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給家人寫信。她搖了搖頭，理所當然地說：“我們用手機聯系啊。你該不會認為貴族只能用羽毛筆和貓頭鷹吧？”

艾格西並不掩飾自己曾是個平民，這給他帶來了一點麻煩，也帶來了珍貴的朋友。洛克希是個正直開朗的女孩，在那些鼻孔朝天的小少爺找麻煩時挺身而出，毫不猶豫地站到他這邊。她對艾格西的平民生活懷著不失禮的好奇，就像艾格西對貴族日常生活的一樣，現在他們已經能拿這些差別開玩笑了。

“我只有他家的電話號碼，哈利總是不在家。”艾格西聳了聳肩，讓自己甩掉那點沮喪，“事實上我懷疑他根本沒有手機，他看起來就不是那種能掏出手機發短信的類型。”

“古典派……我有個遠方叔叔也沒有手機，他是個beta，總是穿著西裝，每個月和我通信聯系。”洛克希陷入了回憶，“他可真是優雅又紳士。”

“聽起來就像哈利，beta們……”

洛克希深以為然地點頭，艾格西覺得自己與新朋友更親近了。他們都下意識忽略了工蜂一樣的仆從大部分都是beta，在普遍觀念和大部分故事中，這一性別都是無色的背景板，兩個特殊的存在就足以給整個群體染色。

她在桌上攤開作業，指了指信件問是否需要幫忙。艾格西把手裏的信遞給朋友，洛克希掃了一眼，說：“看上去沒問題？”艾格西含含糊糊地嘀咕了幾句，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的煩惱。那封信真的公開朗讀都沒問題——這正是問題所在。

“那位勳爵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少女小心地問。

“什麽，當然不！”艾格西擡高了聲音，被周圍的學生瞪了一眼，歉意地縮了縮脖子（那讓不少人皺眉得更明顯），“我是說，哈利是我見過最好相處的紳士了。他人超好的。”

“那就不用怕啊。”洛克希說，“他聽起來不是那種會為一個錯別字給你穿燒紅鐵鞋的家夥。”

“完全相反，”艾格西笑起來，“他給我變了雙水晶鞋呢。”

第二周的第一天哈利收到了兩封信，一封格式嚴謹，十分官方，適合刊登在未來的《國王陛下書信集》上。另一封只有字跡勉強算得上規範，其他部分則會讓語言老師把臉拉長到地上。

“親愛的哈利”，那個男孩兒打頭這樣寫道，“你過得好嗎？我過得還不錯！伊頓公學就像霍格沃茨，僅限於建築物、氣氛和分院制度。我們學的東西可比魔法無聊多了，我懷疑他們幾百年都沒改過課程表……”

他說他遇見了幾個討人厭的混蛋，活脫脫斯萊澤琳的原型，不過也遇見了“赫敏小姐”，他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了。他說開學的測驗自己拿到了尚可的成績，偏科得有些厲害，在仰仗貴族家學的科目上需要更多時間才能追平其他人。他說了開學典禮上敢拉院長袍子的烏鴉，說了自己在學院中的探險，給大部分老師取了綽號。有一個老頭對體罰的廢除一直憤憤不平，他覺得“真該介紹他和禮儀老師見面，他們一定相見恨晚”。

艾格西沒提任何名字，大概不想讓自己的抱怨變成告狀。哈利知道每一個外號指的是誰，甚至比艾格西更清楚，知道他們的家世和陣營，但看他的信依然是件有趣的事。艾格西能從森嚴刻板的殿堂中找到屬於少年人的樂趣，能把一場校園欺淩看作剛開了個頭的冒險，那跳脫的思維和自得其樂精神無與倫比。哈利回憶自己的伊頓生活，那時他剛在死氣沈沈的貴族規範下生出了叛逆的萌芽，年輕的哈利一度鋒芒畢露，憤世嫉俗，將每一天看作與世界的戰鬥……哎呀，少年時代。

他不知不覺微笑起來，脫掉了筆帽。

來自伯爵的回信隔日送達，信封裏也有兩張信紙。一張就是艾格西寄去的官方書信，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不規範之處，還有小字解說，像老師批改過的作文。剩下的一張這樣寫道：親愛的艾格西，出於多方考慮，如果你願意，我將如此稱呼你……

艾格西對著文字點頭，點完才覺得自己有點傻。他鬼鬼祟祟地看了周圍一眼，意識到沒人註意，匆匆往自己的宿舍走去——他激動得剛拿到信就拆了，現在又警惕得像只把松果抱回洞裏吃的松鼠。艾格西打開窗簾，讓陽光照進房間，給自己倒了杯茶，整了整領口，慢慢讀起信來。

“很高興你能適應這裏的環境。我也曾在此處就讀，剛入學時被分配到一間單人臥室，為頭一次離家感到孤獨。這兒的寢室還是一樣美觀古老不近人情嗎？我猜是，一切在我來前的三百年都沒多少改變，在我離開後的三十年亦然。不過，我想你能適應，艾格西，就像游過太平洋的勇者，不會為英吉利海峽苦惱。”

“兩封信是個不錯的嘗試，在你登基以後，恐怕有成千上萬的記者企圖把鼻子伸進你的廢紙堆，企圖找出你三歲尿床的證據（原諒我的比方）。我們可以設置比三強爭霸賽更多的關卡，往關底的火焰杯裏放你的正式信件，想來頭破血流的通關者會大失所望。或者你可以只寫一封信，將真實話語藏在皇家信函中，就像我現在做的一樣。是的，在這封信的第一個段落中藏了一個單詞，權當預熱游戲。你對密碼學有興趣嗎？如果有，不妨看一些相關書籍，推薦書單附於信後。”

“你能這麽快交上朋友真讓人欣慰，朋友如同美酒良藥，能讓你受益終生，我在牛津認識的朋友至今仍助我良多。至於無禮之人，紳士不會對他們的言行起反應，他會繼續自己的生活仿佛什麽都沒發生，因為這本不該發生。”

“你對校訓抱有疑問，不必困惑，他們對某些事避而不談，因為羞於談起自身的失誤。伊頓公學一度只招收alpha，在越來越多的公學改革後仍固守alpha學校的歧視傳統，直到隨著科技進步，他們發現催化幼童的身體進行亞性別測試會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公學不得不放寬條件，任由亞性別不明的孩童進入，beta如我，omega如女王陛下，自此邁入了準入門檻。”

“在課業之外，你說你依然有不少時間，而熟悉環境、埋首圖書和與人交際都是不錯的打發時間方式。此外，很快就要到校隊招新的時間了，艾格西，在繁多的體育活動中是否有你喜歡的項目？荒廢掉你的體育天分會很讓人惋惜。”

“最後，祝你享受校園生活。如學業忙碌，不必每周來信。”

艾格西讀了幾遍信，把它小心收好，之後的空餘時間都用在了讀那些書單上。那是些很不錯的密碼學入門，他試了幾次，在下一個周末前破譯了第一段的密文（當然那也是最簡單的入門級）：Eggsy。嗯哼，當然是這個。艾格西得意洋洋地微笑，把稿紙折成一只紙飛機。

未來的一切都讓人期待極了。

第二個月，米歇爾來探望了艾格西。她的雙眼明亮，看上去健康又精神，遠離迪恩和酒精讓她看起來好多了。她一見面就把艾格西緊緊抱在懷裏，絮絮叨叨說著她的想念，不停地問兒子過得如何，問題一個接一個讓人連回答的時機都找不到。

艾格西很久沒見到這樣的母親了，這樣用身心說著愛他，而不是逼迫他尋找蛛絲馬跡努力說服自己仍被愛著的母親——他並不怪她，生活快要將她的全部熱情消耗殆盡。艾格西想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結果只讓自己的聲音沒有沖破房間。他笑個不停，嘰嘰喳喳到口幹舌燥，哪怕通話中早就說過，面對面交談可是另一回事。他完全沒法在他愛的人面前裝得多平靜。

“是的，我沒事，沒有人刁難我。”他不厭其煩地重覆道，“我交了朋友，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對，那些穿得和企鵝一樣的家夥並不是壞人。等等媽媽！別這麽說！我也得穿上五年燕尾服啊！”

他撇著兩只腳模仿企鵝走了幾步，米歇爾被逗得大笑。他們笑鬧了一會兒，母親擦了擦笑出的眼淚，看著自己身穿昂貴制服、脊背直挺挺的孩子，露出了欣慰又傷感的表情。“你真的變了很多，艾格西，我都要認不出你來了。”她說。“別這樣說。”艾格西搖了搖頭，笑道，“我永遠是你的孩子。”

他想說改變自己的不是環境、地位或時間，而是一個好老師，那個人獨一無二，全世界都找不出類似的來了。他叫哈利，是爸爸的朋友，你認得他嗎？他是個超棒的人，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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