裏同學都朝著嚴灼看過來,一時間教室裏非常安靜。

嚴灼站起來,把卷子拿在手上,“不小心寫上去的。”

數學老師看來他一會兒,“不要往卷上亂寫亂花,你的卷子都要覆印給大家參考。”

嚴灼捏了捏手裏薄薄的一張紙,陸君知的字在試卷邊緣的空白處,帶著力透紙背的力度,剛勁流暢,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他捏了捏手裏薄薄的一張卷子,回答道,“知道了。”

這節課主要把根據期中考試的題目來做相應的拓展練習,難度有一定增加,一時間全都埋頭在草稿紙上瞞著寫寫算算。

數學老師走到嚴灼傍邊,看了一會兒他寫在紙上的計算過程,屈指敲了敲他的桌子,“你和我出來一下。”

嚴灼放下手裏的筆,站起來走出教室。

“你怎麽和陸君知認識?”數學老師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皺著眉頭看著嚴灼,“我記得陸君知就是1班那個整天惹是生非的學生吧!”

現在是上課時間,樓道裏沒有別人,同層的教室裏偶爾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嚴灼擡起頭看著班主任老師,“偶然認識的。”

數學老師看了他一會兒才說道,“我對成績差的學生沒有偏見,成績可以不如意,但是作為一個學生,整天打架鬧事,不務正業,跟校外的人牽扯不清,這和小混混有什麽區別?!”

嚴灼看向窗外,大風把光禿禿的樹杈吹得亂擺,可是陽關依舊明媚,他開了口,聲音很輕,“他是我朋友。”

數學老師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臉色不太好,語氣很嚴厲,“嚴灼,你應該知道老師和學校對你的期望有多高!我教了這麽多年的書,像你這樣各方面都這麽優秀的學生的確不多見,可是現在優秀不代表會一直優秀!你知道有多少原本成績非常好的學生,因為結交亂七八糟的的朋友學壞?”

嚴灼微微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數學老師看他的樣子,又覺得不忍心,這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完美的讓人挑不出一點瑕疵。

他放緩了語氣,再開口時語重心長,“老師知道你一直很有主見,比其他同學都成熟,可是越是這樣的人越容易走極端,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講究朋友情誼,可是有些所謂的朋友只會讓你走上一條歪路,你要想清楚。”

嚴灼攥緊手指,輕聲道,“謝謝老師,我知道了。”

數學老師看了他一會兒,拍拍他肩膀,“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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