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雨在天色透亮時驟停，暗沈的天空一掃陰郁，有漸漸放晴的趨勢。高文軒在陽光毫無溫度地穿透窗簾之時醒來，淡淡的光暈在房間綻放，他看著身邊那張有些朦朧輪廓的睡臉出神。

這張從年少青澀看到初露鋒芒的臉，在時間的流逝下成長了許多，不知不覺已有七年，只有這一雙透亮澄澈的眼，永遠閃著純粹又冷冽的光，像極了冬日夜空中極為少見的寒星，吸引著他的視線。

漸漸地，他開始想一擡頭就能看到這樣耀眼的光芒。

所以他用盡各種方法在對方身邊，無論是假意親人的關心，還是用卑劣手段只為讓林莫離開可能會成為他們阻礙的人，他從來不在乎過程，但這一次，想要的結果比預想的晚來了太多。

因為他會站在林莫的立場去想，是否可以接受這樣的自己。道德底線這些束縛不了他的情感，他也不認為自己就從異性戀變成了同性戀，只是對那個人的喜歡超出了性別的界限而已，他不確定林莫是否也和自己一樣，這樣的揣摩讓他感到懷疑。

不過現在，他可以確定了，想要抓在手裏的就在身邊。

這種安然萬分的滿足感，在他至今的人生中實在少有。高文軒不由得貼近對方，沿著眼角、臉頰輕吻，用幹燥嘴唇摩挲著微微發腫的唇瓣。

側身而睡的林莫沒有被這輕微的動靜驚醒，高文軒滿足地笑了笑，起身撿起地上兩人雜亂的衣物，離開房間。

“高先生你在家啊，今天是休息吧？真難得。”蔡姨提著色澤鮮艷的塑料帶來準備做午飯，沒想到會在白天看到自己的老板，在她這段時間的記憶中，每到休息日高文軒都會選擇去丈母娘家吃飯的。

高文軒穿著寬松的休閑服裝，正坐在沙發上敲筆記本電腦，聞言笑道：“最近比較忙，在家還要處理一些事情。”

蔡姨掃了一眼客廳，“咦，小林呢？”

“他在睡覺。”

“哦這樣啊，平常這個時間都在逗小白玩呢。高先生，看你這麽忙，也好不容易在自己家吃飯，今天呀我就做你喜歡吃的菜，正好剛剛買了新鮮的肉。”

高文軒擡起頭道：“不用了蔡姨，就按照之前的來，做莫莫喜歡吃的菜和口味就行。”

蔡姨一邊系圍裙一邊感慨道：“我見過不少姐夫和小舅子，嫂子和小姑子，還真沒有哪一對像你們這樣，難怪丈母娘都對你讚不絕口呢，高先生你對小林可真好！”

“可能是因為我跟莫莫的關系不一樣吧。”

“啊？”蔡姨整理圍裙的手停住。

高文軒從容道：“我算是看著他長大的，關系難免比其他人要好。”

“也是，就跟自己半個弟弟一樣。”

蔡姨寒暄完便跑進廚房忙活，等做好菜端到桌上一瞧，客廳沙發上依舊只有高文軒盤膝而坐的身影，便走過去道：“高先生，可以吃飯了。奇怪，都這個點了小林怎麽還沒起床？我去叫他。”

說完便麻利地往林莫房間走去，高文軒立刻出聲阻止：“蔡姨，讓他睡吧，莫莫昨天很晚才睡的。”

蔡姨站在門口道：“可是這飯總得吃吧，一桌子他愛吃的菜呢……”

“沒關系，晚點我給他熱熱就行，辛苦您了。”

“哎呀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嘛，不過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喜歡按時吃飯，對身體不好，你記得晚點叫他起來吃飯。昨天玩什麽玩到那麽晚，怎麽大中午了還在睡……”蔡姨拿起自己的包準備回家。

聽到她最後一句自言自語的疑問，高文軒但笑不語，吃完飯繼續忙了一陣工作，看看時間已經兩點多，想著也差不多該叫莫莫起床了。

打開房門，床上的人已經變換了睡姿，側身面對自己這一邊，走近坐在床沿邊細看，緊閉的眼睫跟隨著高文軒的舉動顫抖了一兩下，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沒有立刻叫醒假寐的人，而是選擇用另一種方式，逼迫林莫自己睜開眼。

他俯身貼住對方的唇，與上午的溫柔輕吻不同，狡猾地趁著林莫不備長驅直入。

“啊……”

霸道蠻橫地滑過口腔內壁，卷起林莫僵硬不動的舌尖，用融合在一起的津液潤濕，直到他只能發麻地任由自己攻城略地。

“……唔……”

唇舌相離，因被強吻而順勢變成平躺的林莫揚起下巴大口呼吸，嘴角還掛著一絲透明唾液。他平覆後才瞪一眼肇事者，“你發什麽瘋？！”

“叫你起床。”

“……這是什麽鬼叫人起床的方式。”

高文軒笑道：“戀人的方式。”

聽到意想不到的直白答案，林莫有些別扭的轉過視線。實際上他中午就醒了，沒有起床的原因是身體太難受，酸疼的腰和某一處裂開般的痛，無一不在提醒他昨晚的熱烈淫靡，這也讓他有點尷尬，不知道如何面對一夜間就突破那層屏障的人。

“我渴了。”林莫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說道。

高文軒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拿起杯子，道：“我去倒點熱水。”

“不用了。”一只手撐起身，林莫就著對方停頓在空中的手，去喝那過了一夜的半杯涼水。

由於支起上半身的動作，剛才蓋得嚴嚴實實的薄被順著滑下，露出白皙的身體，那個身體高文軒昨晚才觸碰過，上面還留有他吸吮啃咬的痕跡，點點紅色斑痕遍布，從頸項一路延伸到胸口以下被遮住的地方……高文軒的眼神突然變得跟房間中的光線一樣暗沈。

“看什麽？”林莫喝完水，發現高文軒看自己的眼神變得有點奇怪。

“你都喝完了。”把空杯子放在旁邊，高文軒盯著他道：“我現在也很渴。”

“自己去倒水……餵！”林莫看著突然俯身壓上來的人，瞬間明白了，臉上不禁開始發紅，強硬道：“你給我起來！”

高文軒扭過他的下巴面對自己，笑得優雅從容：“那你先幫我解渴才行。”

說完便又重重地吻上去，直到林莫開始缺氧地推他才放開。

“混蛋，我還沒吃飯！”林莫滿臉通紅，又羞恥又生氣，他想自己現在要不是餓得沒力氣了絕對不會讓高文軒得逞兩次的。

“我點了披薩，應該快到了，快起來吃。”

看著對方好整以暇坐在旁邊，還跟沒事人一樣伸手摸自己的頭，林莫忍不住道：“要不是你我早起來了。”

高文軒假裝認真道：“我承認是需要負一部分的責任，但是你裝睡這個跟我無關吧？”

“好了，現在我非常清醒，你可以出去了。”

“我在這裏，等下扶你。”

想到現在渾身泛力的身體，林莫只好退步，在高文軒的沈默下穿好衣服，腳一著地就痛得皺眉，感覺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慢點。”高文軒挽住他的手，看到林莫痛得抽氣的聲音，便道：“我背你出去吧。”

“我自己走。”

好不容易洗漱完走到客廳，林莫艱難地坐到鋪好軟墊的沙發上，這個時候他真的很後悔，昨晚在沒有潤滑油的情況下……不過醒來身體並沒有像昨天睡過去時那樣的黏膩，他一邊嚼著披薩一邊用餘光看身邊的人。

高文軒倒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摟住他的腰，林莫立刻道：“能不能讓我好好吃東西。”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不過是想幫你揉一下。”

腰間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緩緩幫林莫減輕酸疼，他舒服地往高文軒肩膀靠。

高文軒突然問道：“回家的事你怎麽考慮的？”

“看心情。”

“我已經打電話跟媽說了，你身體不好，還需要繼續休養，晚幾天再回去。”

“你都已經跟她說了還問我？再說我明明恢覆得差不多了，編理由也不說個靠譜的。”

高文軒看著他勾起嘴角：“比如說你腰痛？這個理由怎麽樣？”

“很——爛！”

晚上依舊重覆著之前的日常，因為林莫身體原因省去了遛狗這一項任務。他們吃完晚飯看電影，高文軒興致勃勃選了一個國外恐怖片，林莫雖然不想看，但更不想說出不想看的理由，便假裝若無其事答應了。

“看就看，有必要關燈嗎？”

高文軒把客廳天花板的燈關掉，只留了電視墻那一面的小黃燈，打在正在發出幽怨音樂的黑暗電視屏幕上。

“節約電。”

“……”

於是看這個電影的過程就是高文軒摟著林莫，林莫抱著小白，在無比安靜的氛圍下看完了。這種全程高能劇情緊湊的電影的確很吸引人，回到房間後的林莫還久久不能緩過神。

“怎麽，害怕嗎？”高文軒等林莫上床後，也在另一邊拖鞋躺下。

“有什麽好怕的。”林莫一轉頭，明知故問道：“你幹嘛睡在這裏？”

“我睡這裏難道不是很正常的麽。”

“那裏正常了？”

“這是我家。”高文軒淡淡笑道，“我要關燈了。”

關燈後，房中頓時陷入黑暗，林莫腦子裏卻像突然上了馬達一樣，不停地回想剛才電影中的畫面，所以說這就是他不想看恐怖片的原因，並不是害怕看，而是怕看完後抑制不住帶入真實的、比電影更驚悚的腦洞。

背後伸出手臂環住他，林莫聽到貼近的心跳聲。

“別想了，傻瓜。”

林莫沒轉身，有些倔強道：“你故意挑恐怖片想嚇我是不是？”

“我只是想找個理由這樣抱你。”

“放心，今晚不做。”高文軒低聲笑著，胸膛貼著林莫放松下來的後背，將他整個人環到手臂中，沈沈的聲音說道：“我早就想這樣抱著你睡了，莫莫。”

林莫楞楞地睜著眼凝視黑暗中的某處，兩人沈默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他都以為高文軒睡著了，才再輕輕動了動身體。放在腰上的手也跟著調整了一下姿勢。

“你沒睡著？”高文軒的聲音在夜晚無比清晰。

“沒有。”

“在想什麽？”

“什麽都沒想，但就是睡不著。”林莫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可能是因為有個人在旁邊。”

“這段時間我都在你旁邊，還沒有讓你感到習慣？”

“沒有……”

“莫莫。”高文軒突然收緊手臂，輕聲道：“你在害怕嗎？”

盡管高文軒沒有指出是害怕什麽，他還是瞬間明白了，反問道：“難道你不怕？”

“不怕。”高文軒的聲音非常輕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堅定，“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害怕，你肯定會很失望。”

其實林莫一點都沒有懼怕的心情，然而有種淡淡的不真實感，和一種莫名的情緒縈繞在心，他遲疑了會，開口道：“我在想，如果不是做錯事，為什麽要害怕？”

“這個世界大部分人分不清對錯，只不過是憑著自己主觀臆測去判定好與壞，不管是不是和他們有關，都會按照自身利益和世俗約束這些標準衡量。最可笑的是，任何事情本身是沒有對錯之分的，只是有些人想它成了錯誤，讓它變成錯誤。所以才會有這樣一句話……”

高文軒將林莫轉過身面對著他，才說道;“凡事皆有對的成分，即便在錯誤中。”

林莫在黑暗的輪廓中望向此刻正凝視他的眼睛，感到一種找到歸途的安心與踏實，他聽到對方柔和的聲音說道：“對我來說，最大的錯誤就是錯過你。”

“這一次，不會再放手了。”

高文軒似乎凝視得太過認真，不禁伸手輕輕撫摸林莫的臉。林莫默不作聲勾起一個平和的笑容，湊過去把頭貼在對方胸膛上，算作回應。

高文軒笑著摸他的頭，半開玩笑道：“你還真是行動派。”

“我可沒有你那麽會說。”

“沒關系，我喜歡你投懷送抱，昨天也是。”

林莫面上一熱，擡起頭冷冷道：“我決定不做行動派了。”

“那我來行動。”高文軒輕笑一聲，勾起他的下巴作勢要吻。

“餵！你不是說今晚不做嗎……”

“不做到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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