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程陌就做噩夢了。

夢裏許知岸一直抓著他開車，說的他面紅心跳，還是不停下來，許知岸自己一直再說也就罷了，還要拉著他一起說，沒羞沒臊的。

第二天一進教室，馬和清就好奇的回頭問道：“程神啊！你這是昨晚挑燈夜戰了？黑眼圈這麽重？”

程陌努力掙紮著，將沈重的腦袋從溫暖舒適的臂彎裏擡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有些失神，眼底一片青黑，像是被人打了兩拳似的，在白皙的臉龐上顯得尤為突兀。

“沒！做噩夢了。”程陌頭無意識的晃了晃，有氣無力的聲音裏透露著滿滿的困倦，“我睡會兒，老師來了再喊我。”

說完不等馬和清反應過來，程陌就直挺挺的耷拉下腦袋，重重地打在了胳膊上，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眼前的畫面一度有種電視裏配角突然猝死的既視感，嚇得馬和清呆楞地點點頭，什麽也沒說。

這一覺就睡到了第一節 上課，極富動感的上課鈴聲，讓程陌艱難的從夢中掙脫出來。

程陌伸手在臉頰上拉扯了兩下，像是小孩子在搓揉橡皮泥一般，動作很是粗暴隨意，沒有一點章程，透露出主人有點煩躁不爽的心情。

不過，隨著瞳孔的眸光迅速凝聚，程陌很快就完全清醒了，顯然這麽不“憐香惜玉”的方法甚是管用。

程陌的身高比例分割的很完美，是典型的長腿細腰窄臀，於是久久趴在不算太高的桌子上睡覺，睡著了是很舒服，睡醒了就是全身一陣酸麻，像是有萬千螞蟻在啃食爬動一般，連骨頭都要酥掉。

正他準備動動胳膊和身體，來緩解這種剛睡醒的不適感，卻發現身旁有人挨著他，使得他連手臂都施展不開，只能像之前一般蜷縮在原處。

剛睡醒的程陌因為“旁邊有人”這件事，不由得楞住了，雖然眼神已經恢覆了清明，但大腦仍舊處於一種比較懵懂混亂的當機狀態——他忘記了昨晚剛換過座位。

雖然程陌剛才的動靜不大，但許知岸才進教室趴下，還沒有睡著，感受到膀子被輕輕的碰了一下後，很快就醒了。

許知岸緩緩擡眼，入目是程陌的那一雙“熊貓眼”，一個沒忍住，就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你的眼睛！”

程陌聽到這麽爽朗的嘲笑，腦子剛才再怎麽迷糊，現在也是完全清醒了。想起自己黑眼圈的來歷和昨晚的噩夢，程陌就對許知岸一點好脾氣也沒有了，直接冷著臉，一副“我不想搭理你”和“莫挨老子”的模樣和表情。

結果半分鐘不到，就聽見程陌發出“撲哧——”一聲笑，完美的讓自己的冷臉破功了。

別無他因，程陌本來是因為沒聽見許知岸再和他嗆，有些疑惑的偏頭，哪知道這麽不經意間的一扭頭，就看見許知岸的眼底也是濃濃的青黑一片，比自己的模樣更像是被人教訓了一頓。

程陌這下也毫不留情的嘲諷起來：“好意思笑我？要不先瞅瞅自己？”

馬和清聽著兩人的動靜，出於好奇地回過頭去，就看見自己後座的兩個人都頂著一副黑眼圈，臉上還都帶著相似的譏笑，還有點針鋒相對的意味。

“哈哈哈！我的媽呀！你們可真是同桌啊！”場面一度的很是搞笑，怪不得馬和清同學憋不住笑出聲。

“你死滾！”

“你別學我說話！”

“說你呢！”

面對馬和清的失笑，程陌和許知岸兩人難得“統一戰線、一致對外”，還有著相同的默契，一連說了三局同樣的話，許知岸覺得很有趣很好玩，程陌則是覺得有些煩躁，眼中充滿了警告，仿佛在說“你在學我說話，你就死定了”。

許知岸看懂了程陌的眼神，再望著程陌此時的模樣，不禁有些失笑，帶著點寵溺縱容的意味，就像是主人看見自家炸毛要咬人的小貓一樣，雖然知道危險，但還是覺得蠢萌的可愛。

程陌不知道許知岸心中所想，拿出東西準備上課。

馬和清遠遠就瞟見英語老師颯爽的身影，但還是不怕死的回頭問了許知岸一句，“大佬！你難道是昨晚努力學習了？”

許知岸心情好，很賞臉的答道：“沒有！做噩夢而已！”

本以為可以打消前面這位好奇寶寶的求知欲，哪裏知道馬和清聽到這個和程陌同樣的回答後，臉上卻露出了難以名狀的覆雜。

這許大佬和程神什麽時候這麽有默契了？一起回懟他也就算了，還同時都做噩夢？究竟是什麽時候趁他不在發展的感情？

帶著滿肚子的疑惑，馬和清有些心不在焉的轉身準備上課。

這節課是考完試後的第一節 英語課。英語老師抱著全班的答題卷，氣勢洶洶地走進教室，充滿陽剛之氣的臉上看不出什麽喜怒。

英語老師姓龐，單字一個“娟”字，為人比較的豪放灑脫，相貌很普通，但濃黑粗密的眉毛讓她顯得更加的英氣，像極了武俠小說裏的女俠或者是古時候的巾幗女將軍。平時對著學生也沒有什麽架子，從不拖堂，更是很少發火，和一班的同學們相處得還算很融洽。

龐娟將答題卷重重的拍在講臺上，很難得的發火了，中氣很足的利用這自己的大嗓門吼了一句。

“許知岸！以後你都給我站到後面聽課！就從現在開始！趕緊的！收拾東西去後面！”

眾人聽到龐娟沒由頭的對著許知岸就是一通怒火，連忙將目光齊齊轉向了後方，心想著許知岸這次英語考的也很好啊，又是哪裏得罪了英語老師？

許知岸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通斥罵，迅速收拾好東西，一聲不吭地起身站到後面，臉上依舊是一派的雲淡風輕，壓根沒有一絲的生氣委屈或者是不自在，好似被說被罵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程陌悄悄回過頭，看著輕松悠閑地許知岸，不禁蹙了蹙眉，眼中神色變動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又或者是想到了什麽。

答題卷很快就發下來了，程陌看著許知岸直接空出作文不寫的“清爽”試卷，心中對於英語老師的怒火，有了一絲的了然。

也難怪龐娟發這麽一通火，程陌想著，如果自己是老師，結果自己的學生考試直接交了半張白卷，他也會氣的怒不可遏。再加上龐娟的性子急、脾氣直，平時最看重的就是學生的學習態度。

認為只有懶學生，沒有差學生，你可以成績不好，卻不可以學習不端正！許知岸平常的作業就是隨便抄抄糊弄人，龐娟就已經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現在直接不寫作文，龐娟當然忍不了啦。

程陌也沒一直拿著許知岸的答題卷琢磨，很快就回頭遞給許知岸本人，還附贈了一個“你很牛逼呀”的表情。

許知岸看到也沒說什麽，笑笑將自己的答題卷接過，連謝都沒說就低下了頭。

程陌以為這人是終於知道羞愧和不好意思，結果十分鐘不到，當答題卷輕輕飄落到程陌腳下時，程陌趁著彎腰撿卷子的空隙，瞟了正耷拉著腦袋的許知岸一眼，才發現剛才是自己想太多了！

“羞愧”？“不好意思”？

不可能的！

許知岸臉皮那麽厚，估計這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情緒的，程陌這麽想著。

感情剛才的有氣無力都是困出來的！

站著也能睡覺，也不怕直接臉朝地上懟起來毀容！

程陌心中有種被許知岸戲弄到了的氣憤，面無表情地將撿起來的答題卷隨手扔在了許知岸的座位上，也沒在閑到蛋疼的回頭遞給後頭的那座“睡神”。

很快就下課了，許知岸迷迷糊糊地憑著記憶摸回了座位，看見答題卷在桌上，知道一定是剛才睡著了以後點下去被程陌撈上來的，低聲說了句“謝了”，就一頭栽進臂彎裏熟睡起來，連之後的上課鈴都沒有聽見。

程陌見上課了，擡手推了推許知岸，哪知道許知岸根本就沒起來，而是變換了一個姿勢，又安安穩穩舒舒服服的接著睡。

面對這一波神操作，程陌的眼角抽了抽，沒在喊許知岸。

都說“春困秋乏”，但剛剛入秋的S省，幾乎看不見秋天的影子，等人們再次發現察覺的時候，秋天已經驟然離去，像個調皮的小姑娘，躲貓貓似的隱匿著自己的足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邊的人睡的太香了，讓“困意”這種東西也具備了傳染性，還是因為昨晚做噩夢沒睡好，程陌聽著梅紅玲講的數學題，感覺像是催眠咒一般，慢慢地兩個眼皮子就開始不停地打起了架，沒一會兒程陌就磕著手面見周公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斜斜地投射進教室裏，將睡著的兩人溫暖而又柔和地籠罩在其中，在教室的地面上映出兩個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模糊陰影。

教室的樓層是三樓，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室外的高大香樟樹的樹尖，樹尖枝椏上稀稀疏疏的黛綠色樹葉也在微風中蕩漾搖曳，時不時的發出“沙沙沙”地婆娑聲，好似情人在悄悄地呢喃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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