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誓言(zhui j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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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誓言(zhui jia)

香煙的味道並不好聞。

季良在高中的時候就因為好奇抽過一口。

在偏僻的男廁所季良無意中看到一個跟自己關系不錯的哥們,他和幾個別的班的人站在墻角,身旁青煙繚繞,一看就是在偷偷抽煙。

被發現違反校規,那個哥們兒沒有慌張,反而笑著遞給季良一根煙,那笑容頗有點共享秘密的感覺。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季良接下了煙,試著含在了嘴裏。哥們兒嬉笑著幫忙點了火。

但是那味道實在是太嗆人,季良只吸了一口就狼狽地咳嗽了半天,最後在哥們兒們並不算惡意的嘲笑中默默在心裏發誓,再也不碰煙了。

——那是多久前的誓言了呢。

看著手中煙頭虛弱的火光,季良突然回憶起了第一次碰煙時的場景。他苦笑了一聲,做了個深呼吸。逐漸擴散開來的煙味混雜了酒精的味道,更加地令人難受。

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季良默默地後悔了一下,忍著胃裏的燒灼感把煙含在了嘴裏。煙草苦澀的味道立刻充盈了口腔和鼻腔,一口都沒吸完季良又被狠狠地嗆到了,他劇烈咳嗽著,慌手忙腳地把香煙吐了出來,和17歲的時候沒有任何差別。

都說煙酒消百愁,但是他現在的心情反而更糟了。

果然煙什麽的還是不應該碰啊……

這麽想著,季良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自己把煙頭吐在了一堆衣服上。

這可是會引起火災的……!季良昏沈的腦袋瞬間清醒不少,他慌亂地把煙頭撿起來踩滅,然後仔細看了一下那堆衣服。幸好並沒有燒起來,不過袖口上灼黑了一小塊,像是一道疤一樣。

真難看…季良頗有些嫌棄地拿起衣服抖了抖,還有煙味…雖然是我自己弄成這樣的,不過真不想再穿這件衣服了啊……嗯?

怎麽……覺得這件衣服有點熟呢?

屋裏的光線太暗,季良側過身讓衣服朝向窗戶,雖然外面正在陰天,並不能提供多少光源,不過也足夠他辨認出這件衣服的樣式了。

藍白相間,清爽簡潔的設計,看上去就讓人舒服。不過看起來有點年頭了,白色的部分已經有些微微地泛黃。

這……不是我剛上大學時候買的運動夾克嗎。季良模模糊糊地記起了一點點,對了……貌似也是個陰天來的,是和豆子一起去買衣服時候看中的?記得當時好像在打折,不到一百就買下來了……

——那是……還沒和她交往之前的事情吧……

那人的笑容就這麽毫無征兆地闖進了回憶。季良胸口一悶,突然渾身都沒了力氣,手一松衣服無聲地掉在了地上,他整個人也軟了下去。

在快要摔倒的前一刻他努力穩住了重心,不過眩暈感和嘔吐感隨即襲來,他趕快抓住了手邊的鐵制的什麽東西,靠著它大口喘息了半天,才勉強緩過來一點。

我……果然連酒都不行嗎……自嘲地笑了笑,他緩緩地撐起身體,等站穩了才看清自己剛才是扶住了什麽。

是嬰兒床。

嬰兒……他向裏面望去。

剛才的一串騷動並沒有影響孩子的睡眠。小小的孩子還在睡著,睡臉幹凈而可愛,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

——嬰兒連睡覺時緊緊握著手是因為那雙手裏有著滿滿的希望和夢。

突然想起程諾不知什麽時候說的文縐縐的話,季良伸出手,輕輕撫摸了孩子小小的拳頭。但是聞到指尖的煙味後,他像觸電一樣馬上把手縮了回來。

煙對孩子的身體不好……季良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我……也太不小心了。明明是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我們的,唯一的孩子——

“啊……?”手上突然感到溫暖,季良疑惑地低下頭,發現手背上多了一滴水,水滴在接觸到皮膚後迅速變涼,順著手背的弧度滑了下來。

我……這是哭了嗎。季良摸了摸自己的臉,已經是滿臉淚痕。觸到臉頰時他還發現,自己擡起的手在微微顫抖。

……為什麽……都快三十的人了,大老爺們怎麽說哭就哭呢……他慌忙扯了袖子去擦臉,但是淚水就像是開了閘一樣怎麽擦都擦不幹。

阿良。

你可是要當爸爸了哦。

——我……我會努力的!我我我一定努力賺錢,讓你們不缺吃不缺穿!

哈哈,錢不重要啦。阿良你是不是太緊張了?都結巴了……放輕松點啦。

——有……有點緊張……這可是我的頭生兒子啊!我這可似……可是第一次當爸爸啊!

嗯~我不也是第一次當媽媽嗎……是不是兒子還不知道呢,還要等他長大一點點才能看出來哦?

——兒子好!女兒也好!總,總之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

“——讓你們幸福的……”淚水已經把袖口浸濕了,卻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小紜……我……明明要讓你們幸福的——”

外面傳來了雷聲。

季良不知道自己究竟像個孩子一樣哭了多久。聽到外面的雷聲,他才像是從噩夢中驚醒一樣猛地回過了神。

嬰兒床裏孩子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小小的臉皺著,似乎有點被沒聽過的雷聲嚇到了。

季良連忙抹了一把臉,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孩子。他笨拙地拍著孩子的背作為安慰,雖然是生澀的哄孩子方法,但是孩子不可思議地安靜了下來,不到一會兒功夫,就在季良的懷裏又沈沈地睡了起來。

那個睡顏簡直能融化任何人的心。季良憐愛地看著他的孩子,不禁湊過去在孩子胖乎乎的臉頰上印了一個笨拙的吻。

——這是我和她的孩子。我們唯一的孩子。

我……只剩下你了。

所以請你一定要幸福。

為了你的幸福……我會付出一切。

——這次,我一定會守住誓言的。

季紜縹顫抖地伸出手想要觸碰抱著孩子的季良,手卻穿了過去。

“爸爸……”她嗚咽著,淚水不斷地落下。

現在的她連給他一個擁抱都做不到。她的聲音,她的身影,她的一切都沒法被他認知到,明明兩個人就這麽面對面站著。

“季紜縹”已經被剝離了時間軸。她不屬於任何空間、時間,現在她所做的只是在世界修改完所有的因果,把她的存在完全消失之前,徒勞地追尋著她和父親的“時間”,在一旁默默地旁觀、落淚而已。

一直在一旁默默看著的阿飄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振作起來,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不能一味地沈浸在‘過去’裏……我們要救出他們對不對?”

少女沒有回答,依舊默默落淚。

“……唉。”阿飄嘆了口氣,果然這種事情一時半會還不能習慣啊……在她走出悲傷前應該還需要時間。不過既然她是“季紜縹”,一定會選擇振作起來,拯救父母的。

現在……就給她一點時間哭泣吧。

阿飄在心裏做了決定,再次拍了拍季紜縹單薄的肩膀,“那我先去下一個‘萬聖節晚會’了,等你整理好了心情來找我啊。”

季紜縹點了點頭作為回應。雖然動作幅度不大,但是無比堅定。

……果然,不愧是“季紜縹”啊。阿飄頗為欣慰地笑了笑,然後消失在了這個空間裏。

阿飄消失之後不久,少女再次擡起了頭,不過還帶著淚光的眼睛卻帶上了堅定的決意。雖然知道對面的人聽不到,但是她依然說出了誓言。

“……爸爸。等我。我……一定會把你救出來的。”

“那個啊,問你些私人的問題行嗎?”季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阿飄聞言立刻點點頭,一臉認真地準備聽問題。

“那個,嗯……你是怎麽死的?”季良問出來就有些後悔,這種問題果然是有些太……

阿飄倒是沒在意的樣子,他皺著眉頭想了想,無奈地搖搖頭。

——我本來…就沒有死啊。

那邊腦補能力很棒的季良自己想通了什麽似得松了口氣,說“啊,抱歉啊這問題有點……哈哈我真是的……”

阿飄溫柔地笑著搖搖頭。

季良好感度又向上升了一截。他又興致勃勃地問:“哎你有時候不穿這件運動夾克啊,是放在哪裏了嗎?”

點頭。

——空間裏地方還是挺大的。反正一切都是靠意念,想變出幾件衣服還是挺簡單的。這件衣服也……

季良仔細打量起阿飄,突然在他的袖口部分發現了一點燒焦的痕跡,圓圓的一點,一看就是煙頭掉在上面燙的。變成鬼了衣服怎麽還會被火燒到,那麽說這件衣服是他生前的?他生前原來還抽煙啊。

“你抽煙啊。”季良指著他袖口頗為驚訝地問。季良是不會抽煙的,他祖上三代都沒有抽煙的習慣。

——煙頭?

阿飄擡起手看了看,點了點頭,但是似乎又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搖頭。

——是啊……我是會抽煙啦。不過這個燙痕……是多少年之後你自己弄的啦。不會抽煙還勉強自己的笨蛋。

季良聽不到他的心聲,被他一會兒肯定一會兒否定的行為弄得暈頭轉向的。

【追加選項:】

【就此沈默】

【追問一下】==》

季良開動腦補能力糾結了半天也沒能想出來阿飄想表達的意思,但是這種碰壁反而激起了他的探究心。

“到底什麽意思啊?”季良認真地湊上來研究阿飄的袖口,“一般人會把煙抽到自己身上嘛?手滑?還是說……!”

一瞬間季良的腦海裏閃過各種小說電影的情節,他恍然大悟地擡起頭——阿飄驚訝地註意到他的眼神充滿了憐憫,“難道說你被家暴了?被虐待了?誰把煙頭按在你手上了嗎?還是說你和道上的人扯上關系,借錢不還就被揍了?被灌水泥屍沈東京灣……”

——……哈?

阿飄被他問懵了。季良悲憫地看著什麽都不說的阿飄,擅自把他的沈默判斷為默認,在心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還偷偷給自己點了個讚。

——這……季良你……是怎麽在一瞬間腦補出這麽多狗血情節的哦?!

“阿飄……你原來有這麽沈重的過去嗎……”季良的眼角隱約有晶瑩的淚花閃現,“對不起!我這個笨蛋竟然還追問你這種傷心事……當我什麽都沒問吧!!”

——你已經問了很多了……不對我根本沒這種過去好嗎?!

“嗯……那個。”

在阿飄內心激烈地OS時,季良突然嚴肅認真地開了口。

阿飄無奈地嘆了口氣,準備認真聽他說。季良那邊卻卡了殼,臉憋得通紅,能感覺出他內心正在激烈抉擇。

——這次又腦補出了什麽啊……

憋了半天,季良終於下定“那個,阿飄……謝謝啊。”

——啊?

“你啊……有那麽悲傷的過去……還是這麽好的一個人……嗯不對是鬼?唉算了……”季良低著頭,沒顧的上完全狀況外的阿飄,繼續磕磕巴巴地說著,“萬聖節晚會幫了我很多。怎麽說…如果沒有你……我不可能那麽順利追到小紜……我心裏總有這種感覺。”

說到陸亦紜,季良的嘴角不自覺地挑起。

——原來……是想說這個嗎。雖然前半部分哪裏不太對……

“所以啊……多謝你了。欠了你好大的一個人情啊。”

——怎麽可能是你欠我人情呢。

阿飄心裏一暖,明知道碰不到對方,還是張開雙臂給了季良一個擁抱。

“額……”雖然這種明明有人抱著你,觸感上卻什麽都感覺不到的感覺相當奇怪,但是季良的心裏還是泛起了暖意,他擡起手,回應了一下阿飄,雖然只摸到了空氣。

——阿良……怎麽這麽單純啊。

——單純,可愛,有點小別扭,但是又是個率直而溫柔的人。

——所以我才想救你啊。

——我重要的——

“砰!”

阿飄還沒反應過來,懷中的人已經無力地倒了下去。他下意識地想去扶,但是手卻直接穿過了季良的身體。

——怎……

隨著季良的倒下,什麽東西也摔在了地上,棕黃的什麽粉末撒了一地,混雜著刺眼的暗紅色。

那是……土?陶片和……康乃馨……?

花盆?!

花盆……砸到了阿良?!

作者有話要說:

花盆殺!【X

季良同志……我們不會忘了你的……

游戲(已經不知道多少周目之後)的追加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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