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從產婆口中問不出什麽情況，將老爺情急之下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的產婆，然後大步的往房內走去。

產婆被將老爺這麽一推，原本就不穩的身子更是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眾人急忙趕上前來，將夫人伸出手來扶住產婆，正欲開口詢問產婆具體情況，房內卻傳來將老爺一聲怒吼。

“為什麽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麽？”將老爺的聲音寒冷而且尖銳。

然而，房內一片寂靜，沒有八姨娘的嘶嚎，也不見新生嬰兒的啼哭，回答將老爺的只是一片沈默。

將夫人松開產婆，率著眾人魚貫進入房間。出現在她們眼前的景象，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八姨娘昏睡在產床上，身下是一灘不再流動的血汙。將老爺側身站在床尾，雙手端著一個被繈褓包著的嬰兒，他的雙手不斷地顫抖著。悲痛，不解，憤怒，甚至是羞愧的情緒來來回回的在他胸口蓄積，臉色更是陰沈得極了。

“老爺，這是……”將夫人出言相詢，只是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不知道要問些什麽。這樣壓抑的氣氛讓人感覺呼吸都變得不通暢了。

眾人眼巴巴地看著將老爺，想要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回應。將老爺默默地低下頭看了眼繈褓中的嬰兒，又看了眼昏迷中的八姨娘，糾結的情緒讓他說不出來任何話來。

七姨娘越過眾人來到將老爺身前，正欲探手去接過將老爺端著的孩子，卻只見將老爺一轉身，躲開了七姨娘的雙手，並出聲喝道：“退回去，不許碰。”

“啊？”七姨娘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發出一聲驚呼。

就在將老爺轉身躲開她伸出的雙手的時候，她的眼睛看到了繈褓中的嬰兒，雖然只是一眼，卻也讓她驚訝得叫出聲來。

“孩子……孩子……”七姨娘想說些什麽，但是實在是不敢說出口。

無論如何，七姨娘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看到的那一幕竟是這樣。她怎麽都不願相信八姨娘誕下的嬰兒竟然是這般模樣。

“你們先出去，叫管家速去接大夫過來。”將老爺不顧七姨娘的驚訝，開口安排後續的事宜。

“大夫早已在客廳裏等候，我這就命人請大夫過來。”將夫人不敢怠慢，轉過身朝著門外徑直走了出去。其他姨娘也緊隨將夫人一起退了出去，唯獨七姨娘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像是沒有聽到將老爺的吩咐。

“我叫你出去！”將老爺見七姨娘依然站在那裏，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沖著她就是一聲怒吼。

“老爺，”七姨娘也顧不上將老爺對自己的態度是有多惡劣，此時她最關心的就是將老爺抱著的孩子的情況。“能不能……能不能讓我看看孩子？”七姨娘的聲音滿是懇求。不祥的預感就像一層疊加一層的烏雲越來越濃的堆積在七姨娘的心頭。

“看什麽看，你還覺得不夠亂嗎？”將老爺心煩氣躁的將七姨娘的要求給頂了回去，“你先出去，不管剛剛你看到什麽，都不要說任何一個字。”

七姨娘深知將老爺的脾氣，既然他如此說了，那也只能暫時順從的走出房門。剛跨過門檻，將老爺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去找一下產婆，把她帶過來，我有話要跟她說。記住，找到她之後要立即帶過來。”將老爺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狠勁，像一頭欲要狩獵的野獸一般。

七姨娘身形一頓，然後加快了離開的步伐。因為從將老爺的口氣裏她聽出了一絲急切的意味，似乎他急著想要給產婆交待一些什麽。

七姨娘一邊走，一邊思考著這一連串的事情，先是產婆的驚呼，然後是將老爺的怒吼，接著將老爺不讓她看嬰兒，這時候又派她去找產婆。這裏面必然有重大的隱情，而且從始至終都沒有聽到孩子的啼哭。

“咯噔”一聲在七姨娘的心頭響起，只怕是這孩子兇多吉少了。

來到大廳，將夫人正領著大夫往八姨娘的產房趕過去，而產婆被一群姨娘圍著，嘰嘰喳喳的在詢問著某些事情。好在產婆尚未從之前的變故中恢覆過來，她對圍在身邊的人只是應付的哼哼出聲，並未開口說些什麽。

七姨娘朝著產婆走去，邊走邊提高音量道：“諸位姐妹還是先安靜一會吧，老爺讓我請產婆過去，有一些事情需要問清楚。”也不待眾位姨娘開口，七姨娘走到產婆身邊，也不管她有沒有反應，拉著她的手就往八姨娘的小院走去。

“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老爺派她過來的麽？”三姨娘看著七姨娘離開的背影，低聲咕噥著。只是語氣裏有說不出的酸味，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估計就是這個味了。

一路上，七姨娘幾次都想要開口詢問產婆關於八姨娘和孩子的事，只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害怕從產婆的口裏聽到證實自己那一眼看到的事實。盡管她已經大概知曉事實的真相，但出於心理的自我保護和自我逃避的功能，她遲遲不願相信。

短短的一段路程就在七姨娘的欲言又止，和產婆的沈默不語中走完了。

七姨娘敲了敲產房的門，然後出聲道：“老爺，產婆帶過來了。”

“你們都進來吧。”屋內傳來將老爺的聲音。盛怒已經過去，此時，將老爺聲音裏透著疲憊和心酸。

進到屋內，只見八姨娘依然昏迷著，大夫和將夫人在清理著八姨娘生產過程中留下的創口和一些汙漬。而將老爺頹然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之前尚有一處打開的繈褓現在已經全部用繩子捆綁封好，完全看不出裏面的內容。

“你們倆來了，那就好好談談吧。”將老爺看著來到跟前的七姨娘和產婆，聲音有些嚴厲，甚至是威脅的味道。“不管你們在產房裏看到過什麽，出了這個門，”將老爺指了指二人剛剛跨進來的門口，“你們就要把你們看到的東西忘得幹幹凈凈，不準向任何人提起。”將老爺的目光充滿威嚴的在七姨娘和產婆的臉上來回掃視，直到七姨娘和產婆耐不住將老爺的目光，怯怯地低下頭去，他才又再開口道：“一會兒，管家會拿五十兩銀子給產婆，算是你的辛苦費。”

產婆一聽有五十兩的銀子作為報酬，心頭一喜，感覺就連之前受到的驚嚇仿佛也變得輕了許多，趕忙彎腰作揖，道：“將老爺你放心，這種事畢竟不是什麽好事，傳出去對我的名聲也是有影響的，我自然不會再說給第三人聽，你且放心吧。”

將老爺看著產婆已經表態，便不打算再說什麽，看了看七姨娘，那種警告的意味同樣明顯。

“你送產婆出去吧，告訴管家準備五十兩白銀，就說是我說的。”將老爺吩咐著七姨娘，在他看來，以七姨娘的智慧，自己根本不需要說透她就能明白。

“如果我聽到外面有任何關於這件事的風言風語，那就不是五十兩白銀的事了。”將老爺也不看即將跨過門檻的產婆，仿佛在自言自語，然而他的聲音卻在平靜中多了幾分肅殺。

產婆聽到將老爺的話，呆呆地停下了腳步，背部僵硬，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道：“將老爺放心，這事該怎麽做，我自然清楚。”

活到這把年紀，這點暗示她還是懂的。特別是像這種大戶人家，如果他不想讓你散播出去的事情，你最好就是牢牢守住自己的嘴巴。

得到將老爺的吩咐，產婆從管家那裏領取五十兩白銀後便不再在將家停留。這倒是讓一群急切想要了解情況的姨娘們更加焦急了。這種想要了解卻無法獲得的八卦心理讓她們的心裏就像燃起了一團無法撲滅的烈火，時時刻刻在炙烤著她們的心。

所有人都是帶著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心理在等待著結果，因為，她們都能夠看出來，這次八姨娘是惹了大麻煩了。

夜幕漸漸低垂，將家各處開始掌起了燈，而八姨娘的房內卻是一片漆黑。這種比幽黑更加深邃的黑暗籠罩在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裏。除了厚重的呼吸聲之外，就聽不到任何其他的聲音，這種寂靜更是增添了幾分壓抑。

在送走產婆後，七姨娘馬上就返回了八姨娘的房中。只是當她再次回來的時候，那個捆綁好的繈褓已經不在房內，不知被將老爺怎麽處理了。

七姨娘坐在八姨娘的床頭，用手緊緊抓著她冰涼的手。大夫說八姨娘產後失血過多，可能會昏迷很長一段時間，好在已經開了補血的方子，熬好了藥給八姨娘灌服下去，因此沒有生命之虞。

七姨娘就那樣呆坐在床頭，蠟燭都已經燃燒了一半，房間裏除了蠟燭發出的嗶啵聲，靜寂地讓人有些心煩。七姨娘的腦海裏一直在回想從八姨娘懷有身孕以來的一幕幕畫面。就在思路似乎已經清晰，馬上就會有一個結果的時候，八姨娘的手動了一下，七姨娘趕緊輕聲呼喚八姨娘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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