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亦沒做聲，彎腰拿起茶幾上的水，慢慢喝著，神色平淡，過了半分鐘才擡眼望著楚褚，微微挑眉，“你知道了？”

說完，悠悠放下水杯，垂頭低笑了一聲，“很簡單啊，助人為樂，急人所急需人所需。”

“別敷衍我，秦亦。你到底有什麽目的？”楚褚緊緊盯著對面氣定神閑的人，臉色慍怒，語氣不覺加重，“我要聽實話。”

“哦，實話？我很好奇，你想聽的實話是什麽？”手臂隨意搭在沙發背上，秦亦交疊著雙腿，對上楚褚的視線，嘴角浮著笑意。

“總經理，別把人想得太陰暗，也不是所有事非得有個動機。你需要一顆心臟，而蕭塵的心臟很合適，僅此而已。”

“秦亦，別耍嘴皮子，我不想聽廢話。我倒想問，你不肯說的理由，又是什麽？難道真的有不可告人的動機？還是，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或者打算以此要挾我？”

看向秦亦的目光狠厲，帶著審視之意，楚褚發出了嗤笑，臉色也愈發陰冷。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沒有直面楚褚的問題，秦亦從沙發上起身，巧妙避開了楚褚的視線，而臉上早已沒了笑容，神情漠然。

“很好，既然這樣，總經理就認為我別有用心，可以了嗎？我還有事，總經理請回吧，慢走不送。”往門口走去，秦亦隱隱不耐煩，趕人的意思很明顯。

“你什麽意思？”楚褚跟著站起來，上前兩步拉住了秦亦，擰著眉，厲聲追問道。

“字面的意思。”秦亦停住了腳步，低頭看了眼被拽住的胳膊，冷笑一聲，沒再說話。

“秦亦，說句實話，這麽難？我只想知道理由，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談一談，你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將秦亦的諷刺之意看在眼裏，楚褚的眼神更加陰冷，仿佛醞釀著怒氣。

“你不會想知道，楚褚。”猛地甩開對方，秦亦直直地看著楚褚，眼底開始彌漫著危險氣息。

目光變得幽深，秦亦一字一句說道：“現在走，還來得及，我給你一次機會，離開這裏，離開我。我的耐心有限，楚褚。別讓我後悔！”

“你這話什麽意思？”楚褚不動聲色地問，眼底帶著幾分茫然，不明白秦亦為何如此言語。

“我給過你機會的，楚褚。”秦亦嘆了口氣，臉上泛著苦澀。

眼神陡然變冷，秦亦猛地欺身上前，攬住了楚褚，將人拉進懷裏，語氣暗含危險：“我改變主意了。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要捐獻蕭塵的心臟？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的理由。”俯身湊過去，在快要觸到雙唇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楚褚。

視線相對，望著秦亦深不可測的眼眸，楚褚怔住，好像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心臟砰砰直跳，身體僵在原地，甚至沒有後退的力氣。對方灼熱的呼吸輕拂在臉上，眉眼低垂，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情愫，惑人心神。

被秦亦緊緊勒在懷裏，兩人呼吸交錯，仿佛下一刻對方就要親吻過來，察覺到兩人位置頗為暧昧，對視良久，楚褚終於恢覆清醒，用力推了推秦亦，無奈手腕被拽住，腰部的力量漸漸收緊，掙脫不得，耳旁甚至傳來對方的輕聲低嘆，“怎麽能不救你呢!”

聽到這句，楚褚突然安靜下來，眼神放空，神色緊張，訥訥地問道：“為什麽？”

秦亦低笑了一聲，貼著楚褚的耳朵，聲線低沈優雅，帶著蠱惑，“這麽多年，你一直在我心裏，怎麽都趕不走！你說，又是為什麽？”

“什麽……”楚褚怔怔出聲，滿臉不可置信，頓了幾秒後又惱怒起來，厲聲斥道：“放開！秦亦，你太放肆……”用力掙紮著，楚褚眼神憤恨，直直看向秦亦，胸腔的怒火隨時有爆發之勢。

“看把你嚇得！”秦亦低頭悶笑，驀地松開了楚褚，往後退了兩步，看向楚褚的目光有說不清的深沈，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在你和蕭塵之間，我選擇了你。只要能救你，我願意放棄蕭塵，哪怕他是我弟弟。醫生告訴我，蕭塵有可能會醒過來，也許1年，也許是10年，可我卻等不了。我必須救你，楚褚，我想要你活下來，好好活著。我親手斷了蕭塵的命，但是不後悔，將來到了地下我跟他賠罪。”

“你……”楚褚噎住，定定望著秦亦，不知該說什麽。不可否認，秦亦的這番話帶給他很大震動，雖然一再追問理由，可楚褚沒有料到會是如此結果。

而現在，他隱隱有種感覺，有些東西已經脫離掌控，無法控制。不能再聽下去了，不能再受蠱惑，楚褚甚至開始後悔到這裏來。

此刻，站在這裏，楚褚不敢再看秦亦，他沒有勇氣去讀懂對方眼裏隱藏的情愫，濃烈而深刻，仿佛要將他淹沒。或者說，他不敢面對現在的秦亦，不敢面對如此驚慌膽小的自己。

“還想聽什麽？”秦亦勾著唇，笑容慘淡，“你總在逃，而我，總給你逃的機會。說實話，我有點倦了。這次，把話說清楚也好，就讓我徹底死心！我們之間該有個結果了，希望將來鬧僵，也不至於太難看。”

停下來，秦亦註視著楚褚，眼神有點失望和厭棄，繼續往下說道：“我們很早就見過，在顧家門口，還有在福利院。”

“什麽時候？我不記得有見過你。”聽著秦亦的話，楚褚神色不解道，語氣平板，不過倉皇失措的情緒已完美隱藏在平靜無波的面容下。

秦亦微微一笑，對楚褚的話毫不介意，“很多年了，那個時候我給你取了個外號，叫小紅帽。你總是戴著一頂紅色的帽子，臉紅彤彤的，對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那天晚上，我站在顧家院門外，下了很大的雪，非常冷。你從屋裏走出來，蹲在院門口，望著我，還遞過來面包還有傘，怕我餓著凍著。”

故意打量了眼楚褚，秦亦笑得狹促，“那時候的你，比現在可愛多了！”

“是嗎？”恨恨盯著對方，楚褚板著臉，神色極其不悅，諷刺道：“秦律師編故事的能力也不弱，哪天當不成律師，做個編劇混口飯吃也不錯。我還有事，實沒功夫聽你這些無從考究的陳年往事。”

“又想逃了，我有那麽可怕？連面對我都不敢了？”秦亦轉身，望著楚褚離開的背影，厲聲反問道，“顧褚，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捐獻蕭塵的心臟嗎？害怕了，不敢聽到答案了？”

“對，你說的一點沒錯。”楚褚忽地轉身，冷冷盯著秦亦，“我現在不想知道原因，也沒有這個必要。至於你，我更沒又有興趣探究。因為，你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們之間什麽都不是，連朋友都稱不上，我又何必在這裏聽你廢話！”

“是啊，心心念念這麽多年的人，到頭來連朋友都不是，也算我的可悲了！”秦亦上前幾步，慢慢靠近，而楚褚卻跟著後退，眼神冷漠。“秦律師，話可不能亂說！不管你是什麽意思，我要提醒你一點，我不是你們那類人，跟你，也不會有任何交集。”

“沒有交集，可以創造，就像我進入楚氏，不就跟你多了相處機會。”秦亦繼續靠近對方，表現出了幾分執著。

“你的目的，怕是不止如此吧！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我跟你不可能，所以，你這套把戲還是適可而止，你的亦真亦假，我也無意了解，何必要讓自己難堪！”

“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在這件事上，我沒有任何隱瞞，對你，我是真的。我想問你，是不願意還是不敢相信我的心意？”

“不重要，你所謂的心意於我只是負累。我對你沒有任何感覺，更談不上什麽感情，你只是曾經的公司下屬，僅此而已。而現在我已經離開楚氏，我們更沒有任何關系，以後也沒有見面的必要了。”楚褚退到門口，“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看著楚褚遠離他的動作，秦亦嘴角揚起嘲弄的弧度，聲音透著無力，“你說的再清楚不過，終究是我一廂情願，不該為難你。放心，我不會再越界，該有的分寸當然要守，這樣對你我都好。耽誤總經理的私人時間，我很抱歉！既然還有事，我就不留總經理吃飯了。”

剛剛還氣勢淩人，這會面上又帶著疏離的笑容，望著轉變如此突然的秦亦，楚褚臉色陰翳，心情變得異常糟糕，好像怎麽都不舒服似的，又談不上來對哪裏不滿意。

想發作心裏的氣悶都找不到由頭，楚褚輕哼一聲，陰測測地看著秦亦，沈默不語。

兩人視線相會，誰都沒有開口，客廳裏安靜得有些可怕，暗流湧動。楚褚先移開了眼睛，打破沈靜的僵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望著楚褚消失的背影，秦亦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靜，眼神澀然。

楚褚站在電梯前，手指發顫，一連按了幾次鍵，緊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終於等到電梯門開，楚褚跨步進入。

直到門完全合上，身體撐著墻，楚褚重重呼了口氣，短暫的解脫後，臉色突然沈下來，過了幾秒又發出低笑，迅速收斂起來，擰著眉，神情變化莫測。

客廳裏，秦亦拿出手機，給Jasen打電話，“來不來喝酒？帶點吃的過來！”“不對勁，反常必有妖，難道失戀了？”秦亦失笑，走進吧臺，沈聲道：“一醉解千愁，今天要喝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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