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放完中秋假期的林莫要去上班，假期學校的課程都安排在下午，吃完午飯，高文軒正好要回去，便驅車送林莫一起走。

“昨晚睡的還好嗎？看你沒什麽精神的樣子。是不是假期上班不習慣？”

林莫道：“還好，沒睡好的應該是你吧。”昨天高文軒把他趕進房後沒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想來應該比自己睡得更晚。

“我每天睡6個小時足夠了。”高文軒微笑，的確神采奕奕。

林莫別有所指：“今天的你看起來恢覆正常了……咳咳…”

“感冒了？肯定是昨天晚上在陽臺著涼了。”|高文軒說完轉過頭看了林莫一眼。

“只是咳幾下，沒事。”

“如果你不舒服，今天就請假，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下午的課也不多，都快到了。”

道路邊的樹葉開始變得枯黃，抽去了水嫩綠意，在褐色枝幹上搖搖欲墜，汽車沿著柏油路向前駛過，地面上的幹枯碎葉紛飛而起，整個城市好像一夜之間入了秋。

夏天是真的過去了，林莫後知後覺地感覺到。

到達目的地後，高文軒跟林莫一起下車。

“你不會這麽閑，還監工吧？”林莫覺得有些好笑道。

“這叫送佛送到西。”高文軒走在他身側，突然道：“你等一下。”

路過旁邊的一家藥店，林莫在外面看著對方進去沒多久便提著一個小袋子出來。

高文軒道：“買了止咳糖漿，你下午記得喝幾口。”

林莫接過他手中的袋子，語氣有幾分生硬：“這麽麻煩。”

“放任不管只會更麻煩。”高文軒說完後眼神偏到另一邊，微笑的神色慢慢變淡。

林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前方拐角處有一個長發披肩的女子，穿著淡藍連衣裙和白色針織外套，微微上揚的下顎和薄唇勾起的微笑弧度，顯得矜持自傲，和她整體溫柔恬靜的裝扮有些不搭調。

彭婧往他們走過去，禮貌地主動打招呼：“高醫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

“我也很意外會在這裏遇到你，我記得診療記錄上，你家不住在這片區。”高文軒客氣地回應。

“有時候，就是會發生很多巧合的事。”彭婧的目光轉到旁邊林莫的身上，“這位是高醫生的朋友吧，今天是一起出來玩的吧？”

對於她自然熟絡的攀談，高文軒顯得有些生分，只是臉上掛著職業的溫和笑容，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看了一眼腕表，順著話道：“假期出來辦點事，我們要先走一步了。”

“嗯，那下次再見，高醫生。”

“會再見的。”高文軒用極其肯定的語氣說。

林莫直到和高文軒一起進電梯才開口，“那個女生不像是你們院裏的。”

高文軒只是確認道：“嗯，不是。”

對於剛才兩人簡短的照面，林莫不知為何有幾分在意，因為他知道，高文軒在幾乎所有人眼裏，都是成熟穩重、做事圓滑的形象，對於熟人的熱情回以冷淡，這在他身上，倒顯得有些反常了。

不過既然對方沒有特意去說明，林莫也不會主動去問。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透過玻璃窗灑向診療室，房間裏卻被日光燈刺眼的白色光芒籠罩著，空氣中彌漫冰冷壓抑之感。

矮桌上放著兩個白瓷杯，中間擺放了一盆綠植，綠得透亮的層層葉片，仿佛是這白色房間中唯一的點綴，鮮活地汲取著所有的養分。

咨訪時間已過，穿著白袍坐在沙發上的人卻並沒有請患者離開的意思，相反的，他拿起杯從容地喝了一口淡茶，才開口進入正題。

“你最好停止那種行為。”

彭婧笑了，眨著眼問：“哪種行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跟蹤。”高文軒冷冷吐出這兩個字，直視著對面外表纖瘦美麗的女人，“我已經查過你了。”

“你是心理醫生，想要充分了解自己的病人，不是應該采用最合理的方式麽？”

“那是需要在患者配合的情況下。並且我還知道，你跟男友早在夏天就已經分手，並不是你說的上個月，一開始你就已經對我隱瞞了事實。”

若是最開始他就知道這一點，加以重視，也不會錯過最佳治療時機。原本是因長期受到父親家暴而產生心理障礙，之後又遭遇失戀才加重病情，現在看來，後者才是要害的一點。

雖然她身上，還是有著讓高文軒產生某種類似同情的東西。

彭婧一臉坦然，“沒錯，我的確是隱瞞了這一點，但除此之外我所說的其他都屬實，相信你也應該確認了。”

她見高文軒沈吟不語，繼續笑道：“再說，我這種隱瞞的行為，比起我男友對我、和你對林莫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吧？”

從對方口中聽到“林莫”二字，讓高文軒在心底輕輕一震，他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我知道你那次都聽到了。”

“毫無遺露。”彭婧的臉上浮現出可以說是得意的笑容，“花錢雇傭社會人士去酒吧鬧事，害親人差點留下案底，自己再跑出去救場，這種自導自演的好戲，真不像高醫生你會做出來的事啊。”

高文軒只是露出一個疏離的笑容，他一瞬間明白了，說道：“原來，你是因為這個。”

彭婧重覆道：“這個？難道你不是因為這個才一直接待我麽？”

“當然不是，這個並不足以成為你要挾我的砝碼。”

“所以，即使我把這件事告訴林莫，讓他知道他丟掉工作、朋友受傷住院，都是因為自己姐夫在背後搞的鬼。他也絕對不會相信？”

“不，他會相信，但我和他的關系不會有任何改變，因為我在他眼裏就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考慮到對方情緒，高文軒斟酌了一下，道，“而且我想你搞錯了，如果你因曾受到男友欺騙而心生怨懟，把這種情緒轉嫁到其他人身上，以自以為是的把柄作為要挾，企圖從中破壞他人的關系，這種做法在我這裏，根本不適用。”

彭婧聽完後不以為意，靠在沙發背上，道：“我只是討厭虛偽的人罷了，從聽到那個電話後我就知道了，作為心理醫生，沒想到你也是這樣的人。”

“帶著厭惡情緒來治療確實對你的病情有所影響，如果你考慮更換主治大夫，我並不介意。也許一開始就錯了。”高文軒的眼中突然湧現從未在患者面前出現過的倦怠。

“我不會換醫生的，並且今天，我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她的聲音帶著某種執著的興奮。

彭婧睜大雙眼，一字一頓道：“高醫生，你對亡妻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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