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餐廳外面找到正在抽煙的林莫，楊皓走過去拍了他一下肩膀，給自己也點上一只，吐口煙圈開門見山道：“感覺怎麽樣？”

“沒感覺。”林莫也很直接，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心不在焉的模樣。

“我靠！虧我今天這麽賣命，真是浪費口水。人家長得漂亮性格又好，配你不正好是郎子佳人麽！你眼光怎麽就那麽高？”

林莫笑道，“你到底是想說郎才女貌還是才子佳人啊？”

“反正就是天生一對的意思！”楊皓瞇起眼一臉不耐煩，“我還準備說吃完飯咱們四個一起去看電影的，這下，又只剩我和倩倩了。”

說著這話的他臉上露出的卻是截然相反的表情，林莫斜睨一眼，“我看你是樂開花了吧。”

之前不知道楊皓新交了女朋友，現在看這勢頭，待會吃完飯還不得繼續跟女朋友膩歪一陣。借住幾天的打算早已取消。林莫可不想當電燈泡。

“嘿嘿，說穿就不好玩了。”楊皓突然伸手勾住林莫的肩膀，“你小子，高中也沒看你談戀愛，大學說有個女朋友現在也沒音訊了，不會你們其實還沒分手吧？難怪以前讓你畢業回來死都不肯。”

林莫在心裏嘆氣，關於這個憑空捏造的女朋友，沒想到對方還記得，“早就分手了，回不回來也跟她沒關系。”

“你看你，一副女色不近的樣子，你不會……”楊皓笑得不懷好意，“是那個吧？”

林莫目光一閃，肩膀不由僵硬，漆黑的眸子斜睨對方一眼，唇角勾著淡定自若的笑，“就算是，也絕不會跟你。”

隨即身體往左邊一挪，靠著他的楊皓差點失重摔倒，一把抓住林莫，“餵我說你！什麽叫絕不會跟我啊？看不起誰呢。”

“進去了。”

“哦對了，你的手機。”楊皓掏出來遞給林莫，不忘提醒，“剛你姐夫打電話過來了，說讓你待會回一個過去。”

林莫微微皺眉，手機看也不看就放進口袋。雖說沒跟高文軒打招呼就拿他當幌子了，但他想這個人應該也知道自己不會是真的在他家住的。

回座時順便把賬結了，大家隨意聊了幾句便都各回各家，臨走前林莫和張秋璇在楊皓和胡倩的一唱一和下加了微信，楊皓還特意拍拍他的肩，用眼神暗示林莫他當紅娘的決心是不會放棄的。

天光板頂懸掛著的水晶魔球燈，在懶洋洋的音樂中映射出眩暈的光彩，此刻坐在吧臺靠角落位置的男子，卻隱匿昏暗之中。

長長的睫毛掩蓋那雙清冷淡漠的眼睛，只有倨傲的神情從未淡去一分，安靜坐在一邊獨自飲酒，嘴角邊那塊紫紅，倒平添了一些落拓貴公子的形象。

盡管已經選了這種不引人註意的位置，還是會有衣著鮮艷的女孩走過去，斜靠在吧臺邊跟他搭訕，嬌媚的笑容，甜膩的香水，林莫毫無例外都是冷冷回幾個字，敷衍得連眼皮都不願擡一下。

被打擾的林莫也並不介懷，像把一切置身事外似的，繼續喝上一口白蘭地，加過冰塊的酒水滑過喉，隱隱有被灼過的快感。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一個人來酒吧，就算沒有楊皓，也完全可以叫之前的老同學出來，三五個人歡聚，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尋樂，更多的話題當資談，喧鬧總是比獨處讓人心安。

或者一個人去網吧，在競技游戲中肆意廝殺消磨時間，這些都是不錯的選擇。可就是煩悶燥熱的夏夜，讓他的心情也急於找一個冰冷出口，晃晃悠悠，不自覺便跨進了這裏。

放在往常，這樣的舉動，也未免太自哀自嘆了……

林莫覺得自己不是這樣的人，他擡起頭，仿佛要在身邊模糊的景物中找一個焦點，跳在眼裏的，是旁邊一個橘紅水霧燈，上面飄飄的白霧，像蓋著一層薄紗般，輕輕繞繞，把水中光芒覆蓋得暗暗的。

好似揣著秘密卻無法言說的人，楊皓的話猛地在腦中一閃而過，……是那個嗎？這個問題他很早就問過自己，不願被提及的，是另一個纏繞著這個答案的漆黑泥沼。

手機鈴聲總在不合時宜的時候響起，林莫拿起手機看一眼，這個習慣是他都不知道何時形成的，每每看到某個名字，他都要將難以言表的覆雜心情調整好，換上無比平靜的語氣。

雖然往往吐出來的字句都充滿尖銳和抗拒。

“你在酒吧？”

身後的音樂夾雜喧聲笑語，林莫回道：“這種不需要答案的問題你覺得有什麽意義。”

高文軒在電話那頭發出一聲輕笑，“我只是沒想到你這麽快就忘了昨天受的傷。”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這個？”林莫不耐煩道。

“媽剛才打電話來了，她還問起你，我說你已經睡下了。”說到這高文軒停頓幾秒，“你現在在哪？”

“酒吧。”林莫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一飲而盡。

“地點。如果不想我明天跟你媽說其實今晚你並沒有在房間睡覺而是在泡吧的話。”

“你威脅我？”

“沒錯。”高文軒回答幹脆，林莫都可以想象對方挑眉微笑的模樣。

該死，他怎麽就偏偏順水推舟拿這個人當不歸家的幌子了呢。

林莫無可奈何說出地點，像是為了緩解心中不快，繼續叫了幾杯酒，不再像之前那樣一聲不響地淺嘗，而是大口三兩下飲盡，等到高文軒到的時候，已經從微醺的狀態變成大醉了。

一路無言，空氣中流動著酒精味和不協調的靜謐，車窗開得很大，高文軒踩動油門，灌進來的風卷著林莫頭發和睫毛，似乎這樣能吹走他幾分的醉意。

下車後林莫沒等高文軒過去攙扶他便獨自走了，好像剛剛在車裏真的清醒了很多，雖然步伐還是略有不穩，仍挺直背強撐著到高文軒家。

進門換鞋的時候一個趔趄，幸好被高文軒一把拉住，對方一貫沈著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相反的，類似生氣的顏色。

他盯著林莫微紅的側臉，低沈道；“我討厭喝醉的人。”

捏住的手臂微微一顫，林莫用力甩開他，布滿血絲的雙眸狠狠瞪著高文軒，如一頭隨時會發狂的倔強小獸，他努力擠出幾個字，好像用盡全身力氣。

“我也討厭喝醉的你。”

高文軒微怔，想到什麽似的，眉眼不禁舒展幾分，隨即，用一種更加深邃的目光望向林莫，“原來你記得。”

“對，不但記得，我還後悔。後悔當時，沒有用這種方式回應你！”

說完林莫快速沖上去朝高文軒揮下一拳，在酒精份子的催化下根本無法控制力道，高文軒似乎也沒想到他會有這種過激舉動，擡起頭感到一邊臉頰發麻，口腔裏頓時躥出鐵銹味。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已從一瞬的錯愕轉為平靜，不緊不慢說出更加激怒林莫的話，“一記拳頭換一個吻，我不虧。”

站在一邊大口喘氣的林莫聽到這，捏起拳頭想再次發洩，卻先一步被對方制住，高文軒用力捏住林莫的手腕，道：“爸媽都不在，如果你還想繼續發酒瘋，我不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

林莫聽到他帶著威脅意味的語氣，先前體內瘋狂亂竄的那股怒火和不甘好像找到了原由般，瞬間化為他回視對方的那一道冷銳。

“我差點忘了，爸媽不在，你就不用裝了。我真應該早點讓他們認識到真實的你，虛偽、自私、陰暗！根本不是他們看到的那麽完美那麽好，或許這樣，我姐就不會跟你結婚，你也根本不配當我的姐夫！”

“沒錯，我就是虛偽、自私、陰暗。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高文軒輕聲說出最後一句話，唇角挑起微笑的弧度，沾著紅色血跡，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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