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我要送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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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大娘說得有些頹力,滿臉疲憊,鐘蕾本想央一句“那暫住一晚”的請求生生壓在了肚子裏。只是想走卻又不知能走到哪裏,一時沒了主意,站著沒動;池大娘見她不走,這門卻也沒好意思關上。

“姑娘,你沒開車來啊?”池大娘瞧了瞧天色,又望到鐘蕾一臉為難,有些勉強但還是發出了邀請,“我們家老頭子病在床上,你要是不嫌棄,就在我們家湊合住一晚。”

鐘蕾實在有些訕訕,但眼下實在沒其它更好方案,只好道了謝跟著池大娘走進屋裏。她和攀巖隊的隊友們曾經聚過餐吃過飯的大廳裏還擺放著從前的桌椅,樸實厚重的長方形寬大木頭桌子現在整個都蒙了一層灰。只有邊角的地方看上去像是還常在使用的,些許幹凈。桌邊擺了兩把椅子,其餘的都疊放在了屋子的角落裏。鐘蕾坐在桌邊,擡望這曾經的場景,卻再找不到一絲當初熱鬧的氣息。

從裏屋不斷傳來老人的連聲咳嗽,好不容易歇下來,卻又嘆著氣。池大娘忙著照顧老伴,這一晚上腳步也沒停下來,終於等老頭子睡著了,她這才塌著腰端過幾個饅頭坐在鐘蕾旁邊,勞累地抱歉:“你看姑娘,家裏也沒啥好招待你的。”

“大娘,大叔這是得的什麽病?”

這一問,池大娘渾濁的眼睛透出了濕意。

原來他們家在縣城工作的兒子池建國,幾個月前在建築工地幹活時出事故身亡了,噩耗傳來,老頭子也病倒了。現在別說家裏的旅館開不成了,就是能開又有誰還有心思打理?況且照顧一個病人並不是輕松的工作,何況自己也在承受著老年喪子的痛楚。

鐘蕾心下黯然,原本因著失戀的那一份戚戚倒全不見了蹤影,在目睹了別人這樣的災難之後,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坷呢?

第二天一早她就告別了兩位老人。原定的攀爬計劃全部取消。臨走的時候池大娘送出她很遠。

“這寒冬臘月的,村裏到鎮上的山路太僻靜,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池大娘這麽說。

天地間都是冷,滿目蕭瑟,鐘蕾心下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苦攔著池大娘自己走下山。半路一回頭,那一抹佝僂的身影竟還在山坡上目送她要走出山路。鐘蕾心下一酸,不知怎麽眼淚就淌了出來。

她從小媽媽去世得早,自從十歲之後就沒享受過這種來自於長輩女性的、溫柔而細心的關懷。這位池大娘不是她媽媽,甚至與她那個獨立理性的媽媽沒有一絲相似之處,可是這一瞬間,當鐘蕾回過頭來看到山坡上那個略顯疲憊、自己都在承受著巨大痛苦的老婦人,卻因為擔心她這個萍水相逢的客人而固執得非要看著她走出山路的孤單身形,她不知怎麽就想起了自己曾經久違了的那一份母愛。

如果她媽媽還在,也會在她晚歸的夜裏站在門口期盼吧?如果她媽媽還在,也會在送她遠行的路上凝望著不肯回家吧?

鐘蕾從包裏摸出錢夾,數了數身上帶的現金,留下路費拿出五百塊,快步又跑回了坡上,向池大娘跑去。

“你們年輕人掙點錢多不容易,我不要,快收起來。”憨厚的老太太見到鐘蕾手裏的錢竟如臨大敵、無比鄭重地推著不肯收。

鐘蕾真想說‘我一個月能掙好多個五百呢’,可池大娘硬是使了勁推回來,兩個人來來往往角鬥力氣一般。鐘蕾見這錢實在送不出去,略一沈吟:“大娘,冒昧問一句,事故賠償金拿到了麽?”

“拿了。他們施工隊的工友給帶過來兩萬塊錢。”

鐘蕾震驚了。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轟然坍塌的家庭,兩萬塊?

“他們說我兒子出事那天是替別人上的班,不合規矩不能算正式的。這兩萬塊還是領導破格給發的。”

“大娘,去法院起訴吧。”

“啊?”池大娘聞言一臉惶然,跟著不自覺就退後了半步,話都說得有點不大利索,“我……我們哪會打官司……我也不會寫字,你看我們家老頭子還病在床上這個樣兒……我……”

“大娘,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幫你們打這個官司!”

池大娘一時反應不過來,這提議太突兀,對於她來說,甚至不敢接受。

“如果拿不到錢,我一分錢律師費也不要您的。如果案子打贏了我會從賠償金裏按比例提律師費。這樣,行不行?”

鐘蕾沒有直接回柏塘,她懷揣著一張按了池家二老手印的授權委托書徑直來到了池建國工作的縣城。憑著池大娘提供的一張地址信息,找到了那個出事故的建築工地。

可是當初雇傭池建國的包工頭早已找不到人,而現在的施工方根本不清楚狀況,甚至連這件事好像都不曾發生過一樣。鐘蕾心下暗怒,不相信在今時今日竟然還能出現這樣毫無法律與道德底線的事情。

然而施工現場、監管部門、開發商,所有相關單位跑了一圈,在縣城停留了兩天尋找人證卻都毫無線索,鐘蕾這才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最後查詢到項目投資方信息,當看到那投資方名稱一欄填的竟是佳匯地產的時候,她的頭嗡得一下子大了。

佳匯,正是齊氏下屬房地產公司。她怎麽又跟齊盛堯碰上了?!

那個神一樣的終極boss,她不是沒吃過他的虧。生平第一次吃牢飯,就是拜這位成功人士所賜。按理說越是生存在社會較高階層的人,越應該有一個寬廣的胸懷,可是這位鼎鼎大名的齊董事長最擅長的卻是把自己的過錯放在別人身上買單。最重要他還不光明正大地跟你算賬,專門挑陰險毒辣的來。這種人你惹了他一次再去招惹他的後果會是什麽?腳趾頭都懶得回答你。

鐘蕾不禁審視,自己這次可能真是沖動了。

因為看著那窮山僻壤裏,估計一輩子也沒去過縣城幾次的窮苦老人遭遇到這樣的不公平,所以心裏過意不去,於是自告奮勇覺得能為他們申張正義。先不說自己跟他們實際上根本沒什麽親戚瓜葛,就算是單純地從案件上來講,讓你去搜集一個既無用工合同的物證、又難找到同期工友和工頭這樣的人證,這種案子哪有那麽容易?

更何況,就算案子贏了,等開庭那一天齊盛堯一看‘啊,又是你啊’!

她真的不想下半輩子還跟盛堯扯上半毛錢的關系!半點都不想!

可是這事她既然應了又怎麽能不管?

鐘蕾拿著自己的存折正發呆,不經意又收到一張類似於繳費單性質的硬紙卡片,上面龍飛鳳舞,也許還有些牡丹花之類的圖案,裏面工工整整燙印了幾行雋秀的漢字“……馮俊、蔡小樂結婚典禮,敬備喜酌恭候……”

鐘蕾拿著請柬又仔細看一遍,終於發現端倪。

“晟世?聽說很貴的那裏的酒席。”

蔡小樂正悠閑坐在鐘蕾宿舍的沙發上,拿把小銼刀左瞧右看地修她的指甲,揚著下巴一副不以為然,“姐有錢人,就是任性。”

鐘蕾頓時覺得自己費力決定出來的、打算送給池大娘那三千塊的數目還是少了。蔡小樂這一桌酒都不止三千了,這麽點錢對於那麽樣一個孤苦無依又兼老弱病殘的家庭來說,真的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她還是幫池大娘一家申請法律援助。這種情況絕對符合條件,沈大娘一家不用花費訴訟費,而且官司照樣有人替他們打。到時候得到合理、合法的賠償款,肯定百倍的三千。

她正想得出神,冷不妨胳膊上挨了一下。蔡小樂一臉不悅,“跟你說話呢!拜托你專心點。”

“知道了,有錢人,任性。”

“不是!我是說你到時別忘了帶家屬,把我們齊總帶上!”蔡小樂很有些自鳴得意,這小算盤打得實在漂亮。齊家琛那樣的人,要封紅包肯定小不了!

不料對方卻半晌沒反應,蔡小樂終於感覺不對勁,從指甲上抽離了眼神,看到鐘蕾正側著臉望著窗外。二人相識數十年,她識得她這個動作。一旦有什麽事她不想說、不想提的時候,她就假裝望風景。

“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鐘蕾略一低頭,擡眸頹力微笑,“分手了。”

蔡小樂不得不承認她這位律師朋友笑的時候嘴形真的很美,可是此時明顯是特意裝出的優美形狀非但掩飾不了她內心的滄桑,就連矯情二字都演得不大像。蔡小樂恨恨地想,這麽大的事兒竟然不告我聽!也是怒了。

“為什麽?”

“我們……性格不合吧。”

“放屁!你們倆除了性別不同,根本就沒有哪裏不一樣好不好?一樣悶、一樣犟、一樣拽得二五八萬!就連興趣愛好都一樣,沒事閑得去跟荒山禿嶺的石頭較勁。少跟我扯這些,到底為什麽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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