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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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許言隔三差五就會來一次,穿著藍色牛仔和淺色T恤,柔順的頭發總是軟軟的貼在額前,這模樣一點都不像來酒吧消遣的客人,怎麽看都是勤工儉學來酒吧打暑假工的大學生。

而林莫從跟許言聊天後得知,他家境殷實,還是獨生子,父母嚴厲強勢,別說打暑假工,就算是晚上回去稍微晚了點,都會被拉著詢問一通,所以這也是許言為何一周內頂多只出現三次的原因。

“林莫,這裏!”上半場剛結束,林莫就聽到許言在臺下興高采烈地喊他。

林莫走過去,看到一桌的酒水和零食,拿起一根薯條放到嘴裏,“你又點這麽多。”

“我怕只點一杯果汁不太好。”許言不好意思笑笑,將一杯西瓜汁挪到林莫面前,“給,請你喝的。對了!你剛剛唱的歌正好是我很喜歡的,以前我還學過這首曲子。”

林莫突然想起來,許言是林子的學弟,也就是說目前是音樂生在讀,問道:“你學過?是唱還是?”

“是小提琴。”許言右手拿起薯條在小碟子裏勾了一大塊番茄醬,“不過我拉的不好。”

“多練習就好了。”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光努力練習就會好的吧,連我爸都說我沒有天賦。”許言一邊咀嚼嘴裏的薯條,一邊小聲抱怨,“明明說我沒天賦,還老喜歡逼我學。”

“你還挺適合學小提琴的。”比起對方瘦弱的身體抱著大提琴的樣子,林莫覺得還是小提琴更符合他的氣質。

“是嗎?可是,我也不是很喜歡……”許言用眼角餘光去看正和鄰桌說笑的林子,似感慨的語氣說,“還是吉他好,可以即興彈唱,也可以表演。”

“喜歡的話就去學,你不是音樂學院的麽。”

“嗯,不過我爸是不會讓我學這個的。”許言心不在焉應聲。

林子這時終於從領桌離開,他下一步的方向本該是許言坐著的位置,卻在走出幾步後生生停住,腳下拐了一個彎。

“學長!”

許言不知哪裏來的勇氣出聲叫住林子,他怕聲音被旁邊喧鬧所掩蓋似的站起身,定定看著轉身回望他的林子。

“你最近學會泡吧了。”林子拿著空杯子走過來,並沒有坐下。

“我、我是因為你才來的。”

“所以呢,一個人點一桌零食來捧場?我說了,酒吧不是你待的地方,回去好好做你的乖學生去。”

林莫平日一向都是半開玩笑說話的語氣,給人輕佻隨意的感覺,說著這些在對方看來是拒人千裏的話,臉上卻笑容不減,只是眼底少了那一抹玩味。

許言有些受傷,語氣也隨之軟化,帶著濃濃的委屈,“只不過是來看看而已,學長為什麽這麽討厭我……”

“因為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林莫拿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繼續說道:“就像我喜歡喝酒,你只喝果汁,明白了嗎?”

許言咬著下唇不發一語,那眼神寫滿了倔強,等林子轉身正欲離開時才像做決定般,“我也可以學著喝酒的。”

“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學習就可以的。”林子看他一眼,丟下這句輕飄飄的話。

許言垂下頭,肩膀像壓著石頭一樣松垮起來,不斷回想林子最後的那句話,顯得有些諷刺,因為幾分鐘之前,他也說過類似的常理。

可是人往往就是這樣,當自己深陷其中的時候,就很難想的明白,以為一切努力都是有用的。殊不知感情最不可計量,你再三付出的,在對方眼中也許無足輕重。

更不談回報了。

林莫有點尷尬,全程被迫聽完兩人對話的他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輕聲對像被拋棄了的的許言說:“你先坐下吧。”

許言回過神依言坐下,把果汁移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喃喃道:“果汁也很好喝啊。”

淩晨後的酒吧依舊喧騰,油光滿面的男子笑嘻嘻講著葷段子去逗同桌的女人,三三兩兩的桌上悉數放著永遠玩不膩的篩子卡牌,也有年輕的小情侶並肩而坐竊竊私語,不時拿起酒發出清脆的碰杯聲,香煙裊裊,一切如此清晰,卻又好像另外一個世界。

站在暗淡燈光下的高文軒,筆挺的身形和職業白襯衫,總能以最快的速度跳進林莫的眼眶裏,每當他看過去的時候,對方不是在吐著煙霧,就是正好也在用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回望他。

林莫跟高文軒一前一後走出酒吧,看到小街對面一個身形單薄的男子拉著林子的手臂,語氣有點激動不知在說什麽,原本艷麗的臉帶著幾分哀怨,林莫認出來這就是上次碰到過的跟林子摟肩而去的那個人。

林子肩上的吉他被那個男子搖晃身體而有要滑落的趨勢,他抽出手臂重新將吉他掛在肩膀上,動作輕柔,似乎不像是在爭吵,臉側的頭發遮住了他的表情。

接下來那個男孩越說越激動,竟一把上去抱住林子,兩手環住他的脖子伏在肩上,後者擡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頭,有些無奈側過臉,對上林莫的視線,和剛走出酒吧門站在林莫身後的高文軒。

林子灑脫一笑,朝他們揮揮手,林莫點點頭轉身,身後的腳步神跟上來。

“那個是你隊員?”高文軒走在林莫身側,保持步調一致。

“嗯,怎麽了?”

高文軒笑得溫文爾雅,“我只是問一下,你不用激動。”

林莫才發現自己的語氣頗有點打抱不平的意味,生硬改口道:“他們也沒什麽。”

“嗯,男性和男性在一起,確實沒什麽大驚小怪的,現在都什麽社會了。你們學校裏,也有嗎?”

“有。”林莫直視前方,踏著有些機械的步伐,“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就好。”

“好什麽?”林莫停住腳步反問。

“沒什麽,我只是站在你姐夫的立場上說的這句話。”高文軒淡淡解釋著,繞過車頭打開駕駛座的門,“上車吧。”

由於在外面步行了一段路的緣故,身體接收到強勁的冷氣後,薄汗漸漸變成冷珠貼在身上,一點點蒸發。兩人到了車上好像又回到了窄小沈默的空間,從那次酒桌游戲後。

其實只不過是一個玩笑的惡作劇,在那種場合之下,沒有真假,只有履行的義務,林莫根本不必去糾結對方是誰,他是可以擺正角色的,如果那個人不是高文軒的話。

而事後兩個人確實又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只是莫名多了些什麽橫在中間。就像潮湧的海水將浪花推到沙岸上,退潮後留下的一片深褐色水痕。

明明是一瞬間,卻已經留下了紛擾的餘韻。

今晚是周六,演出時間比平日長,工作量增加給林莫帶來的疲倦,讓他不知不覺就在車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已到家樓下,車窗敞開一半,外面的熱氣不斷往裏冒。

“醒了?開著冷氣睡會著涼,我就把車窗打開了一點。”

“謝謝。”

高文軒維持一只手握著方向盤的姿勢,襯衫袖口整潔毫無褶皺,一點也沒有下班後的隨性自在感,林莫小睡後覺得困頓緩解很多,一眼便發覺對方雙眼下的淡青。

“其實你不用每天來接我,我可以自己回來。”

“是麽。”高文軒側頭看著他。

“嗯。”林莫想了想,“我去跟我爸媽說。”

“好,我知道了。”

高文軒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停留,只是用一雙因疲累而顯得過分柔和的雙眼凝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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