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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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艾格西能滔滔不絕地說哈利說上幾個小時,但又怕觸動媽媽的心事(他依稀記得那個夜晚,當哈利帶著徽章進門,家裏的氣氛冷得快要把人凍傷),只好把每句話都憋回心裏。嚴格來說,他和哈利並沒見過幾面,卻覺得他們能好好相處一輩子。哈利就是那樣神奇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時間總會過得非常快,但事後回憶起來,相處的時光被無限拉長,濃墨重彩的,24小時就能讓人記一輩子。

艾格西帶著米歇爾游覽了伊頓,搜刮能記起來的趣事。他們快活得像每一對旅行中的親密母子,不再為任何煩心事困擾。一切都前所未有的好,直到他們去了存放畢業生照片的地方,米歇爾找到了一張舊照片。李的畢業照。

“他從未告訴我。”她像被打開了什麽開關,捂著嘴抽泣起來,“我不知道他的出身,他在哪裏讀過書,他在哪裏死去,直到他們要把你也帶走……天啊!艾格西!”艾格西不得不抱緊她,並用眼神把任何投來異樣目光的人逼退。母親尖利地叫著他的名字,那種歇斯底裏的模樣又回到了剛失去父親的時光,她叫道:“他們又要帶走你!而我依然只能等在家裏!很多年以後難道我又一次不得不等別人來告訴我……或者只能在電視上看到你的訃告?”

“不會有訃告!我不會死的,又不是上戰場,媽媽!”他把母親牽出檔案室,試著安撫對方,然而收效甚微。更糟糕的是有熟人正在靠近,看看那惡心的大披風!是查理,那個巴不得每天用廣播宣告他入學時得了英皇獎學金的家夥,對找艾格西麻煩樂在其中的標準化貴族混蛋。巴結他的小貴族們擁簇著他前來,艾格西投去最兇狠的瞪視,查理回以假惺惺的笑容。

“日安,這不是艾格西嗎?”他故作驚訝地說,“這是你的女仆?你真該告訴她這兒需要註意舉止。”

“這是我母親。”艾格西厭惡地看著他,“我本以為你沒瞎得這麽厲害。”

米歇爾不再說話了,她掩面哭泣,盡力降低存在感好不給兒子丟臉。艾格西感到怒火翻騰,他想一拳打歪查理的下巴,不是第一次這麽想。

“抱歉,都怪我,畢竟我幾乎認識在倫敦的所有高貴的女士,而令堂實在有些眼生。”人群配合地哄笑,“我早該看出你們的血緣關系啊,大概哈特家的家教就是這樣,偏遠封地的特色。”更多笑聲。

這就是極限了。那夥人每天都會找機會招惹艾格西,隨著艾格西一次次得到優異成績日益煩人,大概把欺辱這個“狗屎運平民小子”當成了團結自身階級的手段。我能搞定,艾格西總是告訴自己,天才在哪兒都招人嫉恨,別去理他們,艾格西得一分,幹得漂亮,又向紳士前進了一步。但這就是極限了。那個混賬精準地猜在了艾格西的唯二底線上,而哪怕觸及一條都活該他被打得滿地找牙。

“不好意思,剛剛你說了什麽?”他平靜地說,“我耳朵不太好,還以為剛剛聽見了狗吠呢。”

查理輕蔑地嗤笑一聲,搖著頭,仿佛覺得艾格西的反擊不夠圓滑優雅(說實話罵人和挑釁還講究言辭華麗的人是有毛病吧?)。嗯哼,繼續啊,給你看看更不優雅的。艾格西站在原地,等查理屈尊往前走了幾步,開口道……

他一個屁都沒放出來就摔倒在地,臉偏向一邊,極其愚蠢的表情在臉上凝固了。“哎喲,就算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必行這麽大的禮啊。”艾格西甩了甩拳頭,露出假得如出一轍的浮誇笑容。

“你……你這個下等人!”查理站了起來,捂著臉,連忙後退了兩步,又為自己下意識的怯場惱羞成怒。“沒有教養的野蠻人!骯臟的混賬!”他叫道,沒到變聲期的嗓音因為激動變得尖利,聽起來可笑極了。“而你,”艾格西的口音完全變回了倫敦東區土話(吵架果然用這個比較爽),擡起手做了個絕對不紳士的動作,說:“你個沒種軟蛋。”

這件事以一場群毆結束,可見十幾歲的小貴族也不能優雅如紳士,而定校規的人萬萬沒想過學院裏會混入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家夥。級長臉色鐵青,宣稱每一個人都會被處以緊閉,尤其是罪魁禍首艾格西。所有人都在盡可能撇清責任,把罪責全推到艾格西頭上,隨他們,反正接下來有好多人沒法用正常姿勢走路。每個貴族小孩都該把“不要招惹會耍陰招的街頭混混”記入家訓。

他被單獨帶去了校長室,米歇爾被送她來的人送了回去,她被突如其來的鬥毆嚇到了,但她不再哭泣。艾格西松了口氣,比起擔心和憤怒,母親的淚水要難以招架的多。關禁閉,孤立,罰抄寫,高層權威的訓話,哦對了還有叫家長,鑒於媽媽剛被送回去,老爹請不出來,大概只能讓管家先生來了。反正那家夥本來就不喜歡他,他們都是沒有選擇才不得不選他的。想也知道會說些什麽,註意身份註意禮儀的老調重彈,我對高貴的王子殿下很失望雲雲,說得好像艾格西會在乎一樣。他……

“對此深表遺憾。”一個熟悉的聲音說。

艾格西僵住了,他慢慢回過頭,覺得渾身都要石化。尖頭皮鞋,一雙長腿,一個熟悉的背影……那個人結束了和校長的對話,轉過身來。

“是的,我想此等意外不會再發生。”哈裏哈特面無表情地結束了對話。他看著艾格西(那雙眼睛讓一直梗著脖子的艾格西瞬間縮起了腦袋),簡短地說:“過來。”

艾格西戰戰兢兢地站起來,跟著哈利出去,像只鬥敗的公雞。地面變成了柏油馬路,粘得他一步一磨蹭,但那雙看似速度不快卻能幾步跨越半個房間的腿讓少年不得不振作精神,抱著飛蛾撲火的覺悟加快腳步。

哈利生氣了嗎?他不安地想,沒法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什麽。迪恩瞪一下眼睛艾格西就能猜出他要出左腳還是右腳,但這一套完全用不到中年紳士身上,他簡直是鐵壁銅墻。走出第一個走廊,艾格西決心哈利一問就道歉,哪怕他依然不為揮拳後悔。又是幾分鐘沈默的路程後,他完全屈服了,準備自己打開話題,說很抱歉招惹了麻煩。

“有時一言不發就是最好的刑訊方式。”哈利突然說。

“什麽?”

“刑訊。你看過間諜電影嗎?綁在全黑的屋子裏,沒有聲音、畫面甚至觸感,人對時間的感覺會被混淆,最終心理防線被打破,願意說出一切只求得到解脫。和禁止睡眠的拷問一樣,‘時間’的魔力勝過血肉橫飛。”哈利話鋒一轉,說,“你剛才是不是打算說你很抱歉?”

艾格西張了張嘴,堪稱敬畏地看向哈利。年長者低頭看了他一眼,腳步不停,打開前面的門。

“處理一下你的臉。”他說。

此時艾格西才發現他們站在盥洗間前(當你全心全意盯著一個人,你很難意識到外部環境的變化),他走進去,鏡子裏能看見自己眉骨上的一道口子,還有左邊顴骨上的淤青。他對鏡子裏的人做了個鬼臉,為牽扯到傷口嘶了一聲,哈利好笑地搖了搖頭,抽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學生的裝備中也有一塊手帕,但艾格西不習慣用這種擦完臟東西還需要洗幹凈、不能團一團扔掉的多次性紙巾,沒幾天就把它塞進了櫃子。哈利的絲綢手帕好看又柔軟,一角繡著花體字“H”,讓人很不想把血跡抹上去。他猶豫了片刻,哈利說:“洗幹凈下次還我。”

他對著鏡子洗幹凈凝結的血痂和灰塵,用絲巾擦幹水跡。哈利拄著傘在一邊看著,待他準備停當,再度打開盥洗間的門。艾格西快步跟上,剛才的壓力從肩膀上消散,他沒來由覺得哈利不會怪他。

“你覺得自己錯了嗎?”哈利問。

“是的,我的確有錯。”艾格西回答,真心實意地。

“錯在哪裏?”

“紳士不會對無禮的言行起反應,他會繼續自己的生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因為這本不該發生。”他回憶著信上的內容說,“我不該被輕易挑釁,他們實際上也只能動動嘴皮子。”

“還有呢?”

“呃,我不應該用下三濫的招數?”

“繼續。”

艾格西皺起了臉,想不出自己還做錯了什麽。他不該急吼吼打回去,或許應該用更文明的打臉方式,別的?難道不該用粗鄙的口音?但那不像哈利會計較的。他思忖片刻,忽然靈光一現,不確定地說:“我不該讓自己被打到?”

“你的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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