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林莫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躺在床上的，激烈沖突如何結束，心中翻湧的莫名情緒如何冷卻，他都忘記。宿醉發燙的身體只能讓他重新感官，記憶中那張英俊的臉龐慢慢靠近自己，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帶著危險誘人的酒精氣味。

接著是兩瓣薄唇貼上來，蜻蜓點水般擦過，卻一把將他安置在最角落的癡迷提起來，認命地閉上眼簾，等待他的，是濕熱得發燙的綿綿擁吻。

小心翼翼，一點一點地試探、確認、索取。時間那麽長，長到讓他一遍遍回想起這種求不得解不開滋味，長到快要讓他融化在這一刻交纏的唇舌間。

林莫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好像也醉了。

分開的嘴唇帶著銀絲，黏膩的呼吸聲交重，仿佛為了再次確認般，那只手輕輕摩挲著林莫的唇，一寸寸似火灼熱，讓他不由自主看向對方，透過夜色，在這雙無法望透的眼眸中尋找自己的身影。

耳邊卻聽到對方傳來的低語，“你和你姐姐長得真像……”

幻境總是殘酷的，因為它往往同時帶著最初美好的期翼和最後破碎的真實。林莫那一瞬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居然差點就掉進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溫柔陷阱。

他只不過是把我當成姐姐了。

還好有黑夜，掩飾了這可笑的鬧劇，也沒有讓對方看到，自己倉皇逃離時滿臉的失落和狼狽。

渾渾噩噩地醒來，林莫感到頭痛欲裂，宿醉的感覺並不好，何況還做了一整晚的夢。翻個身躲避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他發現臉頰下枕頭的濕潤。

不過都是一些往事而已……

他懶洋洋地笑了笑，仿佛對著的是那個曾經的自己。

之後的幾天他沒再見到過高文軒，當然，他更加是不可能回對方家的。成天跟高中的老同學好哥們在一起，白天網吧開黑，晚上酒吧玩樂，去的都是林莫之前去過的那家清吧，離楊皓家比較近，名字也別有趣味，叫目的地。

正當林莫他們三四個人窩在卡座沙發上喝酒時，走來一個陌生男子，寸板頭，個子不高，他笑著打招呼，“hello，我們樂隊正在招主唱，你們有興趣的，要不要過來試試？”

這樣說著，眼睛卻看向坐在最裏面的林莫，旁邊的人立馬懂了，咧嘴起哄，“誒，林莫，你去試試唄，剛聽前面幾個唱的，真沒你好聽。”

“就是，林莫你快去，秒殺他們，說不定當了主唱，我們以後來這還可以免單！”

“想得美吧你！”

林莫窩在沙發上沒動，吐著煙圈看著那人，本想一口拒絕，誰知對方先道，“只要你肯來試唱一首，你們這桌我們請了。”

連楊皓都心動了，一把抓住林莫抽煙的手，“快去快去，今晚你做東啊，好歹音樂學院的專業生，唱唱歌這種肯定難不倒你！”

林莫無奈，他對這種加入樂隊並沒有興趣，倒不是因為他不喜歡音樂，只是覺得自己有時候獨行慣了，並不太適合這種團隊活動，並且音樂理念這種精神層次的東西，也不是跟每個人都能契合的。

所以大學到現在，雖然拉他組建樂隊的人不少，他除了偶爾去客串頂替一下鍵盤手，也沒再做更多深入了。

“你家裏人不是催著你在找工作嗎？不如試試。”楊皓很清楚林莫回來後的這個煩惱，好心提醒道。

就是這句話，還真的讓林莫動心了。

鬼使神差跟著那個寸板頭男走到舞臺下面的角落，他有些好奇，問道，“為什麽會讓我過來唱？”

“哦，前天你跟朋友玩游戲唱歌時，被林子聽到了，他說你唱得不錯，剛剛不是有幾個約好了來試唱麽，都不行，他就讓我去找你試試，希望能成。”

這個人還挺好說話的樣子，一口氣說了很多，還順便簡短介紹了自己，叫蔡聰。說完指著不遠處正在調試吉他的人道，“他就是林子。”

黑衣黑褲，頭發長到耳垂那裏，有點像日劇裏的大男孩形象，側臉的鼻梁和下巴弧度看起來卻有幾分鋒利，對方也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微微一笑，帶著散漫的玩世不恭。

林莫點頭算作回應，告訴身邊的蔡聰準備試唱的曲名，等他們都調試好便上臺。

準備的是一首英文歌，不算冷門，勝在旋律動人，再加上林莫天生清冷悠揚的嗓音，和游刃有餘的唱腔技巧，演繹出耳目一新的感覺。

一曲結束，臺下寥寥幾桌紛紛響起掌聲，楊皓那桌最激動，又是吹口哨又是連連叫好，捧場至極。

“嘿，你叫什麽？”準備回座時被那個高個吉他手叫住。

“林莫。”

對方收拾好自己的吉他，往肩上一甩，朝林莫笑道：“你唱的不錯，考慮加入我們的話，明天九點來這裏，再跟你詳談。”

林子似乎是這個樂隊的隊長，身上卻是相反的放蕩不羈，說著拍板的話，語氣卻跟玩笑似的。說完還過來拍拍林莫的肩膀，帶著其他兩個樂隊成員離開。

第二天下午林莫回家，臉上的傷早就好了，在外面待了幾天，手都沒碰過鋼琴一下，況且要是再不回去，父母肯定會懷疑。這幾天林母還會打電話問他每天吃的什麽，提醒他姐夫上班那麽忙，住在那裏不要添太多麻煩。

林莫心裏想著，最好的不麻煩就是不見。從那天喝醉後，兩人再沒聯系過。

要是真的能一直這樣下去，倒也幹脆。可惜兩人的關系已經不是簡簡單單能想不見就可以避免的，比如，林莫回家特意沒有提前通知，母親還是準備了一大桌菜。

“又不是做給你一個人吃的，文軒等下也要來。沒那麽多時間準備，我就讓你爸回來時順便在路上買了一只醬板鴨，你姐夫上次吃過也說還不錯的，莫莫，你等下多吃點啊。”

林莫隨口應了一聲，想到又要面對那個人，竟不自覺輕輕嘆了口氣。是這樣了，每次想到“就這樣吧”斷了那個念頭，對方還是會一如既然地出現，若無其事和他面對面說話，吃飯、甚至三言兩語表達關心。

畢竟現在是“一家人”。

他早就習慣了。

高文軒回來時手裏提著禮品袋，表示是自己父親送給親家的營養品。高文軒父親也是一名醫者，A市公立醫院的主任醫師，不同的是，父子兩人非但不在同一家醫院，連醫學領域都不同，父親是內科權威醫師，高文軒研修的卻是心理學。

當然，這並不影響他醫學家庭背景的光環，對此，身為副校長的林父非常滿意。

林母笑著接過禮袋，“怎麽不讓莫莫回來時拿過來呢。”

高文軒這才看了一眼林莫，目光和煦，宛如平常。回道，“早上我出門忘記跟他說了。”

還真是他的作風。林莫聽到對方自然而然的答話在心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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