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快點選擇吧。”“世界”打量著傷痕累累的兩人，催促到，“這個因果（游戲）……也該有個結局了。”

“是啊——”阿飄輕輕笑了一下，把胸口口袋裏的智能機拿了出來，仔細打量了一下，輕輕按下了電源鍵。

“——對不起。”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董事長，打擾了。”

男人直起身，一直被壓著的右臂有些發麻。他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勉強辨認出了門外的聲音。

“洛梓盟嗎。進來……”

聲音比想象中的還要嘶啞。

門哢噠一聲輕響，他的貼身秘書洛梓盟走了進來。

“董事長，是關於‘那個’的消息。”

原本還有些暈乎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什麽？”

“據說……已經可以使用了。”洛梓盟輕輕放下一張紙，“雖然這個理論的來源相當可疑……”

“無所謂……”男人迅速拿起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覆雜的程式和晦澀的詞句，他掃了一遍，最終嘆了一口氣把紙又放了下來，“理論明明都完美了，但是實際上還是有這麽大的漏洞……”

“……董事長。”洛梓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嗯？”

“這種事……您還是停止吧。”

“……不可能的。”男人笑了笑，“梓盟……這是我一生的願望。”

“您現在可是公司的理事長，如果還繼續在這種危險的實驗上冒險，萬一您有個閃失，公司——”

“我如果不在了，公司就讓給你了。”男人依舊笑，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淡淡地說，“反正我也沒有別的親人朋友……交給你的話我也放心。”

“……”洛梓盟一頓，像是放棄了一樣抱怨了一句，“你明知道我想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們多少年的朋友了。”男人的笑容終於多了一絲溫暖，他指指旁邊的椅子，“能陪我說說話嗎，盟盟……”

對那個稱呼稍微有些不滿，不過洛梓盟還是沈默地坐在了那個真皮椅子上。

“……剛才說的，”男人等他坐好就開了口，“我如果有什麽萬一，公司就交給你了。我已經做了公證，遺書也寫好了。”他伸手阻止了要說什麽的洛梓盟，“關於公司的重要文件和物品，以及部分現金都在那個保險箱裏，密碼是——”

“阿飄！”洛梓盟終於也忍不住打斷了他，“別這樣……說的不吉利……”

阿飄笑了，“吉利不吉利的……盟盟你是在意這種事的人嗎？”

“……我只是不想讓你冒險。”洛梓盟說。

“沒關系……我已經不在乎了。”阿飄輕輕拍了拍洛梓盟的肩，“事業，名聲，朋友……該有的一切我都有了。”

“……你還沒結婚呢——”

“那個無所謂了……”阿飄聳肩，“我沒有自信能撐起一個家……”

“你可以試試啊……等你結了婚有了孩子，就會安穩下來了……”

“你怎麽跟老媽一樣……”阿飄笑了，“雖然我不知道‘媽媽’是什麽樣的……”

“……聽我說，阿飄，”洛梓盟有些焦急地開口，“你不能這樣……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有這種預感，你這樣做不能改變什麽……你還有未來——”

“晚期了。”阿飄輕輕說。

“什……”

“晚期了啊，我。”阿飄笑著指指自己的胸口，“可能是原來太拼命了……”

“什……什麽……”一向冷靜的洛梓盟慌亂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你什麽時候……不對，快去治療，應該還有……”

“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阿飄說，“比起這個……我還是比較關心‘那個’啊。”

“……阿飄你……”洛梓盟的聲音微顫，“你個混蛋……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呢……”

“……對不起。”阿飄閉上眼睛，輕輕說，“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幫我完成我的心願……就當是最後一次麽。”

“別說最後一次什麽的啊……”洛梓盟無力地跌回真皮沙發裏，擡起一只手遮住了眼睛，不過他突然像想起什麽一樣一下子起身，“對了……‘那個’的理論裏不是說了麽……如果被剝離的話，會一直保持現狀……”

“所以……我是不是去努力一下比較好？”阿飄笑著說。

洛梓盟像是突然醒悟了一樣苦笑了一下，“你早就算計好了對不對？”

“誰知道呢。”

“好吧。”洛梓盟舉手投降，然後站起身走向了門，“時間也不早了，董事長，我都加班到這個時候了，獎金你懂的。”

“啊啊我知道啦。”阿飄做出一個驅趕的手勢。

洛梓盟輕輕闔上門，然後靠在上面，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阿飄，你說謊技術也太差了。肺癌晚期……怎麽可能是你這個熊樣的……”

“——再怎麽說，我可是醫大畢業的啊。”

一旦被剝離，身體將永遠維持現狀。

被剝離者不會再次回到時間中。

被剝離者不受時間軸中的因果律影響。

擅自影響因果律將受到維序者的懲罰。

維序者無法殺死被剝離者。

被剝離者引發的天平傾斜必將被填補。

“我說啊，‘世界’……”阿飄指著少女輕輕開口，“這家夥……能不能給她一個像樣的未來啊？”

“世界”笑著問：“什麽叫‘像樣的’？”

“有父母，有朋友，能開開心心地長大……組建自己的家庭這樣的？”

季紜縹想說什麽，但是被阿飄阻止了：“這家夥是被我拽過來的，如果連她都沒有個好點的結局，我就說不過去了。這家夥像樣的未來要什麽代價……我來付。”

“世界”想了想，長出了一口氣：“哎—BUG君你還真是老好人……不，還真是自私呢。你明明……就是想讓自己幸福對不對？”

“……也可以這麽說。”

季紜縹聽的一頭霧水，“等等，到底是什麽意思……”

“世界”笑著做出一個“請稍等”的手勢，轉過頭和阿飄說：“不過BUG君你這個選擇需要的代價太大了，我還得去修覆因果律……BUG（被剝離者）要想回到時間軸……這個因果律不好改啊。”

“……但是能做到對嗎。”阿飄淡淡地說，然後他轉向少女，“還有……季紜縹，抱歉啊，我……似乎快到極限了。我會努力給你爭取一個好結局的……能留給我一個人嗎。”

“？”季紜縹表示你根本什麽都沒說清楚……

“世界”無奈地聳聳肩，走過來拍了拍季紜縹的肩：“好吧這個結局對‘你’來說或許很不錯啊。走吧。”

季紜縹一驚：“走？去哪裏？”

“世界”勾起一個笑容：“……去你獲得幸福的未來（GoodEnd）。”

“妙妙——要遲到啦——”

門外傳來了好友活潑的聲音。正在吃早飯的季紜縹趕快咽下最後一點面包，差點被噎到，劇烈地咳了起來。

“妙妙，慢點吃！來，喝點水……”聽到女兒的咳嗽，陸亦紜連忙從廚房跑出來，“小心點啊。”

“嗯，知道了……”季紜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看了看時間，連忙拿起了書包奔向大門：“我上學去了！”

“路上小心啊——”

“妍妍！”

“快點啦！”趙若妍跑過來牽住季紜縹的手，“遲到了又會被我媽罵啦！”

“啊……”王老師雖然平時非常和藹溫柔，不過生氣起來真是很可怕的……

兩個小姑娘緊趕慢趕上了開往學校的公交車，找到了座位，趙若妍就放心了：“嗯，這個時間來得及啊。”

“啊……妍妍你跑的還真快……”季紜縹有點累。

“那是。”趙若妍自豪地笑了，“啊……說起來叔叔不在家？”

“是啊……”季紜縹撇撇嘴，“爸爸又出差了。”

“不過真羨慕啊……妙妙你爸爸是科學家……”趙若妍想了想，突然驚喜地叫，“哎，對了，昨天晚上我好像在電視上看到你爸爸了！”

“？什麽？”

“就是那個南極生態什麽的科教欄目……你爸爸是叫季炎吧？”

“是啊……”提起爸爸季紜縹也頗為自豪，“嗯……那我回去告訴媽媽好了……她肯定會上網搜錄像來看的！”

“那個節目挺好看的呢……啊，到站了！走了妙妙！”

“等等，刷卡——”

兩個小女孩下了車，和同學們聊著天走進了小學。

“世界”笑著說：“怎麽樣？這樣的結局……她在這裏的記憶也抹消了……”

“嗯……”阿飄疑惑地說，“那個……季炎是？”

提起這個“世界”還有點生氣：“你還敢說……都是因為BUG君你強人所難啦……你又想不改變‘季紜縹’的存在本身，又想季良留在你這裏，我只好修改因果律讓季良的父母生一個不同的孩子了……不過當然——”

“世界”瞥了一眼阿飄懷裏的人：“作為代價是季良這個存在被剝離時間軸……嗯，也好啦，季良這個倒黴的孩子，喜歡上陸亦紜之後不知為何就很難獲得好結局啊。這樣放手或許也是對的。”

“……是嗎。”阿飄抱住季良的手稍稍用力。

“好啦，你也見證了她們的結局了，我可以打包票，她以後的生活會很普通——普通就最好了對不？”“世界”站起身，“我也該去幹別的工作了——對了BUG君，你可是要幫我們修正因果律的，別忘了啊，這也是代價。”

阿飄微笑：“啊，不會忘的。”

“世界”就這麽消失了。阿飄輕輕抱住季良的頭，印下一吻。

“對不起啊。”

“都是因為我的自私……”阿飄對著沈睡的人慢慢說著，“你才會這樣……”

“如果一家人在一起什麽的夢無法實現的話，至少只有你陪在我身邊也夠了。”

“爸爸……和我永遠在一起，好麽？”

“即使……你永遠不能知道我的真實身份。不過，現在你睡著了，應該也無所謂吧。那就讓我說出來吧。”

“我啊永遠這樣徘徊下去……也無所謂。”

“我，能成為季昀飄……成為你的兒子真的太好了。”

“爸爸……對不起。謝謝你。”

“嗯……？”感到臉上有什麽溫熱的東西落下，季良從睡眠中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他辨認出眼前有一個人。

黑色微卷的頭發，穿的有些隨意的高級西裝，還有微紅的眼眶。

——誰？

——不認識……

季良閉上眼睛再睜開，這次他向別處看了看，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個奇怪的，巨大的純白空間。

——嗯……這裏是哪裏啊？

——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說起來……我之前究竟都在幹些什麽……

——什麽都，想不起來。

“你醒了？”季良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移回視線，他看到那個男人正溫柔地看著他。

“啊……”嘗試發聲，聲音倒是很正常。

“太好了。”卷發的男人像是安下心來一樣，接著問，“知道自己是誰嗎？”

“嗯……季良。我是季良。”季良下意識回答，然後他努力在記憶中尋找了一下，但是除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記憶就像被清空了一樣什麽都沒有留下。

“我……你是誰？”季良決定先了解一下面前的人。

“我？”男人笑了一下，“我叫季昀飄，叫我阿飄就好了。”

“季昀飄……阿飄……”總覺得很熟悉，但是究竟是為什麽呢……

“阿良……”季昀飄給了季良一個溫柔的擁抱，“你和我都是這個世界的‘維序者’，我們不老不死，不過也不屬於任何時間和空間。關於工作的事情我會慢慢教給你的。現在你剛蘇醒，不用關心任何事情。”

“是嗎……”季良老實地回答。被這個男人抱著，總覺得有一種安心而熟悉的感覺。而且人的身體實在是柔軟而溫暖，明明剛睡醒，季良的眼皮又開始發沈。

“還想再睡一會兒嗎？”季紜縹笑著擡手，季良發現他們身旁多出了一個床。

——咦……剛才有這個床的嗎……

——看起來就是能讓人睡得很舒服的床啊……

季紜縹把季良溫柔地放在床上，幫他蓋好了被子。

“睡吧。”他在季良的額頭印下一吻，“等你再醒來，就要加入工作了，所以要好好休息啊。”

“嗯……”床不軟不硬，被子也非常舒服，季良的意識馬上就交給了睡眠。

“晚安。”

他模模糊糊中聽到男人這樣說。

【End:Good night】

【TureEnd 開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一開始是想讓季良永遠沈睡的【不過最終還是心軟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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