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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饕餮之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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饑餓,瘋狂的饑餓侵蝕著她的意志。

纖細的女人貪婪地吞食著餐點,神情近乎瘋狂。她已經吃完了三人份的主食與點心,卻還要點單,她的胃仿佛是個無底洞,怎樣也填不滿,饑餓的感覺抓心撓肝。

服務生有些擔心她的身體,好心問道:“女士,您是不是先歇一歇?”

“我要吃東西,我餓!”女人從服務生手裏奪過菜譜,看著各式各樣的菜色,眼睛幾乎放光,“我還要兩份牛排,一整個紅絲絨。”

服務生看著眼球凸起的女人,猶豫著不敢下單:“女士,您真的還好嗎?”

於麗麗帶著明焱與肖從朔找過來時,沈思儀已經吃起第四輪晚餐。牛排甚至都沒有切成小塊,就被她直接送到嘴裏。黑胡椒汁粘在嘴角,又滴落在價值不菲的衣服上,可是沈思儀渾然未覺,只顧拼命吃喝。

“思儀,你怎麽了?”於麗麗試圖按住正在大快朵頤的女人,卻被她用力甩開,“別妨礙我吃東西。”

於麗麗望著肖從朔求助,肖從朔扯了扯明焱衣服,低聲說:“沈思儀不對勁。”

一個小有名氣的模特,應當愛惜羽毛,嚴格地保持身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吃大喝。明焱起初懷疑是餓鬼作祟,卻沒有在沈思儀身上察覺到鬼氣。

紅絲絨蛋糕被端上桌,沈思儀眼中,滿是對食物渴求。她甚至不需要用刀切,直接拿著沾滿黑胡椒汁的手抓住整個蛋糕,大口大口往肚子吞,一邊吞還一邊吮吸滿是奶油的手指。

這急惡狼一般的吃相在旁人看來,非但沒有食欲,甚至令人反胃。幾桌領桌的客人紛紛叫來服務生買單,不願再在這裏多逗留一分鐘。

於麗麗用盡全力地奪過她手裏的餐盤,急的快哭出來:“思儀,你怎麽了?”

“我餓啊。”沈思儀望著牛排與蛋糕,一直在咽口水,拼命去搶,“麗麗,一到晚上,我就好餓。”

肖從朔不顧醬汁油水和奶油果醬飛濺到身上,從沈思儀手裏搶走餐盤:“再這樣下去,你會出事的。”

幾天前初見,她還是又自尊又傲氣的模樣,同今天判若兩人。

“不用你管。”沈思儀徒手抓起滾燙的牛扒,惡狠狠地往嘴裏送,大嚼大咽,好似惡鬼附身。

肖從朔的手心纏著紗布,剛端上來的牛排還飛濺著滾油,這麽一來二去,傷口又撕裂開來。明焱蹙眉,讓肖從朔趕緊把餐盤丟開。

用凸起的眼球緊鎖明焱身上,忽然之間,像看見救星一樣哀求:“我不想吃了,可是我好餓。”

明焱生怕她真會出事,剛要出手阻攔,卻聽有人驚呼:“這不是沈思儀嗎?”

“怎麽可能是沈思儀,你看她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你別說,還真有點像呢。”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嫌惡的眼神、刻薄的言辭,好像鋼針一樣從四面八方次過來。沈思儀撕咬牛排的動作變得僵硬,無地自容地低下頭,從包裏掏出幾張紅票子,匆匆說了句“不用找”,便帶著滿身油汙沖出店去。

“等等我!”於麗麗擔心地追出去,肖從朔與明焱緊隨其後。

街角的花壇裏,沈思儀痛苦地蹲在地上,不住幹嘔。三人行找到她時,發現原本合體的衣裙都快被撐裂,她的肚子大得像揣了皮球。

沈思儀痛苦地跪在花壇邊,再也抑制不住嘔吐的欲望,一彎腰,邊將剛才吃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明焱見她狀態十分不好,暫時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跟於麗麗說:“把她送回家,我們順帶去找找線索。”

於麗麗一邊替沈思儀撫背順氣,一邊點頭:“好。”

推開沈思儀的家門,明焱和肖從朔互望一眼,都是驚愕異常。這間高檔別墅裏,已經堆被垃圾堆滿,達到無處下腳的地步。隨便瞧一眼包裝袋,都是寫滿洋文的進口食品。

沈思儀蜷縮起身子睡在沙發上,陷入癲狂之後的平靜。她滿布血絲的眼睛眨了眨,無聲地落下眼淚。於麗麗拿來熱水喝消食片,讓她趕緊吃兩片,防止撐壞肚子。

沈思儀捧著熱水,忽然哭出了聲:“從前天開始,每到晚上我就很餓….好像肚子裏有把火在燒一樣饑餓。”

“我以前很少覺得餓,就算每餐只吃幾片菜葉。”說話間,沈思儀把臉埋在掌心裏,暴食的罪惡感無法逃避,“我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控制不住食欲,腦子裏只有吃東西。”

明焱耐心地聽她講完,抽絲剝繭一般提取重點:“這種狀況是從前天開始的?”

“對,前天我有一次試鏡,卻又失之交臂,心情低落至極。”沈思儀回憶著那天的情形,如實說道,“我難受地滿街亂逛,無意間路過一家甜品店,看見櫥窗裏的點心又精致又可口,忍不住推門進去。”

“我明明不愛吃甜點的,作為模特,戒糖也是必不可少的功課。”

“但是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想走進去,買了很多高熱量蛋糕,甚至在回家的路上,滿心只有吃東西的欲望。”

“我咬下第一口時,發覺事業陷入低谷的挫敗感漸漸消散了,奶油和糖霜讓我陷入瘋狂。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似乎只有實物才能填補事業不順的低落。”

“所以,從那次以後,你就開始暴食?”明焱的第一直覺,就是甜品店有問題,“告訴我那家店的地址。”

肖從朔問:“你懷疑甜品店?”

明焱點點頭:“就目前而言,最有嫌疑的,大約就是甜品店了。”

不是餓鬼附身,也不是疾病使然,明焱暗自想著,興許還有一種可能,只是有待查證。

翌日,肖從朔和明焱按照沈思儀給的地址,去甜品店查訪。

這個精致的甜品店坐落在鬧市區不起眼的一角,透過幹凈的櫥窗,可以看到各色各樣的點心。

甜品店裏,只有一個年輕的營業員。店員小哥似乎還在上學的年紀,圓乎乎的臉上露出微笑時,可以看見兩顆潔白的虎牙。

明焱看見少年時,終於驗證了猜想——饕餮,傳言中象征著貪婪暴食的兇獸。

“請問需不需要推薦,開業慶典,特色糕點半價優惠哦。”少年由始至終笑著,露出尖尖的虎牙。不知為何,這熱情的笑容裏有森然的意味。

肖從朔越看他的笑容越覺得滲人,好似一個面具覆蓋在臉上,只是做出“笑”這個表情而已。但比起店員的假笑,甜點的誘惑更為致命,肖從朔望著琳瑯滿目的點心,鬼使神差地動了食欲。

就在此刻,明焱跟他耳語:“小心點。”

這個少年果然有問題,這家店的甜點也不尋常,明焱的話應證了肖從朔的想法。

少年並不催促他們做出決定,耐心地等待著。明焱猜想,大約在門外時,饕餮也看穿了他的身份。這樣的情形下,根本沒必要打啞謎周旋。

“我不敢買,也不敢吃。”明焱環顧四周,並沒有被各色點心迷了眼,直言不諱地說,“你做的東西吃不得。”

“那麽,另一位客人呢?”少年仍舊保持著八顆牙齒的微笑,只是眼中沒有半分笑意,甚至神情也越來越冷,“你似乎已經感受到饑餓。”

他的話仿佛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饑餓感被無限放大,肖從朔克制著自內心深處的迸發而出的欲望。

“買你的糕點,可不是光要付出金錢這麽簡單。”肖從朔回想起沈思儀暴食時,貪婪而瘋狂的模樣,渾身都惡寒不已。

少年滿臉可惜地攤開手,笑容一沈不變:“真是可惜啊。”

明焱問他:“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在利用人的暴食之欲壯大自己。”

少年並不否認這個說法:“那又怎樣?”

“吃完你做的甜點,食欲會被無限放大,好好的人將變得如同餓鬼附身。”

昨晚沈思儀的模樣,就是最真實的寫照。

“他們吃得越多,欲望就會被放得越大,直到最後,食物撐破脾胃,暴食而死。”

明焱說完實情,就眼見著少年的微笑的面具綻出一簇裂紋。

少年漆黑的眼裏,已綻開獸性的鋒芒:“被你猜到了,但我喜歡聰明人。”

“因為聰明人的腦子最嫩滑。”

情勢緊張到一觸即發的時候,忽然有人推開玻璃門,打量一番甜品店,忽然笑得歡樂:“巧啊,都是熟人。”

肖從朔回身望去,看見一個時髦小青年走進來,正是鬼屋裏遇到的袁侯。

“又有同行搶生意,又有同類比道行,真是熱鬧。”男人走到明焱身邊,笑得眼睛快彎成月牙,“真是巧啊。”

明焱問他:“你也是受人委托?”

“可不是嗎。”袁侯無視了肖從朔與虎牙少年,跟明焱攀談起來,“我那個大主雇的兒子昨晚差點被撐死。”

虎牙少年看著袁侯,食欲越發被放大:“據說吃一塊你的肉,能足下生風。”

“能不能吃到,也要看你的本事。”袁侯望向少年時,滿臉的笑意漸漸散去,眸光裏凜起鋒芒。

一瞬間,幻象散去,窗明幾凈的甜品店變得滿是灰塵,骯臟不堪。各色精致糕點已經爬滿黴斑,附著在上面的奶油被什麽供動著,似有東西藏在其中。

肖從朔眼尖,一眼看見詭異的糕點,忍著惡心拿起一個紙杯蛋糕摔在地上,用腳踩爛。腳底猝然發出尖銳的叫聲,肖從朔一驚,擡腳去看,竟瞧見一條長蟲在蠕動。

肖從朔驚呼:“這是什麽東西?”

“饞蟲。”袁侯一腳將蟲子踩個稀爛,“他把饞蟲藏在點心裏,勾起客人的貪婪食欲,借此壯大自己。”

明焱嫌惡地移開眼,暗暗作嘔:“貪欲被放得越大,他能得到的供養就越多。”

“所以,沈思儀暴食是因為誤食饞蟲?”肖從朔恍然大悟,唾棄道,“真是卑鄙。”

“但在我看來,那個女模特是罪有應得。”少年冷笑著,沒有一絲罪惡感,“她常年催吐,浪費糧食,我只是讓她把吐出來的吃回去而已。”

“至於你的主雇——”少年又望向袁侯,繼續說道,“我猜不到你委托人的兒子是誰,但我敢肯定,他有貪婪之心。”

袁侯對他的歪理嗤之以鼻,譏笑不已:“明焱,還不快一把火燒了了事?”

明焱正有此意,掌心引火,焚向包裹真饞蟲的甜點。火舌舔舐點心的瞬間,饞蟲鳴叫聲如刀尖劃過玻璃,尖銳刺耳。

虎牙少年見店鋪遭人焚燒,當即暴怒,終於散去凝固在臉上是笑容。他的臉猶如面具一樣裂開,崩碎在眾人眼前,青面獠牙的真容終於浮出水面。

袁侯眼看這情形還有閑心吐槽:“長得可真不怎麽樣。”

饕餮一聲嘶吼,飛撲向袁侯,帶起一陣疾風。袁侯猛然扯開外衣,露出白T上早已畫好的符咒,好整以暇地說:“早有準備。”

如此一來,饕餮不敢再近他的身邊,轉而將目光投向肖從朔。肖從朔與他們不一樣,脆弱的人類並不可口,但是更容易捕殺。人面羊身的邪獸張著巨口,飛撲向肖從朔。

一陣腥風襲來,肖從朔本能地擡手阻擋,手臂的傷口再度撕裂開來,在衣袖上侵染出斑駁血跡。肖從朔暗道不妙,只怕血腥氣更要激出饕餮獸性。

誰知饕餮猝然調轉方向,騰空向後,驚愕而疑惑地低吼。

明焱眼見機不可失,引火燒上饕餮皮毛,只見火星瞬間化作烈焰,吞噬邪獸。

饕餮嘶吼著翻滾,怒吼聲震得店內玻璃櫃臺頻頻晃動,與地震無異。邪獸不敢就此赴死,跌跌撞撞朝明焱翻滾而來。

他嘶吼著問:“我利用這些人與生俱來的惡念壯大自己,又有什麽錯?”

明焱旋身躲避,冷聲回答:“他們本可以壓制的惡念與欲望,你錯就錯在,誘使他們放大心內深處的渴望。”

明焱本想就此滅了這邪獸,誰知饕餮自知無法以一敵三,燃著滿身烈焰,跳窗逃跑。

袁侯攔住想要追出去的明焱和肖從朔,笑瞇瞇說道:“窮寇莫追,他這回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敢為非作歹了。”

即便追到了,憑他的本事想要徹底絞殺饕餮,也將付出不小的代價。明焱心裏很清楚,所以停住了步伐。

“你的傷口又崩壞了。”明焱看見肖從朔身上的血跡,蹙眉說道,“去醫院處理一下。”

肖從朔表示傷口只是小事,還有一個人命懸一線:“先把沈思儀的事情處理完。”

“現在已經知道誤食饞蟲,事情就好辦了。”明焱轉而望向袁侯,問他,“你也知道怎麽辦吧?”

袁侯得意洋洋地回答:“一碗符水下肚,萬事無憂。”

明焱話鋒一轉,忽然問:“你手機號多少?”

“哎?”這個話題轉的太突然,袁侯楞住片刻,忽然歡笑著報出來,“加個微信吧。”

看他笑得快合不攏嘴的模樣,跟中了五百萬似的,肖從朔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既然你會除蟲,沈思儀就拜托你了,我把地址發給你。”明焱就等著他賣弄,微笑著解釋用意:“我帶肖從朔先去醫院。”

“哎?什麽?”袁侯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套路了:“你這人——”

肖從朔驀然笑出聲,得意洋洋地回敬:“就當積德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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