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全文買V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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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蕾‘啪’的一聲合上日記,沒辦法讓自己再看下去。

藕已斷、絲要連!原本,不該是這樣!

她的母親本不該是這樣的人。

是她教給她,該放手的時候就要放下,必須分離的時候就不要強留。

可是為什麽?她在自己的身上,卻仍舊這樣做了?

一個是別人的丈夫、四歲男孩的爸爸;一個是別人的妻子,兩歲女孩的媽媽;既然兩個人早已結束,既然這場戲劇早已落幕,為什麽還要硬把那大幕拉開?

情怨,真的就那樣強烈?因為愛得深,因為愛在最初,所以便一生都要烙下這致命的印痕麽?

如果這一切都是要讓那個負心的男人付出代價,對於她那個果斷而幹練的母親,為什麽,是在分手了五年之後才開始?何不痛痛快快在遭到背叛的最初就實施幹脆利索的報覆?!還死死糾纏要進入舊情人的公司?為什麽,是在進入那公司另一個八年之後才與敵人聯手讓他付出如此沈重的代價?

墻上的時鐘還在嘀嗒嘀嗒走著,時間從指縫裏溜走,一秒秒、匯聚成一年年……再不堪回首的往昔,你卻都不可能舍棄;因為它們關乎未來,關乎下一段生命的奇跡。

陳舊的日記再一次被緩緩打開,出乎鐘蕾意料的,她並沒有在上面的那個日期之後發現另一段陰暗或是暧昧的痕跡。又是大片大片的空白,當筆跡再一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八年之後的夏天,時間是她母親去世之前的兩個月。

六月二十九日

是我親手把他的公司毀了,是我親手把他送到另一個世界。黃翠玲,你怎麽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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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成讖,兩個月後,她的母親果真撒手人寰;丟下一個年僅十歲的女兒。

是怎樣的深情,能將所有恩怨牢記於十幾年間;是怎樣的愛戀,追憶這一份孽緣而不惜將親生的幼小的女兒孤零零拋棄在這人世間?

日記本悄悄滑落;黑暗中,鐘蕾蜷曲了身子伏在自己的膝頭上面,無聲地哭泣……

西郊。凱撒豪庭。

這個別墅群只有十棟別墅,卻是經世界頂級設計事務所sa&kh歷時兩年設計出來的精品豪宅。十棟別墅各具特色,不單占地面積令人嘆為觀止,便是造型結構的每一個角落都獨具匠心,絲毫沒有重疊之處。

四周俱是寒冬夜,在這僻靜的市郊領地,唯有這一處群落燈火輝煌、錯落有致。便如那冰冷冷的隆冬世界遺忘了籠罩的一處暖屋,肆無忌憚地各自綻放著風韻,悠然自得地俯瞰著城區擁擠的夜色。

難怪人們對財富的追索,只這一眼氣派,便是多少世代追求與企望的夢境了。

李政在一處歐式別墅前停了車,卻並沒立即進去。他坐在車子裏,靜靜望著百米開外的另一處別墅。典型的新古典主義的四層建築物,不遺餘力地向世人展示著它主人雄厚的財力與權勢。

那是齊盛堯的府邸。

李政瞇了眼,悠悠望向那氣勢磅礴的別墅,半晌嘴角浮現出一抹淺笑,打開車門大步跨下來,連同回身關門的動作也是流暢非凡。他的手上提著重重兩個精美的禮盒,終於踏進了一棟歐式的建築物。這棟別墅姓景,同姓齊的那棟別墅正是鄰居,裏面住著景科舜華的前任董事長景宏江和他龐大家族裏最“正統”的一支。

大門被打開的時候,景宏江的正牌夫人楊桂蘭正匆匆往廚房方向走著,去查看晚餐準備的進度情況。見到李政的那一瞬間,這位明明已經六十來歲、臉上卻不自然地沒有一條像樣皺紋的婦人,像是即刻改變了主意,將忙碌的腳步瞬間停了下來。以一個非常端莊高貴而又拘謹異常的姿態站在了大廳的中央,她的臉微微擡高了,眼角似不著力、實則暗自專註地望向站在門口的李政。

後者好像並未察覺,只是謙遜而坦然地一笑,朗聲道“景太太,晚上好。”

於是楊桂蘭臉色稍霽,這才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再不瞧李政一眼,繼續朝她的廚房領地視察而去。

家裏的幫傭一見到李政,便也不自然地扭回臉去,偷瞧一下楊桂蘭的表情,各自忙碌。於是李政只得一個人輕車熟路、卻又孤苦伶仃地登上二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他卻故意放重了腳步,在門上敲了兩下。直到裏面傳來一句低沈“進來”,這才推門而入,滿目春風。

“董事長,晚上好。”

這屋子裏面的董事長有兩個——景宏江,景科舜華前任董事長;景峰,景科舜華現任董事長。

後者輕輕點了下頭,前者卻似有些不滿。上了年紀的老董事長皺了眉頭,“讓你搬回來住,隔三五天跑來跑去,你不嫌累?”

李政微低下頭,含笑道:“我想離公司住近些,加班方便。”

景峰臉上幾不可察的一絲緊張與警惕驟然而減,像是松了一口氣。李政這才安心走了進去。

從景府出來時幾近深夜,李政靜靜凝視手機屏幕良久,還是撥通了鐘蕾的號碼。

“因為想你,這樣的夜晚顯得更加孤寂。倘若沒有遇見你,輕語流年誰令我憂傷?倘若沒有遇見你,沈浮追憶誰撫我淒涼?我尋尋覓覓,破碎的心原早遺落在你的懷裏。”

“你在哪裏?我送你上醫院。”鐘蕾強忍出鎮定,渾不覺自己的嘴角原來在微微抽搐。

“明天一起吃晚飯好不好?”

“對不起,明天我去攀巖。”

“一起?我開車送你。”

“謝謝你。我聯系好了摩的司機。”

放下電話的時候,鐘蕾捂了很久的臉,於是手跟臉之間相差太遠的溫度終於變得有些統一了。她從沒聽過這樣的情話,從來沒有。雖然剛剛那一句不解風情說得咬牙切齒、堅定無比,可是不得不承認,即使明知玩笑,這樣的話聽起來還是讓心裏升起異樣。

於是這一刻,她終於有些明白當初她母親對她父親的選擇。

當你所愛的人明知永遠失去,那麽接受一個至少是可以接受的人,何嘗不是一種自我救贖的解脫?只是這份解脫,卻如一副永恒的十字架,一旦背上,哪裏還能取得下?!

這種任性的事兒,她沒能力。

從柏塘到河北省邊境的九華山,摩的是到不了的——油明顯不夠燒。事實上鐘蕾下了長途汽車又轉大巴、出租、三輪摩托車三種交通工具,這才來到九華山腳下。

幽靜的山林,早褪去夏季的生機。在這臨近初春的冬季裏,只有堅硬泥土散發出的寒冷氣息彌漫在叢林的小路。彎彎曲曲,肅然孤寂,只她一個人。

身後不再有汽車追趕上來的發動機響聲;不會有人對她挑眉嬉戲說“會擋了別人上下班的路”;不會有突然出現在巖場的假意冰冷;不會在篝火旁肆意揮霍她的註目……

所有這一切,再無蹤跡。

鐘蕾不是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如果她能遲鈍一些,至少不是她率先發現那一段往昔的秘密;或者她的臉皮再厚一些,就這樣留在齊家琛身旁,一直到齊盛堯實在憋不住把她揭發出來,又能怎樣?

至少現在,她還能留在他身旁。

他的眉眼,那樣濃郁,無波無瀾的時候那樣多,所以曾經對她露出的溫柔是那樣璀璨。他漾著酒窩笑她傻,對她說“傻瓜,怎麽能這麽輕易就否定我們的感情?”

她真的就是那個傻瓜。

這個傻瓜,自詡聰明,卻還沒等到失敗就早早舉了白旗。

而且,這個傻瓜白跑了四百多公裏,想要重溫那寥寥無幾的、屬於他和她的回憶,卻發現——山上唯一一家專供攀巖者休憩的旅館關門了。

標註著中文“合家歡旅館”與英文‘’的雙語招牌,鐵皮卷了起了一個角,歪歪斜斜地佇立在屋頂上孤獨地接受著嚴寒的洗禮。原本熱熱鬧鬧的二層小樓,第二層窗子全是烏蒙蒙的;第一層的大門也緊閉著。

一路走來滿懷悲戚的姑娘立馬傻眼。

天將傍晚,想走回鎮上根本不可能。這可如何是好?她猶豫著敲了門,終於聽到裏面傳來幾聲狗叫,這才稍稍安了心。

只是裏面的人直隔了半晌才走出來。

門開的時候鐘蕾一下楞住了。

出現在眼前的這個農村大娘正是這家旅館的老板娘池大娘,幾個月前,她雖然皮膚黝黑身材卻圓潤,尤其是那一張黑裏透著紅的臉,樂呵呵的、未開言笑先溢。而今卻由於消瘦布滿了皺紋,兩只眼睛似是蒙了一層紗,灰蒙蒙的渾濁。

鐘蕾一時震驚不過,倒忘了如何開口。

“我們家旅館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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