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個下午，林莫也沒想到送什麽禮物給高文軒。以前對方過生日都是跟姐姐一起回家吃晚飯，父母不但會熱情準備豐盛菜肴，還會送出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貼心地把林莫也算進去說是他特意挑選的，這樣，父母拿出的禮物就強制摻進了林莫的心意。

他也不需要再去額外準備什麽了。

這次不一樣，自己就住在壽星家裏，不表示點什麽實在說不過去，何況這段時間高文軒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林莫想，也可以趁這個機會聊表謝意。

回想每一年他的生日，無論是在C市還是在外地上大學的時候，高文軒從來不曾忘記祝福，禮物更是少不了，雖說大多都被丟到書桌下的抽屜裏去蒙灰了。

林莫揉揉小白的肚子，從生活用品到電子產品，似乎沒有一件是既適合高文軒又恰好是他所缺的，還好明天才是生日，今晚他還有時間去向對方試探下想要什麽禮物，然後明天白天再出去買。

晚上看完電影，林莫瞟了下時間，才十點二十三分，便對高文軒道：“時間還早，再看一部吧。”

高文軒有些意外，道：“平常都是這個時間睡覺，怎麽今天覺得早了？”

“今天沒那麽困。”實際上林莫是想等到十二點後跟對方說一聲“生日快樂”。

“真的？”高文軒明顯不相信的表情，笑道：“我看你剛剛看電影的時候都快睡著了。”

“誰讓你選的這種片子。”

“好了，想睡就去房裏睡。”高文軒起身把林莫也拉起來，“大不了我陪你說說話再睡。”

回到房間，高文軒把被子給他蓋好，暖氣調到合適的溫度，坐在床沿邊，閑聊般問道：“下午沒睡覺麽，在幹什麽？”

“練琴。”期間還接到了許言的電話，以及思考禮物的事。

“操之過急不是好事，適當練習就行。”高文軒輕輕握住林莫伸在被子外面的右手，借著床頭燈光，細細去看手心的愈合處。

“你等會還要去書房加班？”林莫突然找了一個話題。

“嗯，還有些事沒有忙完，過段時間就好了。”

“你去忙吧。”林莫躺在床上眨眨眼，暖氣漸漸讓房中溫度變高，剛才驅趕的困意又席卷而來。

高文軒低頭認真看他：“這是在趕我走嗎？”

“不是。”否認脫口而出。

“那你閉上眼睛。”

“做什麽？”

“睡覺。”高文軒用手指覆上林莫的眼瞼，讓他被迫合眼。俯身貼近那張毫不設防沈靜的臉，低聲道：“我等你睡著再走。”

林莫沒有再說話，因為他感到對方突然靠近的氣息，就貼在自己的耳畔。他不自在地轉動眼珠，睫毛跟著微微輕顫，接著就聽到床頭燈關山的聲音。

黑幕自然地擴大感官敏銳度，卻讓林莫瞬間放松，他側頭找到一個舒適的角度，早已忘記今晚打算完成的計劃，不多時便沈沈入睡。

當他發出均勻的呼吸，安靜得一動不動時，守在身邊的人傾身低頭，在林莫額頭落下淺淺一吻。

“晚安。”

唯一有機會問的昨晚錯過，白天清晨高文軒為了讓林莫多睡一會，從來不會叫醒他，結果，林莫在高文軒生日當天並沒有準備好禮物。

下午他不知道許言買的蛋糕什麽時候送來，只能在家裏幹等，等拿到了蛋糕準備出門去附近商場逛逛，沒想到高文軒卻提前回來了。

“今天怎麽提前下班了？”

“請了一個小時的假，去買了點你喜歡吃的菜。”高文軒提著公文包，把手中的大小塑料袋放到廚房，只字未提自己的生日，“我準備餐飯，你可以再跟小白玩一會兒。”

“你不回高叔叔那麽？”

高文軒脫下外套，有些楞然，道：“回不回都是一樣的。”

小白在客廳玩累了，趴在地板上伸舌喘氣，林莫給它倒了一些狗糧看著它吃完，就到了晚餐的時間。

高文軒做了很多菜，無論葷素，每一樣都是林莫喜歡的口味，就像是今天在為他慶祝生日般，明明做飯的人才是壽星。

坐在餐桌邊，林莫發現“生日快樂”這句話很難由自己主動說出口，兩個人還算愉快的吃完這頓飯。等高文軒進廚房洗刷碗筷時，林莫才從房間拿出許言買的蛋糕，放在清理好的餐桌上打開。

覺得只有一個蛋糕顯得有些奇怪，又拿出存放在櫃子裏的紅酒，倒了兩杯擺在旁邊。插上幾根蠟燭點燃，最後把客廳和餐廳的燈都關上，頓時夜色彌漫。

當高文軒從廚房出來，就看到精致的圓形蛋糕上搖曳著燭光，點點閃動微光的後面，是一張正牽動嘴角的臉，寒星般的雙眸被橘黃光暈覆蓋，添上一層柔和色彩，如斜陽西沈的那抹旖旎光輝，散發著暗淡又濃重的絢爛神采。

看到高文軒在身邊坐下後，林莫才鄭重地說道：“生日快樂。”

“等這句話可太不容易了，我等到現在才聽到。”高文軒拿起高腳杯，看著杯中紅酒，朝林莫示意。

林莫也拿起酒杯跟他輕輕一碰，道：“如果不是你昨天趕我去睡，早就可以聽到祝福的話了。”

高文軒立即明白，笑道：“原來你昨天不肯早睡就是想等到十二點。”

“也不全是因為這個……”紅酒醇香在口腔化開，林莫指指蛋糕，道：“許願吧。”

“好久沒有在自己的生日看到蛋糕了。”高文軒只是盯著蠟燭看了幾秒，便配合地將它們悉數吹滅。

林莫打開餐廳的燈回到座位上，發現高文軒正滿臉笑意地看著自己，“笑什麽？”

“心情好才會笑。”

“我還什麽都沒送你就心情這麽好。”

“你能陪我過生日就可以了。”

林莫回避他的視線，看向桌上的蛋糕，上面畫著兩個人型圖案，不用猜一個是高文軒，另外一個自然是許言畫的自己。

“這是許言送給你的生日禮物。”

高文軒盯著兩個靠在一起的卡通人物道：“他很有心，幫我跟他說聲謝謝。”

“嗯，那現在吃蛋糕？”

“才剛吃完飯，我切一小塊慢慢吃好了。”高文軒只拿了一個碟子放切好的蛋糕，然後一人一個叉子共同品味小塊蛋糕。

高文軒道：“以前過生日都是去你們家過，今年很特別。”

“你以前難道也不去自己父母家過麽？”

“不去。”高文軒若有所思道：“我不怎麽喜歡過生日,但是今天感覺不一樣。”

林莫挖起一小塊沾著奶油的蛋糕道：“因為今天多了生日蛋糕？”

“對。”高文軒想起什麽，微笑道：“說起來我是不是應該還有一份禮物？”

“咳…”林莫掩飾尷尬地喝了一口酒，實話實話：“可以晚點送的麽？我還沒有買。”

“可是沒有在生日當天送出的禮物少了很多意義。”

“你什麽時候還會在意這些東西了。”

“現在開始在意也不奇怪吧？”高文軒似笑非笑，“那說說你準備買什麽當禮物。”

這個問題林莫依舊無法作答，便道：“想不到合適的，不如你說說缺什麽。”

高文軒挑眉道：“缺什麽就給什麽？”

“我盡量。”

“要說缺的東西那太多了，我缺一棟比現在大三倍的房子，還缺一個保姆幫忙日常清潔和做晚餐，還要有一個助理幫我整理好寫論文的資料……”

“你——”林莫無奈道：“我收回那句話，等我想好了買什麽再跟你說。”末了小聲嘀咕一句“不是說陪你過生日就可以了的麽。”

“那就不要禮物。”高文軒緩緩道：“我剛才許了一個願，只要你能幫我實現就可以了。”

“是什麽？”

“是……”

話未說完，高文軒便放下餐具往林莫靠過去，他一只手放在林莫坐著的椅背上半環住對方，當距離縮小兩人鼻唇相抵時，在那兩片有些幹澀、散發著奶油甜香的唇瓣上輕舔了一下。

“你——”高文軒沒有理會這聲微乎其微的驚呼，將唇覆上去，堵著對方後面的話語。

輕點，淺嘗……像品味餐碟裏最後那一抹快要融化的奶油，將它銜在唇齒間，不忍一口吞下的留戀，耐心地等甜膩包裹整個口腔，又因熾熱的溫度慢慢消散。

高文軒食髓知味地去探取更多，他含住柔軟的嘴唇，忍不住用舌頭進入微微張開的縫隙，才剛剛相碰，就被對方一把推開。

林莫彈起身，帶動的椅子大力往後一退，發出的聲響把旁邊正在悠閑休息的小白嚇一跳，豎著腦袋看向一站一坐的主人。

“我想你喝醉了。”林莫不去看高文軒，冷冷地丟下這句話便轉身回房。

關上房門後才驚覺心跳不已，他呆呆地倚靠在門上，想著剛才發生的那個莫名的吻……好像一切順其自然，又有哪裏不對。嘴唇上留著高文軒的溫度，帶著幾分酒香，身體感受著悸動那一刻的微醺，就快要淪陷時，殘留的理智提醒他——這是第二次。

沒錯……林莫垂著眼，腦海裏不可抑制出現幾年前那個深夜的吻，他不想重覆希望燃盡後的狼狽，與其聽到更冰冷殘忍的話，不如自己去親手打破這個如夢境的假象。

他肯定是又把我當成姐姐了……

林莫在黑暗裏看向床頭，仿佛眼前出現的，是每晚他跟某個人互道晚安的畫面，暖黃光線就像彼此眼中的片刻沈溺，這讓他頓時恍惚起來。

捉摸不定的感覺又飄來，總是忽遠忽近，伴隨他直到現在。

客廳漆黑一片，只有餐廳透著微光。高文軒面無表情坐在桌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想你喝醉了。”

他拿著空酒杯，想到剛才林莫說這句話時的表情，抗拒中還帶著一絲厭惡，這樣的神情輕而易舉就將他至於頹然挫敗之境。

缺一角的蛋糕上，依舊留有兩人卡通形象的背景，像是無聲的嘲弄。這個原本應該溫馨和睦的生日，就以這樣截然相反的方式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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