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劉新建的口供，楚褚已經著手調查秦亦父母去世的真相。

不能直接詢問當事人楚萱，也沒法到公司查找檔案，而且當年的事並未見報，想來是被壓了下去，再加上楚褚如今的身份，楚氏的人更不願開口。這樣一來，調查就有很大難度，絲毫沒有什麽進展。

當然，還是有條快捷方便的渠道，那就是找秦亦問個清楚明白，但是楚褚卻不願意這麽做。至於原因，有很多方面。或許，他想親自去了解秦亦，一個真實的秦亦，想知道這個人心裏在想什麽，甚至想試著去理解這一切……

調查期間，突然從楚氏辭職來投奔楚褚的前助理嚴傑，確實幫了很多忙，整個過程也有了新的突破。通過嚴傑的關系，楚褚終於聯系上了幾位曾經參與過項目的人。

從這些參與者口中，楚褚大概能拼湊出當年所發生的事。

那個時候，他的母親楚萱剛進房地產部門，急於求成，眼看待施工的地皮上還有幾個釘子戶不肯搬走，為了加快項目進度，暗地裏雇打手威脅恐嚇那些人，而其中就有秦亦的父母。

秦亦的父母反抗最為激烈，被打成重傷住進了醫院。住院的時候聽說他們的房子被強制拆除，從醫院趕到家裏的途中出了車禍，兩位老人當場去世。秦亦就這樣成了孤兒，被送到了陽光福利院。

這就是發生在秦亦身上的故事，沒有無憂無慮的童年，沒有幸福美滿的家庭，有的只是小小年紀難以承受的苦痛和磨難。換作別人，可能會一蹶不振，甚至誤入歧途，可秦亦卻成了一名成功的律師。這些年他是怎麽過來的，是什麽支撐他走到如今，難道就是為了向楚萱報覆？

楚褚陷入了沈思，如果秦亦如此憎恨著他的母親，那麽他呢，秦亦又是如何看待的？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思緒紛亂不堪，楚褚靜靜坐在書房裏，心情覆雜而沈重。

落地窗外一片灰蒙，烏雲不堪重負，轟隆幾聲，天空劃過幾道閃電，淅淅瀝瀝地落下雨點，漸漸遮擋了視線。

與秦亦相處的點點滴滴像慢電影在腦海一幕幕閃現，不知道在書房坐了多久，楚褚再擡眼的時候，外面天已大亮，清晨的陽光鋪灑而來，將書房照的格外明媚。

充滿希望的一天即將開始，昨夜的壓抑沈悶已消失殆盡。

該上班了，楚褚從座椅上起身的時候，突然出現眩暈感，身體一時不穩又跌了回去。眼前的景物開始高速旋轉，使不上力氣，楚褚緊抓著扶手，閉上眼搖了搖頭，試圖緩解這種不適的癥狀，等再睜眼的時候，視線稍微清晰了些，不過頭還點暈。

在椅子上坐了幾分鐘，楚褚重新站起身，腦子有輕微的昏沈，身體總算恢覆了正常。看來得抽個時間去王教授那裏一趟了，出門上班的時候，楚褚思考道，隨後又不甚在意，想著等忙過這段日子再說。

不過這幾天楚褚確實很忙，除了洽談合作商，準備產品發布會，還巡查了下面的公司和工廠。連著一個星期，楚褚都是11點才回的公寓，再看看方案，等到睡下的時候，已經到了淩晨2點。

睡眠不足，再加上感冒，身體終於發出了抗議，出差的計劃只能暫時取消，到了周五的下午，楚褚實在熬不住，無奈只能早退，被司機送回家休息。

看到手機裏的消息，楚褚才想起，明天是秦亦律師事務所開業的日子。時間過得還真快，這些天兩人互相都沒有聯系，這則短信還是顧景發來的。

這是什麽意思？明明有過錯的一方是秦亦，連句道歉都沒有，會不會太過分了？這樣一想，還真挺郁悶的。

盡管心裏不大舒服，但楚褚還是起得很早，將自己收拾妥當，換了套新西服，罕見地在鏡子面前足足看了兩分鐘。臨出門的時候，楚褚甚至在想，要不要送個花籃，不過一想到秦亦的所作所為，就恨恨作罷。繃著臉坐上顧景的車，向律師事務所出發。

“你和秦亦是怎麽認識的？”車上，楚褚望著車窗外的街道出神，臉上沒什麽表情，驀地問出了這麽一句。

顧景被問的楞住，有些困惑，像是不明白楚褚為何又問到這個，過了半分鐘才開口道：“是那個Jasen介紹的，說認識一個很厲害的律師。前些日子不是聽說福利院的開發案，我當時太急了，想找律師起訴楚萱來著，後來被秦亦勸住了。”

瞄了眼副駕駛座的楚褚，顧景迅速看向前方，繼續說道：“其實，秦亦這個人挺不錯的。事業有成，長得不賴，會照顧人，不出去瞎搞，條件還過得去。”

“看上人家了？”楚褚坐在那裏，側過頭看了眼顧景，似笑非笑，隨後思考起來，表情非常認真，不急不緩地開口，“你們年齡不合適。”

聽到這話，顧景一驚，差點被口水嗆到，咳嗽了幾聲，忙解釋：“我可沒這個意思，我……天，我怎麽可能會喜歡秦亦？我是為了……”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顧景撇著嘴，悶聲嘀咕起來，“反正我沒那意思，他又不是我的菜……”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楚褚聽出顧景話裏的意思，沈聲問道：“你什麽時候喜歡男人了？

“我……這個……也不是，就是有點奇怪，我也不知道。”被楚褚一問，顧景立馬焉下來，吞吞吐吐地說不清話，更不敢看楚褚的眼睛，就像做錯了事的小孩。

瞧見顧景這副樣子，楚褚臉上稍緩，語氣嚴肅，“你是成年人，輕重分得清，想清楚後果。我不會幹預你的私事，不管你決定走哪條路，我都會支持。將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你記得，隨時都可以找我，不要一個人擔著。”

“我會的。”顧景連連點頭，神色動容，啞著嗓子道：“謝謝！”

“一家人，不用說謝字！”楚褚輕輕搖頭，彎著嘴角，眼裏盛滿暖意。

兩人到了覆興大廈22層，剛跨出電梯，就看見Jasen迎面走來，“喲，空著手啊，好歹也準備個花籃……”

顧景瞥了眼門口，兩排堆放著不少慶祝開業的花籃，撓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走得急，忘了。”

楚褚站在一邊沒做聲，視線被門口幾個醒目的大字吸引，褚興律師事務所。像是想到什麽，頓時臉上一熱，楚褚迅速移開了眼睛。

“也不知道秦亦怎麽想到，一定要起這個名字，哎，也許是有特別的意義吧。”順著楚褚的目光，Jasen瞥了眼墻上的牌匾，眼裏閃著精光，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身旁的顧景瞧見楚褚臉色不對，偷偷推了Jasen一下，暗示對方趕緊住嘴。

沒有理會身後的人，楚褚板著臉往裏走，腳步格外匆忙，倒更像是在逃跑。等到前臺楚褚才發現，今天來了不少人，走廊還有辦公室裏圍著幾圈，秦亦站在中間，跟大家聊得很開心。

找了個角落，楚褚獨自站在那裏，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秦亦的方向。秦亦今天穿了一套黑色正裝，頭發好像剪短了點，顯得更精神。人群裏有人說了什麽話，秦亦笑得彎下腰，神情非常輕松愉悅，眉眼間散發獨特的神采。

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人，自信、從容、溫和，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恨意，完全不像那個處心積慮報仇的秦亦。楚褚不禁在想，究竟是對方太會隱藏，還是他迷了心智，失去判斷力？為何現在才看清一切，看清秦亦這個人。

太遲了，很多事已經發生，不管感情還是心境都大不同，而他們也回不到過去。事到如今，只能往前，至於和秦亦，會走到哪一步，楚褚既期待又恐懼。

這是一條未知的道路，前方也許海闊天空，更可能是萬丈懸崖，充滿探險和誘惑，結局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楚褚沈思良久，再擡眼的時候，早已不見秦亦的身影。繼續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楚褚轉身打算離開。突然身後傳來秦亦的戲謔，“剛來就走，這麽不想看到我？”

腳步一頓，楚褚的神色霎時變得不自然，很快又恢覆正常，沈著臉緩緩轉過身，用平淡無波地口吻說了聲：“恭喜！”

“只是這樣？”秦亦走上前反問道，眼底帶著審視，表情很平靜，“我以為，你會問點什麽？”

“比如？”對秦亦這種似是而非的態度很是不悅，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楚褚毫不客氣地質問起對方，臉色沈了幾分。

“你能來，我很高興！”秦亦慢悠悠地開口，看了眼四周，“覺得如何，環境怎麽樣？”

很顯然，秦亦的避而不談讓人很惱火，楚褚瞇起了眼睛，緊盯著對方，一臉陰霾，加重語氣斥道：“秦亦，別再玩這種把戲！把人當猴耍，很有趣？”

“我們是該好好談一談！”秦亦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表情瞬間凝重起來，對上楚褚的目光，眼神幽暗沈郁，“你想知道什麽，我不會再隱瞞。晚上7點，我在那家海邊餐廳等你。我明白，顧褚，我欠你一個道歉！”

“一個道歉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未免太貪心了！你以為我想聽的就是一句對不起？”楚褚轉身，不想再面對秦亦，臉色極其難看，聲音低沈，語氣卻十分平淡，仿佛只是陳述，“抱歉，我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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