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下午練琴，開始嘗試右手接觸琴鍵，熟悉感一點點回到指尖，這讓他心情大好，躺在沙發上看書還沒翻幾頁，便接到了林母的電話。

“莫莫，在練琴嗎？”

“剛練完。媽，最近還好嗎？爸身體怎麽樣？”林莫意識到確實有段時間沒見到父母了，關心的話脫口而出。

“我們好著呢，別擔心爸媽，擔心一下你自己，今天晚上文軒不回你自己準備怎麽解決晚飯啊？可別點一些外賣那些不健康的東西。”

“他沒有跟我說不回，怎麽這樣問？”

林母疑惑道：“咦他沒跟你說晚上不回家吃飯嗎？可能晚點會跟你說。”

“媽，他跟你說什麽了嗎？”

“呃……也不是他跟我說的，是文軒媽跟我說的。媽跟你說你可千萬不要對你姐夫有意見哈。”林母似乎醞釀了一下該怎麽說，聲音徒然放慢。

“是這樣的，我看這幾年你姐夫對咱們家也真的是盡心盡力，在身邊幫了不少忙，我跟你爸都把他當半個兒子對待了，你看他還這麽年輕，總不能一輩子讓他服侍我們是不是？我們也不忍心。他工作那麽忙，需要有個好姑娘去陪伴他，組建一個新的家庭，反正文軒跟你姐姐沒有孩子，以他的條件再找一個根本不難，我就把這個想法跟文軒媽說了，兩人商量了一下，正好有個朋友的女兒很合適，文軒媽就安排他們今天晚上見面吃飯了。”

林莫拿著電話的手像灌進了鉛塊似的，變得沈甸甸。

“莫莫你在聽嗎？我知道你不開心，心疼姐姐對吧？唉，不要這麽想，文軒對我們一家已經夠好的了，哪有女婿能做到像他這樣啊，可惜小冉福薄……我們也不能光想著自己，你姐夫不能總是孤家寡人一個吧，而且高家也想開枝散葉抱孫子呀，總之，這事是我們先提出來撮合的，你可千萬不要怪你姐夫對姐姐變了心，知道嗎？”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林莫覺得既刺耳又沈重，心中五味雜陳。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我知道了。”

“那我就放心了，這事你先當不知道，等文軒那邊差不多了他自然會說的，免得我們給他壓力。”

“嗯。”

“對了你晚上記得自己做晚飯啊，不要亂吃外面的東西，隨便簡單做一點也好。”

“我會的。”

“那行，先這樣說，媽去忙了。”

掛電話後，林莫呆呆坐在沙發上，外面的天空已暗，夜幕提前到來，壓在他難以平靜的胸口上。

“怎麽燈也不開？”高文軒回來，看到只有沙發旁邊的一盞小燈，以為林莫在睡覺，近看才發現對方正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游戲，便打開客廳的燈。

林莫頭也不擡道：“剛在睡覺。”

高文軒脫掉大衣走過去，站在沙發後面伸手輕捏林莫的脖子，“快打完吃東西，我買了披薩。”

不聲不響打完退出游戲，林莫看了下時間才站起來走到餐桌那邊，披薩香味四溢，拿起一塊還是熱的，高文軒榨了兩杯橙汁過來。

“餓了吧？快吃。”說完他自己也拿了一塊，“今天下午練琴還順利嗎？右手怎麽樣？”

“還行。”林莫專心去咬夾雜著加倍芝士的肉餡披薩。

“看起來心情不好，怎麽了？”

“沒有，可能有點累了。”

“那今天就不去遛狗了，我們等下看點輕松的綜藝節目。”高文軒看到林莫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津津有味吃著披薩的樣子有點好笑，“你果然還是喜歡吃這家的披薩。”

聽到這麽說，林莫才註意道包裝盒，是自己公司附近的那一家，之前他偶爾會買回家吃，被高文軒看到過幾次。

“怎麽去這家買了？”

高文軒笑道：“之前外賣點的披薩你不是說不好吃麽？今天就買了你喜歡吃的。”

林莫認真看著他，下意識道：“謝謝。”

“你跟我還說什麽謝？況且我自己也沒吃晚餐，正好想嘗嘗這個。”

“今晚你不是——”

高文軒放下吃了一半的披薩，看向話也只說了一半的林莫，心中了解，道：“原來你不高興是因為這個。”

林莫不語，高文軒繼續道：“是媽告訴你的吧？”

“她說你今晚要跟相親對象吃飯。”林莫轉述了這件事的消息源，並沒有說出自己是否相信。

“沒錯，不過我事先並不知道這個事，我媽用其他理由約我去一家餐廳吃飯，到了後才知道她的目的，我就走了。”

高文軒解釋得合理，語氣也頗為輕松，反倒讓林莫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你就去買了這家店的披薩。”

“這家店的披薩可是特意為你繞遠路買的，今天你要負責吃完。”

林莫假裝不在意，繼續咬一口披薩，道：“那阿姨沒說什麽嗎？”

“她能說什麽。”高文軒摸摸他的頭，眼中有戲謔之色，“所以你是在吃醋嗎？”

林莫不是那種愛鉆牛角尖、反覆糾結的人，既然已決定跟高文軒在一起，下午林母的話固然引起了某些情緒，但經過一下午的時間已紓解。還剩餘那麽一點低落，自然是初始戀人間的不安。

便實話實說道：“有一點。”

高文軒其實一回來就發現他今天心情不佳了，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原由，引對方說出來也不過是等著試探的這一刻，未料林莫竟大方承認，不禁有些感到訝異和毫無預兆的欣喜。

“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林莫嫌棄地看了高文軒一眼，皺眉道：“你不要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是在用哄小白的語氣跟你說話。”

林莫一個白眼甩了過去，道：“吃飽了。”

高文軒起身收拾餐桌，林莫也難得地幫忙。

低頭拿杯子時，正好看到閃動的晶瑩光芒從空中一劃，讓林莫的視線不由自主落到高文軒的手上。

那是一只厚實有力、骨節分明的手，任誰看過去，都不會忽略無名指上的銀色指環。高文軒註意到他的目光，便停止動作，伸出手掌。

問道：“莫莫，你介意這個嗎？”

林莫搖搖頭，眼神柔和，道：“我也不希望你取下來，這是紀念姐姐的。”

“不會取的。”高文軒抱住林莫，低聲道：“它會時刻提醒我，有一個對你我來說都無比重要的親人，只要我們不忘記，就會是另外一種延續。”

林莫輕輕應了一聲，他突然發現，正視對姐姐和對戀人這兩種相同程度的感情，並沒有感到方才的那種不安，這樣的發現讓他感到寬慰。

收拾完餐桌，兩人跟小白玩了一會就洗澡在沙發上看電視，中途廣告時高文軒的電話正巧響起。

是高母。

“你今天這樣一聲不響就走，知不知道讓我覺得很沒有面子？”才剛按下通話鍵，直接了斷的責問便傳過來，盡管不悅，高母依舊在電話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

高文軒拿開手機，對林莫輕聲道：“我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陽臺上，才開口道：“沒想到你還會特意打電話說這個事。我並沒有一聲不吭就走，最起碼走之前幫你們結了賬。 ”

“之前你不同意找女朋友我還可以理解，現在你丈母娘那邊都主動提議了，我不知道你在固執什麽。難道還是因為是我給你安排的緣故？你已經不小了，居然還不明白父母的苦心。”

“你們的苦心就是給我找一個商業聯誼，或者門當戶對充自己薄面的妻子？”

高母冷聲道：“聽起來沒有什麽不好的。”

高文軒的笑聲充滿嘲弄：“你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和爸這樣有什麽不好，反正各取所需，各玩各的，過了這麽多年，你也還是這麽固執。”

“現在還輪不到你來跟我說教。”

“我只是想說，你的那套可以省省了，我不會讓步的。”

高母似乎在那端深吸了一口氣，她緩緩道：“可以，我等著你改變想法的那一天。對了，我剛才聽到你對別人說話的聲音，家裏還有其他人？”

“是。”高文軒回答，不自主側身看向燈光通明的客廳內，林莫正盤膝坐在沙發上拿著零食逗小白。

高母試著問：“這就是你不接受其他人的理由？”

“沒錯。”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

聽到這句話，高文軒發出有些輕蔑的笑聲，“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掛了。”

“等等。”高母用明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語氣說道：“前幾天你生日……生日快樂。”

高文軒有些恍然，他的目光回到客廳那個人的身上，對方恰好也回頭在看他，微微翹起的嘴角帶動熟悉的笑容，使高文軒心中陰翳散開，化為一片清明。

他是第一次回應自己母親的生日祝福，道一句“謝謝。”

謝謝你讓我來到這個世界。

掛電話進客廳，林莫問道：“你媽？”

“對。”高文軒坐在他身邊，道：“不用擔心。”

“我沒有擔心。”

“是麽。”高文軒低頭往林莫嘴唇上湊。

經過這幾天的親密相處，已習慣戀人模式的林莫溫順地閉上眼享受親吻，綿長又輕柔，不知不覺被高文軒按倒在沙發上。

林莫忍不住道：“警告一下，這裏不行。”

高文軒看到他認真嚴肅的臉笑了，“為什麽不行？”

“小白在看。”被點名的小白正在沙發邊望著一上一下的兩個主人熱情搖尾巴。

高文軒從沙發底下拿起圓球，又喚了一聲小白，然後往臥室那邊一拋，小白立即跑過去找玩具，喜歡圓形物體的它，可以自顧自玩很久。

“現在沒看了。”高文軒瞇起眼。

“你——唔……”

今天的電視節目環節，又提前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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