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裏的節目播放了一下午，不是俗套的諜戰片就是無聊的偶像劇，按照前幾日的習慣，林莫根本不會主動打開電視，下午的時光他都是用來練習左手彈奏琴鍵，和躺坐在沙發上品味音樂的。

今天不一樣，他連看都沒有往鋼琴的方向看一眼，目光總是在要粘結那個佇立在角落的深色物體時快速掃過，刻意地無視它的儼然沈默。電視傳來的聒噪聲正好能使他分神，不用去控制自己的註意力。

雖說有些不適應，但他在經過昨晚確鑿的答案判定後，先前說服自己抱著殘留希冀搖搖欲墜的掙紮，突然就像被人剪斷的風箏線一樣，被吹落到不知何處的天邊一隅。林莫失去了重拾的勇氣，只有面對殘酷的真實困境。

不知為何，在承認徒勞無果、決定放棄的今天，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輕松，摻雜著某種淡淡的釋懷，也許是因為前些天明知結果如何還要自欺欺人的假想太過壓抑，更也許是昨天傾引而出的種種情緒終於得到發洩，讓他在釋放極度悲傷之後，內心只有空無一物的落寞。

想到這不由得浮現起昨晚那個再自然不過的擁抱，那樣的情境下，這種安慰方式絲毫不讓人覺得突兀，只是再次回憶時，對方的體溫和話語都清晰依舊，難免使林莫微微失神。

昨晚他伏在高文軒肩頭落淚時，對方的手一直在輕輕撫摸著他的頭，一邊低緩又肯定地說道：“會有的，相信我。”

等情緒漸漸穩定下來，肩上已濕潤一片。高文軒用手指幫林莫拭去淚痕，讓他躺到床上自己去拿冷毛巾敷眼，之後他就在不輕不重冰冰涼涼的觸感之下入睡了。

這一覺睡的安穩舒坦，居然是來這裏唯一沒有失眠過的夜晚。

從落地窗看向陽臺外漆黑的夜幕，林莫不自主便瞥一眼客廳的時鐘，左手拿著遙控器一個又一個地換臺，在尋找稍微感興趣的節目時，大門才響起開門聲。

“今天居然在看電視，挺難得的。”高文軒爽朗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林莫沒回話，因為他回頭一眼就看到了對方手裏抱著的東西。

“我帶了一個可愛的小家夥回來。”見到林莫瞬間綻放光彩的眼，高文軒不由得笑起來，走到他旁邊坐下：“新加入的成員，莫莫，歡迎嗎？”

這是一只通體淡黃色的金毛幼犬，雙眼小而圓，烏黑透亮，散發出溫順柔和的光亮，兩只耳朵像兩把垂掛的小扇子一樣耷拉著，隨著好奇蹭動的腦袋一顫一顫，小巧憨態的模樣，可愛至極。

“嗯。”林莫回應，在高文軒把它放到沙發上那一刻便去伸手撫摸，此時這個小家夥正在努力熟悉他的氣味，濡濕的鼻頭點一下又點一下他的手掌，毫無防備與人親近著。

“它還沒有名字，你想一個。”高文軒也和他一起逗弄著小狗。

林莫想了想，道：“就叫小白吧。”

“給一只毛色金黃的小狗叫小白？”高文軒沒想到是這樣簡單隨意的名字，好笑地反問。

“有什麽不可以，以前我們家養的那只狗就叫小白。”

“好，就叫小白。”高文軒起身說“那你先跟小白玩，我去跟你們倆準備晚餐。”

這話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林莫見對方脫下外套走進廚房，便繼續把目光放在小白身上。

不多時就傳來美食香氣，高文軒擺好飯菜，朝客廳道：“莫莫，快洗手吃飯。”

林莫聽話地來到廚房洗手，看到高文軒正拿著一個包裝袋往扁圓碗裏倒細碎狗糧，等他裝好足夠分量，便主動道：“我去餵。”

剛放下碗，小白就甩著毛茸茸的尾巴湊上來，伸出舌頭把屬於它的美食卷進嘴裏，吃完後還意猶未盡將碗底舔得發亮，林莫笑著摸摸它的頭。

“好了，該你吃飯了。”高文軒揉揉林莫的頭發，拉起蹲在地上的他，有些無奈地笑道：“以後小白的夥食都由你負責。”

每天飯桌上都會有一道以魚為食材的菜，今天也不例外，林莫伸出空勺子在整條糖醋魚的邊，高文軒立即笑著夾一塊魚肉放到他勺子上。

“好不好吃？”

“還可以。”酸酸甜甜的醬汁在口腔中彌漫開，林莫問道：“這些魚的做法你怎麽都會？”

“你喜歡吃，我就學著做了。”

林莫聽後繼續吃飯，舀了一點糖醋汁澆到飯上，期間還瞧了一眼在客廳沙發下墊著的地毯上玩得不亦樂乎的小白，小白像是感受到關切的視線，立即回應地朝林莫跑來。

高文軒見此，問道：“對了，小白睡覺的窩放哪裏？”

“放我房間。”

“這可不行，這是我們一起養的狗，怎麽能只跟你親近。”高文軒半開玩笑反駁。

“那就放在客廳好了。”

飯後，高文軒在廚房洗碗，林莫把他連同小白一起買回來的純棉狗墊放到單人沙發下，這樣，即使坐在中間沙發上看電視，也能隨時觀察到小家夥在做什麽了。

“今天下午都看的什麽？”洗完澡換好藥，高文軒正坐在沙發上隨意地找晚間電視節目。

“亂七八糟的電視劇，也沒什麽好看的。”林莫抱著小白答道。

高文軒建議道：“那看一部電影，正好你也可以陪小白多玩會。”

“嗯。”

往日他都是換好藥早早進自己房間待著，今天難得地同意了這個建議。高文軒嘴角勾著一抹無法察覺的笑意，選了一個國外喜劇片。

不愧是口碑票房極佳的經典電影，連一開始假裝嚴肅的林某都改變了表情，不時發出愉快笑聲，高文軒用水果叉挑了一塊獼猴桃自己嘗了下，便伸到被影片逗樂的林莫嘴邊，道：“這個很甜，給。”

林莫就著將那半塊果肉含到口中，等吃進肚子裏時才反應過來，奇怪地看向身邊的人，“幹嘛把你吃過的給我？”

“就是嘗過了覺得甜才給你吃的。”高文軒理所當然回答。

看完電影已過十點，小白垂著耳朵趴在林莫腿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高文軒把電視劇關上，客廳頓時安靜無聲。

“看到你今天話都變得多起來，我就知道你心情好點了。”

林莫摸摸小白的頭，道：“你買小白也是因為這個麽？我知道你不喜歡狗。”

“你喜歡不就好了，而且我不在家的時候，它也可以陪著你。”

林莫突然想到什麽，道：“我回家後，你會把它送人嗎？”

高文軒溫和笑道：“當然不會，我會繼續養著它，你想看小白的時候，隨時可以來這裏。你不也是它的主人麽？”

“謝謝。”

“這句話是我最不喜歡聽你對我說的。”

林莫心中奇怪，問道：“為什麽”

“因為我在想你什麽時候才能用行動代替這兩字，做點實際的表示謝意。”

先不論高文軒每次的好意是否出於真心，林莫想到自己除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謝謝”之外，似乎很少回應這些幫襯和恰到好處的細心。

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麽，他試著回道：“那我幫你洗碗？”

高文軒被逗笑一般，握住林莫的左手橫在兩人面前，道：“你這個樣子我還讓你做苦力，豈不是太苛刻了。”

見林莫沈默不語，他繼續道：“後天我休息，要不你陪我出去玩一天，就當放松一下，好嗎？”

林莫澄澈的眼中泛著一絲疑問，在他猶豫間分明感到對方握著他手傳遞過來的溫度，他下意識回應道：“好。”

“那就這麽說好了。”高文軒松開他的手，把小白報到暖墊上，才關掉客廳的燈送林莫回房。

“昨天睡的怎麽樣？”高文軒等林莫躺下，坐在床邊幫他蓋上被子。

“沒有失眠。”林莫如實道。

“給你敷眼睛時就睡著了，肯定是前幾天都沒睡好。”

房間只亮著一盞床頭的暖黃小燈，靜謐之下，只有這黑暗裏的一點光亮，在兩人無聲傾訴又不言片語的凝視中，溫柔地描繪彼此每一秒神色的變化，每一瞬眼波流動的依稀繾綣。

高文軒伸手用指尖覆上林莫的臉，輕輕滑到結痂處停下，他說道：“我知道鋼琴對你而言意義非凡，我也並不是想讓你放棄希望，只是你有權去選擇接受還是不接受，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是無路可走，你知道這點就好。”

林莫側頭看著對方在光線下專註認真的表情，心中微動。

“所以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好好讓它們康覆，等那之後，我再陪你練習。雖然有一些遺憾，但總會出現其他事物去彌補那份遺憾。”

“比如說小白嗎？”

高文軒微微笑道：“對，他最少可以陪你十年。”

林莫繼續問道：“十年之後呢？”

“那要看十年之後，你希望擁有什麽？”

林莫沈吟不語，高文軒低沈的嗓音說道：“或許會有一個愛你的人，也或許……那個人現在就已經出現了。”

高文軒說完便起身，“很晚了，快睡吧，晚安，莫莫。”

“晚安。”林莫的聲音在對方按熄燈光那瞬間響起。

房門關上後，他在黑暗中合眼，暖氣已填充原本冰冷的空間，林莫想到，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每一日都像置身在春意融融的午後般，這和煦溫度，使他沈沈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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