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蕭霆鈞家出來，楚褚靜坐在車裏，遲遲沒有動作，腦海裏不由浮現出蕭霆鈞的哀痛之色，尤其在知道李君如和蕭塵已經去世的消息，更是悲痛欲絕。

此刻，楚褚思緒煩雜，心裏異常壓抑，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攫住，傳來尖銳的痛楚。然而，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查清，同時也是他無法逃避的真相。

思及此，楚褚立即趕去了醫院，找到蕭塵的主治醫生後，楚褚攔住對方，焦急詢問道：“蕭塵哪天去世的，他的心臟是不是捐了出去。”

醫生正忙得要命，停下來瞟了兩眼楚褚，態度談不上和善，“我現在忙得很，沒工夫在這答疑解惑。再說了，醫院有規定，病人的隱私怎麽能隨便透露。你到底誰啊，問這些要幹什麽啊？”

“不會耽誤你很久，你只需要告訴我，蕭塵是哪天走的就行。”

楚褚擋在這位年輕醫生面前，察覺對方的不耐，隨即放軟態度，面露急色，“我很抱歉，這件事對我很重要，非常重要。麻煩您告訴我，蕭塵到底是哪天走的！”

“你這人真是，再不走，是不是要我叫保安過來啊！”醫生一把揮開楚褚，十分不悅，橫了幾眼以作警告，見楚褚又跟上來，臉上的煩躁顯而易見，呵斥道：“你有完沒完，我忙著呢，行了行了，是11月8號進的手術室，其他的我不會說，你也別想從我這打聽。趕緊給我走，別在這添亂！”醫生回頭喝道，邁著急匆匆的步子消失在電梯口。

聽到對方口中的日期，楚褚心裏一震，身體猛地退了兩步靠在墻上，像是受了重大打擊一般，狼狽不堪。

身體裏的力氣也像突然被抽走，楚褚扶著墻，遲遲沒有回神，拖著沈重的腳步往電梯口挪，走得很慢，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還沒幾步，楚褚便彎下了腰，手捂著心臟，似乎是不適，身體漸漸支撐不住，整個人跪倒在地。

走廊裏，過往的護士發現楚褚有些不對勁，上前詢問，“這位先生，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楚褚強撐著身體，重新站起來，擺了擺手，喑啞道：“我沒事。”護士瞧了楚褚兩眼，反覆問了幾遍後，見楚褚置若罔聞，便端著托盤離開繼續忙手頭的事了。

走到座椅邊上，楚褚重重坐下，蹙著眉，手緊緊捂住心臟部位，除了過快的跳動，還傳來陣陣心悸，然後便是持續不斷的刺痛，席卷他全身的神經。

陡然彎下了腰，楚褚手撐在膝蓋上，獨自坐在這裏，承受著漸漸加劇的痛感，甚至還產生了輕微的眩暈感，世界恍若在眼前緩慢旋轉。

先前只是懷疑，但11月8號正是他移植手術的日期，難道這一切僅僅是巧合？不，不是的，楚褚甚至可以確定，他的這顆心臟就是蕭塵的，這種感覺非常強烈。

深呼吸了幾下，楚褚慢慢撫上心臟部位，臉上已完全失去了血色。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會這樣，怎麽會是蕭塵？心裏湧起無數疑問，一想到蕭塵的心臟就在自己體內跳動著，楚褚就無法保持冷靜，心情莫名覆雜起來。

緩了緩，楚褚坐直後調整呼吸，慢慢起身，徑直坐上電梯來到王教授的辦公室。剛進門，楚褚便緊繃著臉，盯著辦公桌後的人，語氣格外嚴肅，“有件事，希望您如實相告！”

“誒，你小子怎麽來了？這還真稀奇啊！是不是心臟不舒服？快，快坐下，我給你好好檢查檢查。按時覆診時非常重要的，臭小子，我反覆提醒你，千萬不要輕視排斥反應，現在是關鍵期，大意不得啊！”瞧著楚褚臉色難看，王教授趕忙將楚褚拉過來，放下了手上的病例，作勢要開始檢查。

“您知道吧，我移植的心臟是從哪來的？或者這麽問，蕭塵的心臟怎麽到了我身上？希望您能給我一個解釋，我要聽實話！”楚褚擡頭直直望向對方，眼神透著股執著，勢有不依不饒的意味。

被問得楞住，似乎沒預料到楚褚會問起這件事，王教授瞪了過去，“你個臭小子，我需要向你解釋什麽，別忘了我還是你的長輩！沒大不小！”

見楚褚神色異常堅定，王教授臉上呈現踟躇之色，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這事兒啊，我就知道瞞不過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說著，又望了眼楚褚，慢慢說道：“移植蕭塵的心臟，說起來我也是受人所托啊！不過，話又說回來，你小子的運氣也很好，蕭塵的心臟配型正好就跟你合適，完全符合移植條件。這也是你的造化啊！”

“受誰的委托？”楚褚皺眉，臉色驀地緊張起來，緊盯著王教授，神情迫切。確實，他非常想知道答案，想搞清楚這件事。

而此時他心裏，有個人的名字卻呼之欲出，很奇怪，為什麽會想到他，楚褚很難解釋，只能強壓下心底的不安，繼續追問，“請您告訴我，這個人是誰？他有沒有跟您說些什麽？”

“唉，這個吧，按理說，我絕對不能告訴你。我現在跟你說的，已經違反了醫院規定，你這是為難我啊！再說，就算你知道了心臟捐贈者，又能如何？手術成功了，你活了下來，這不是最重要的嗎？而且，為了不辜負蕭塵，你更要好好地活著啊，這就夠了！其他的，你知道也是徒增煩躁罷了。小子，聽我一句勸，算了啊，到此為止！”

然而對於王教授這番苦口相勸，楚褚絲毫沒聽進去，微微瞇起眼，盯著對方，還是一副不肯罷休的架勢，聲音極重地重覆道：“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拗不過楚褚，王教授輕哼一聲，“這個倔脾氣啊，也不知道像誰！我是真拿你沒辦法！”在楚褚咄咄逼人的氣勢下，王教授很是無奈，終於說出了真相。

“你住院那天，有人找到我，跟我說了蕭塵的情況後，希望可以給你們做個配型檢測。我問他是什麽人，是不是你朋友，他沒做聲，只說是蕭塵的親屬，而且又認識你。那個時候，你的情況非常危險，再不接受心臟移植，真的就沒幾天可活了。我也是急的，沒多想，馬上就同意了，跟著他到蕭塵的病房看了看，給你們倆做了配型檢測。再後來啊，你們的檢測結果竟然完全符合，不過那個人什麽話都沒留，走得很匆忙。第二天他又來了，還拿出了一份器官捐贈同意書，說蕭塵的監護人已經同意捐獻心臟。”

“走完了程序，醫院馬上給你做了移植手術，至於蕭塵，哎，他走的沒什麽痛苦。手術的時候，那個人一直在外面等著，也不願意告訴我名字，離開醫院的時候還交代，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更別說見過他，我連他叫什麽都不曉得。”

聽完王教授的話，楚褚陷入了沈思，他現在可以完全確定這個人是誰，但心裏還有疑問。如果真的是秦亦，他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要把蕭塵的心臟給他？

楚褚想不通其中的緣由，思緒亂成一團，他迫切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他要親自問那個人到底有什麽目的。如果他真問起，秦亦又會如何回答？

想到這裏，楚褚有些無措，忐忑不安起來，同時又對自己如此在意對方，生出了幾分怪異感。

見楚褚呆坐著不吭聲，王教授稍微放緩了語氣，拍了兩下楚褚的肩，語重心長道：“算了啊，還是別去想了，你啊，這是自尋煩惱！不管對方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麽，你只需要明白一點，他是想讓你活下來，好好活著，這就夠了。所以，別辜負了他，也別辜負了蕭塵的這顆心臟，它在你的身體裏，現在已經屬於你。你就好好顧惜自己，照顧好它。你小子，聽到沒！”

“您說的，我明白。”楚褚點頭，聲音低啞，像是自語，“為什麽他這樣做，有什麽目的？”收斂起思緒，楚褚從座椅上起身，“我先走了，讓您為難，我很抱歉！”

“誒，誒，幹什麽去啊！你小子給我回來，還沒給你檢查，回來！”王教授一轉身，楚褚已經匆匆離開了辦公室，只能沖著背影使勁呼喊，然而楚褚已快步消失在轉角。

從醫院門口出來，楚褚拿出手機就撥了過去，語氣微微不耐，剛接通便冷聲問道，語氣帶著淩厲的質問，“在哪？”

電話那頭的秦亦倒很輕松，悠悠答了句，“下班當然是回家了。”隨後聲音上揚，笑道：“哦，你找我？這還是你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稀奇啊！”

“少說廢話！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沒等對方說話，楚褚立即掛了電話，沈著臉往停車場走去。因為班時間，路上堵得很厲害，楚褚開了有1個小時才到秦亦住的地方。

將車停好，楚褚剛下車，就見對方穿著居家服，迎面緩緩走過來。

一瞬不瞬望著楚褚，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腳步一滯，楚褚眼底浮現掙紮之色，註視著秦亦，慢慢靠近對方，神情晦暗，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是安靜地一步步往前走，直到來到秦亦面前。

瞧見楚褚臉色不對，秦亦罕見的沈默下來，什麽話也沒說便將人帶上樓，進門後給楚褚倒了杯溫水，楚褚沒接，秦亦便在對面沙發上坐了下來，幽幽開口，“說吧，什麽事？”

“我移植的心臟是蕭塵的。”直視秦亦，楚褚暗自觀察著，想從對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的變化，聲音驀地沈下來，繼續逼問道：“告訴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有什麽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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