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

“快點選擇吧。”“世界”打量著傷痕累累的兩人，催促到，“這個因果（游戲）……也該有個結局了。”

“是啊——”阿飄輕輕笑了一下，把胸口口袋裏的智能機拿了出來，仔細打量了一下，輕輕按下了電源鍵。

“——再見了。”

“……爸爸，雨真的下大了……”隱約聽到了悶雷聲，孩子的聲音摻上了些許的害怕。

“……是啊。”男人皺皺眉。他們剛給妻子掃完墓，突然，沒有預兆地，天空降下了傾盆大雨。離車站還有一段距離，他們急忙躲到了樹下等待，但是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的跡象。

孩子緊緊抱住父親的身體，雖然從剛才開始男人一直小心地幫孩子擋雨，但是在這種大雨裏兩個人都淋了個透。

“怎麽辦啊爸爸……”孩子有些害怕地打量四周，公墓旁的樹林在這種時候顯得尤其的可怕。

“哐！”

“呀？！”突然在相當近的地方落下了一道雷，孩子嚇得躲到了父親身後。

在下雨天的時候不能躲在樹下。男人所學到的所有知識都告訴他，現在應該遠離森林，尤其是他還帶著一個孩子。

“走吧，快跑幾步去車站了。”男人下了決心。

“嗯……”孩子吸吸鼻子，聽話地點頭。

“……”男人想了想，脫下了自己濕透的外套，又把裏面的一件衣服脫了下來，披在了孩子頭上。再次穿上濕外套時濕澀的感覺讓男人下意識地皺起了眉。不過看到孩子有點擔心的眼神，他露出了平時那樣溫柔的笑容。

“沒關系的，快跑幾步就到車站了。不過你這樣的小孩子淋濕了就會生病哦。生病可是要打針的啊。”

孩子聽到打針，立刻往爸爸身後縮了縮。

“走吧。”男人握緊了孩子的手，沖進了雨幕。

兩人的身體迅速被雨淋透。不過多虧孩子披了一件衣服， 本來會落在頭上的雨水都被吸水性很強的運動夾克吸收了。

兩人跑了大概有一分鐘，就見到了車站。幸好一輛車正巧要駛走，特意多等了一會兒，好心地讓他們上來了。

孩子在車上很快睡著了。車程不算短，男人便把濕透的運動夾克掛在手臂上，對著它發起了呆。

這件藍白相間設計簡潔的運動夾克是多少年前買的呢，季良笑了笑，應該是上大學的時候吧？前兩天收拾衣櫃時翻了出來，今天覺得懷念就穿上了，沒想到竟然還挺有用的。

看著看著，他註意到了袖口傷疤一樣的煙印。

——啊，這是那個時候的……季良苦笑了一聲，當時真是難看啊，我……不過也多虧那一支煙……我也終於能面對現實，打起精神來撫養這個孩子了……

孩子平穩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服傳遞給了季良。

我……可是這孩子的爸爸啊。不努力可不行……季良的眼皮逐漸變得沈重起來。

——稍微睡一會兒……也好吧……

迷迷糊糊地，季良就勢歪頭睡了過去。

——因為靠著冰冷的車窗玻璃，他沒發現自己的體溫已經升到了一個可怕的高度。

阿飄看著車窗，那裏並不能映出自己的影子。他習慣性地苦笑一下，明知道觸摸不到，還是向季良因為高燒而帶了潮紅的臉伸出手去。

“……這就是……你後來一直生病住院的原因吧。”他輕輕說，“因為工作和照顧孩子，耽誤了自己的病情……也正是因為日漸虛弱，才會在那天的那個路口突然眩暈，被來不及剎車的那輛車撞到……”

睡著的季良睫毛微顫，但是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不過……”阿飄輕輕俯下身，給了他一個虛無的擁抱，“這樣的遭遇……對你來說也是最後一次了。”

“我……已經在那個‘因果’裏為你贏得幸福（HappyEnd）了哦。”

“不過……要想完全達到幸福貌似還不太夠。所以我可能見不到你了……”

“因為是我讓你無數次遭遇不幸的……所以不夠的部分，讓我來償還就好了。”

“你……要和她們幸福地活下去哦？我的話……應該也不會出現在你的記憶裏了吧。不過沒關系的……有‘陸亦紜’‘季良’‘季紜縹’在的世界，就是幸福的……”

“你幸福的話……我做出怎樣的犧牲也……無所謂……”

啪嗒。

有什麽東西從阿飄的身體上逐漸剝離，連著血絲落下，消失在空氣裏。

“啊……看來我的時間已經到了啊。”忍著身上傳來的劇痛，阿飄依舊笑著，“既然這樣的話……反正都會這樣消失，我也不必再藏著掖著了吧。”

啪嗒。啪嗒。

“——吶啊。”

啪嗒。

“有‘爸爸’‘媽媽’和‘孩子’的家就是幸福了對不對？”

啪嗒。

“所以……那個‘孩子’不是我也無所謂……”

啪嗒。啪嗒。

“她的話……是‘世界’為了彌補被剝離時間軸的‘我’所補充的女性‘孩子’……”

“所以……和我……沒有區別……的啊。”

血紅色逐漸蔓延。肉本來就比較少的脊背已經露出了白骨。

“她……代……替我……的存在……就……好了……”

“我……終於……能讓‘一家人’……獲得幸福了。”

“所以……”

“所以……啊……”眼淚終於抑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再……見……了，要……幸福地……活下去啊……”

“……爸爸……”

季良從無夢的睡眠中驚醒。頭有些昏昏沈沈的。

——是感冒了嗎？他甩甩頭，眩暈感反而更加嚴重。

“阿良，你的臉怎麽這麽紅……哎呀！發燒了！剛才被淋到了嗎？”

溫柔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季良回過頭來，看到陸亦紜一臉的擔心。

“有點吧……”季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的確有點燙。剛才的雨太大了，有傘也不夠用啊……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陸亦紜把傘從塑料袋裏拿出來，“也快到站了呢。哎……明明出門時還好好的，怎麽從游樂園出來就突然下雨了呢。”

“幸虧帶傘了啊……”季良笑。

陸亦紜溫柔地看了看懷裏的孩子，“是啊，幸好妙妙沒被淋到。”

——妙妙？

腦海裏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是還沒等季良抓住它仔細 辨認就消失了。

“怎麽了？頭果然還是有點疼嗎？”看到季良的眉頭微微皺起，陸亦紜又擔心了起來。

“不……沒什麽……”季良連忙露出一個笑容，把視線落在了熟睡著的孩子臉上。

女兒已經八歲了，乖巧懂事，學習努力，令季良他們十分自豪。平時像個小大人似的認真成熟，現在睡著了透出了符合年齡的稚嫩和純真。

季良憐愛地摸了摸女兒柔軟微卷的頭發。偏棕又有些天然卷的頭發和妻子的如出一轍，長長了一定也非常的漂亮。

突然，他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印象，似乎在哪裏……有一個人，也是這樣微卷的頭發，不過是短發所以發梢隨意地亂翹著，顏色也是如夜般的漆黑——

“季昀飄——”他下意識地說了出來。

“？怎麽了？”陸亦紜奇怪地看過來，“叫醒妙妙還早點啦，還得有一站……還有怎麽這麽嚴肅呀？還叫全名……”

“啊？啊……是嗎？”季良反應過來，笑了笑。

不過……總覺得哪裏不對……

但是那個名字的確是女兒的啊。季紜縹……是他們夫妻一起商量好，對女兒傾註了所有愛意的名字。

錯覺吧，果然是因為發燒嗎。

“嗯……差不多也該叫醒她了吧。”季良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道，“對了，今天早上老大說要同學聚會，明天晚上的，你去嗎？”

“好啊，和小唯也好久不見了呢！不知道他們家兒子長多高了啊……”陸亦紜開心地答應了。

“是嗎……是啊，聽說安之若那家夥也回國了，終於能大家一起聚聚了啊。”季良點頭、隨後溫柔地拍了拍女兒的肩，“妙妙，起床啦，到家了。”

“唔……”季紜縹迷迷糊糊地起身，“爸爸媽媽早……”

“現在是下午啦。”陸亦紜笑了，“小睡神，都忘了自己還在車上啦。”

季紜縹小臉一紅，“嗯……因為感覺睡的很舒服……感覺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季良頗有興趣地湊上來問，“什麽夢啊？”

“總覺得……不是什麽好夢。”季紜縹小小的臉有些陰沈，“我夢見爸爸媽媽都不在，只有我一個人，一直想找到爸爸媽媽……然後中途有一個感覺很熟悉的人幫了我……然後我就被爸爸叫醒了。”

“哎呀這孩子……”陸亦紜憐愛地把女兒抱在懷裏安慰，“昨天看那個電視節目嚇著了吧……乖啊。爸爸媽媽就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真的？”季紜縹的臉色逐漸緩和了下來。

季良也輕輕握住了女兒的小手，“是啊，爸爸媽媽不會拋下你的，放心吧。”

“嗯！”季紜縹終於笑了出來。

“啊，到站了……”

陸亦紜拎起包，向車門走去。季良也拉著女兒走到車門口，幫一家人撐起了傘。一家三口互相依偎著向家走去。公交車很快也開走了。

誰都沒註意到，車廂地板上，一個做工精致的星星的掛飾閃了一下，然後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NormalEnd:Byebye】

【TureEnd 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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