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上次跟高文軒說過不需要每天過來接送回家，對方也已經答應，但實際上並未付諸改變行動，就好像成為習慣了一樣，一到那個時間點，還是會出現在他經常站在的昏暗處，靜靜等待著。

每當這個時候，林莫心底都會湧升一種奇異的情緒，熟悉的感覺讓他知道這種情緒是危險的、應該遠離的，所以他嘗試了再次跟父母溝通在外租房的想法，結果還是遭到強烈反對。

“在想什麽啊？”蔡聰過來拍拍林莫的肩膀，丟過來一瓶水，“最近經常看你發呆。”

林莫接過，扭開瓶蓋，漫不經心道：“沒什麽。”

“不會也是遇到什麽情關了吧？”蔡聰留著寸板頭，說出相反的文縐縐的詞語來揶揄林莫。

“也？”

蔡聰一揚下巴，眼睛盯著某處，“喏，你看那裏。”

經過那次林子冷冰冰的一番可謂拒絕的話語後，林莫本以為像許言這樣臉皮薄的儒弱性格是不會再來了的，誰知道對方出乎意外的執著堅定，不但沒過多久再次出現，此刻還拉著林子的衣角，嘴巴快速一張一合的在說著什麽。

這樣的情景不禁讓林莫想到前幾天看到的那一幕，也是一個男孩抓住林子不放，不同的是那男孩臉上溢滿悲傷後主動送上擁抱，而許言，此時則是緊緊皺著眉，抓著林子衣角的手握成拳頭，像是要把衣料捏碎般。

“林子還真是招桃花啊，剛分手就又來一個，長得都還不錯，只是這小子我看成不了，太秀氣，架不住林子的，他喜歡那種奔放妖艷型。”

“他和之前那個分手了？”

“對啊，你不知道嗎？前段時間天天纏著林子求覆合，又哭又鬧的。”蔡聰作為一個跟林子認識時間較長的朋友，似乎經常看到這樣的局面，露出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不過聽說總算徹底分了，本來嘛，林子這個人在他們圈子裏大家都知道，是出了名的浪子啊，哈哈，分手是正常的事。”

原來那天看到的並不是情侶間鬧別扭，對於自己單方面說分手的戀人，林子回應擁抱的舉動還是帶著殘留的溫柔，可對於許言，真是的是連一點希望都不肯給。

“連你都知道了，看來被林子甩掉的人數量可觀。”

蔡聰立馬話風一轉，為朋友仗義道：“也不能這麽說，感情這種事不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麽，就算是他那個圈子，也是一樣吧？而且，他也從來沒有對不起誰啊，我看林子跟那些前任在一起的時候都對他們挺好的。”

林莫原本想再喝一口水，聽對方說完不禁笑出聲：“這你都知道？”

“當然了，好歹我也認識他這麽久，之前他的那些小男友都會來酒吧看他，每次都還帶一大票狐朋狗友來拉著他灌酒，後來林子怕影響工作就沒怎麽讓他們來了。”

蔡聰一口氣說完，像突然想到什麽一樣，大大咧咧問道：“誒，每天那個來接你的是什麽人啊？”

“我姐夫。”林莫自然平靜地回答。

“姐夫？那你跟你姐的關系應該很好吧，那麽晚都來接你，不錯啊。”

蔡聰默認為每天來接他的是林莫姐姐和姐夫一起，並且覺得高文軒之所以能堅持都是因為沾了姐姐的光。這點他當然心知肚明，但本能地不想跟外人提起姐姐，便點點頭沒接話茬。

“我只是想從朋友做起……這樣也不行嗎？”

盡管許言此時的行為在別人看起來有些不依不饒，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說出這些話究竟是花了多長時間才攢足的勇氣，只是一個如此微小的希望而已，他從來不會要求別人什麽。

“從朋友做起，然後呢？”

許言咬著下唇不吭聲，眼睛和手一樣，就這麽緊緊抓著林子，倔強地沈默。

林子勾起一個笑容，突然往前跨一步靠近許言，用戲謔的語氣在不知所措的許言耳邊說道：“你不會以為，接過吻就要對你負責吧？搞清楚，那只是游戲而已。”

許言猛地擡起頭，眼中光芒閃爍，忍咬著牙執意道：“我沒那麽想。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肯跟我試試？”

“沒有為什麽，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不要再來這裏了。”

林子唇角的笑容淡淡的，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許言在他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便不自覺松開了手，如終於被一把推開的決心似的，滑落到原來的位置。

他將視線偏向另一邊，用僅有的力氣道：“我知道了。”

林子沒有多看一眼，連衣擺的褶皺都忘了整理就轉身離開。之後的臺上演出，刻意忽略那個坐在角落垂著頭的身影，但偏偏越控制自己，目光越是不自主往那邊掃去。

“想過去就去。”林莫下臺走過林子的身邊時丟出這句話。

“沒有的事。”

“他好像喝酒了，林子，你不過去看看？”蔡聰往許言那邊望了兩眼，繼續道：“好歹人家也是你學弟，不用那麽絕吧，那小子一個人喝醉了怎麽辦。”

林子慢吞吞在收拾自己的吉他，罔若未聞。林莫跟他們打個招呼就朝著高文軒所在的方向走去，期間看了一眼滿臉通紅拿著酒吧往嘴裏送的許言。

“你朋友？”高文軒順著他的視線盯著許言道。

“算是吧。”

“不過去看看？他不像是會喝酒的人。”

“不用了，等會有人送他回去。”

夏夜的晚風吹拂而來，夜幕沈沈，無半點繁星，一反平日的沈悶燥熱，這樣的天氣似乎在暗示雨水的降臨，車內沒開冷氣，讓兩邊的風從大敞的窗口灌進來。

“後天騰出來了吧？”

“嗯，明後天都請假了。”林莫把手臂搭在窗沿，看著外面的某處低聲回應。

“也好。”

接著又是一片沈默，高文軒不知是否註意到了林莫最近微妙的變化，很少再像之前一樣開口說著無關痛癢的話題，或者只是連續深夜驅車有些疲憊。在林莫看來，這才是真實的他——忽冷忽熱。

“明天可能會下雨，你要出門嗎？”高文軒突然問道。

“不出去，怎麽了？”林莫回過頭看他。

“我下班後你陪我去買點東西吧。”未等林莫回應，又添了一句，“給小冉的。”

“嗯。”

林莫沒有理由拒絕。

再過一天就到了林冉的忌日，兩年前那天的記憶就好像被定格在腦海裏，醫院冰冷的一片白混合著消毒水的刺鼻味，等待時間緩慢流逝的一分一秒，無不像煎熬一般漸漸侵蝕不安的心，最終隨著手術室外的燈光一齊熄滅……

“莫莫。”無聲中，聽到高文軒輕喚他的名字，將林莫的思緒打斷。

林莫回頭，臉上因為外面微弱燈光的投射此刻看起來有些落寞，連高文軒沈穩的聲調都被風吹得柔和了幾分，“先別想這樣。”

“你能忍住不想嗎？”林莫一針見血地反問。

這是他為數不多在那次意外後跟高文軒提起姐姐的時候，生冷的幾個字從喉間吐出來，竟像把風都隔絕了般，車內靜得出奇，林莫沒有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處的表情變化。

“你明知道我和你一樣。”高文軒淡淡的苦笑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現在就出現這樣的表情，你姐姐肯定也是這樣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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