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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閑敲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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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有話,為什麽不直接與我說,卻要個奴才傳話?”元祎修又叫道。

這胡攪蠻纏,難不成有人與他通了消息?嘉語心裏閃過這樣的念頭,幾乎要出聲把安平叫回來,但是最後也沒有。

所有出口的話,都不要反悔——越是緊急,越不能反悔,你動搖,所有相信你的人都會動搖;你反覆無常,所有跟隨你的人都會反覆無常。有人曾教她這些……如果他在就好了,嘉語幾乎是軟弱地想。

安平已經走到元祎修跟前,說道:“奉王爺令,小人有幾句話想要問鎮東將軍。”

元祎修哼了一聲,雖未言語,態度上已經很明顯,那就是:就你也配來問我?

安平恍若未見,只道:“鎮東將軍可是對聖人有不滿?”

元祎修原是想好了不理這個奴才,但是安平開口就是一頂天大的帽子,由不得他不理,當時應道:“王叔何出此言?”

這廂說話,眼睛仍緊緊盯住嘉語,心裏想的卻是:那人說始平王不在軍中,是賊人假扮,我先前還不信,如今看來,卻是假不了了——他首先就叫大夥兒原地不動,違者斬首,如今又不肯與我說話,定是怕被我識破。

待我來撕破他的假面具!

一念及此,竟不等安平回話,猛地躥了過去,大聲質問道:“王叔要教訓侄兒,何不親自教訓,卻要假奴才之手?”

幸而只躥前一步,已經被安平攔下:“大膽!鎮東將軍這是要咆哮軍前麽!”

饒是如此,嘉語手心裏已經驚出一手冷汗來:嘉言之前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要說武力值,她實在太不夠看了。

元祎修雖然立功心切,也知道咆哮軍前罪名不小,稍稍後退,仍叫道:“王叔教訓小侄,是分所應當,但是這個奴才憑什麽!”

兜鍪背後,嘉語面無表情掃過元祎修的臉,燈光這樣明亮,越發照出他黝黑的肌膚凹凸不平:誰指使的他?這個蠢貨!怎麽就這麽容易給人當槍使,從前如此,這一世還是如此!不成!她須得……須得拖延時間。

安平請示的目光已經看過來,嘉語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安平手下一重,元祎修殺豬般尖叫起來:“你——”

“王爺這帳中……好熱鬧啊。”一個溫潤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嘉語一楞:要命,他怎麽來了。

石青袍子,袍子上銀線精繡一朵一朵的蓮花,隱隱。

墨色瞳仁只一掃,大半個軍帳裏肅然無聲——原本就沒什麽聲息,被掃了這一眼,越發出不了聲,連呼吸都調得淺了,怕沖撞了這玉一樣的人兒——特別在元祎修的襯托下,越發容光如玉,豐神俊朗。

嘉語想撫額:這人最近真有點陰魂不散啊。

和他比起來,沒準元祎修還是個好對付的。心裏正愁,卻聽他說道:“這不是十九郎君嗎?”

不稱“鎮東將軍”,直呼十九郎,是親近的意思,元祎修很有點受寵若驚,一時竟連疼痛都忘了,拱手應道:“宋王殿下。”

蕭阮微微一笑,說道:“十九郎君是來請戰?”

元祎修原待要說自個兒是來護駕的,只不知怎的,被這人笑盈盈看住,竟只能點頭,再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嘉語:……

媽的這個世界上,人長得美就是占便宜。

蕭阮笑道:“早聽說十九郎君英武,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今兒這事,在聖人意料之中,聖人已將禁軍托付與始平王,十九郎君千金之軀,大有可為,不必以身犯險。且讓我們拭目以待。”

輕描淡寫,既捧了元祎修,又捧了皇帝與始平王,個個意見高明,勇武無雙,最後話鋒一轉,卻是勸元祎修不要鬧事。蕭阮不僅風姿怡人,能言善辯嘉語一向是知道的,卻還是頭一次見識。

罷了,便沒有這項技能,只要是他開口,願意聽從的人也是大把,嘉語幾乎是挫敗地想,這叫老天爺賞臉。

話到這裏,蕭阮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麽,遠遠眼波一轉,仿佛春水蕩漾。嘉語臉藏在兜鍪中,仍雙頰發熱。蕭阮又笑道:“聖人怕王爺長夜無聊,特遣了我來陪王爺下棋,王爺可願意賞臉?”

嘉語:……

莫說對弈了,就蕭阮那雙眼睛,一旦走近,她非露陷不可。然而這當口,倉促間,哪裏有什麽借口拒絕。

眼看著那人一步一步走過來,燈光裏,他每一步都像是能濺起無數的漣漪,光的漣漪,直濺到臉上,嘉語簡直恨不能掀開兜鍪擦一擦臉——當然並沒有。安平的眼神動了一動,如果嘉語示意,他會上前攔住他——雖然未必攔得住。

嘉語沒有動。她很清楚,元祎修雖然被蕭阮三言兩語安撫住,但他沒有走,他仍留在這裏,等著看她的真假——隨時可能被蕭阮揭穿的真假。如果一定要有人上前來探看,那還是蕭阮吧。

他不會戳穿她,她知道。

她手心裏攥出汗來,這個信念就如逆風執炬,她不知道為什麽要信,她竟然能信任他,她詫異地想。

空氣是凝固的,在他與她之間,濺開的燈光,濺開的燈花,靴子就停在她的眼底,他像是笑了一笑。她的目光沒有擡起來,太重,自那天夜裏,前日畫舫上見過之後,他的目光太重,他的好意太重。

奈何這一刻,再重,她也不能不受著。

略點了點頭,棋盤已經在面前擺好,並沒有假手他人,蕭阮沒有帶隨從過來,許是倉促起意,她想。

“與王爺對弈,實在不敢大意,容我先手!”蕭阮笑吟吟地說。

啪嗒!

嘉語擡起手,安平的心跟著擡了起來——三娘子的手可不是王爺的手,這手一伸出去,鎮東將軍也就罷了,宋王那頭,是無論如何都瞞不過去。

纖長兩根手指,從沈重的盔甲裏伸出來,白指黑子,淡粉色的指甲,蕭阮的睫毛密密壓著眼眸,汪著一汪夜色的眼眸,也壓著心裏的歡喜:你看,他總能找到機會,他總能找到機會讓她無法拒絕。

“啪嗒!”黑子落定。

元祎修覺得無趣起來:安平劍拔弩張地守在這裏,前頭宋王已經和始平王下起棋來。以宋王的口碑,他倒不至於懷疑他與賊子勾搭——他母親還在城裏呢,他又不傻。難道是那人騙他?

可為什麽、為什麽始平王卻叫所有人原地待命?那不是給賊子大開了方便之門嗎?

隱隱騰起的火光,廝殺的聲音,血腥的味道,都雜在風裏,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吹得帳幕瑟瑟地響。

營帳裏的燈映著營帳裏每一張面孔,巋然不動。

蕭阮的聲音斷斷續續從裏間傳來:“……從前看書,說到古人臨危不亂,只當是寫書人誇張其事,今兒見了王爺,方知世間確有其人。”

什麽叫臨危不亂,這姓蕭的拍起馬屁來,也是了得。元祎修心裏鄙夷,卻豎起耳朵細細聽去。

“始平王”像是回了句話,聲音太輕,隔得實在又遠,竟是聽不分明,只聽見蕭阮笑道:“聖人秋狩,是何等大事,王爺布防,又何等謹慎,便有賊子混進來,也不過幾十一百,仗著夜色掩護,方才顯得聲勢浩大……”

元祎修心道:好像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只有咱們自己亂了,混戰起來,才會不可收拾,”蕭阮侃侃說道,“所以王爺傳令各處點燈,原地待命,敵我分明了,那些跳梁小醜,又還能有什麽作為——”話至於此,偏頭一笑,“可惜了十九郎,竟無用武之地。”

原來……竟是這樣,元祎修也並非全無見識,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那人說始平王是假的,說始平王是賊子同夥……如今想來,始平王行事雖有可疑,這道理卻是對的。那麽那人、那人到底什麽用心?

蕭阮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王爺何必謙虛,王爺處置得當,聖人也是誇的,就是見了王爺游刃有餘,才命我來,與王爺解悶兒。”

元祎修心裏有點堵:他如今卻被晾在這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回頭始平王要與他計較起來……他心裏開始發慌。

嘉語心裏卻定了:他果然是來幫她的。她一直沒有開口,他就自個兒一唱一和,偏還能嚴絲合縫,自圓其說。

“啪嗒!”又落下一子,這個人情,她欠定了。

“不過,恕我多嘴,”蕭阮又道,“王爺的布置,也並非沒有疏漏。”

嘉語目光微擡。

蕭阮笑道:“王爺各處都布局嚴謹,怎麽華陽公主、六娘子與賀蘭娘子下榻之處,反而疏忽了?”

嘉語一驚,她自然知道他這話裏“華陽公主、六娘子”是假,“賀蘭娘子”是真——他什麽意思……他如何知道父親不在營中,這發號施令的是她不是父親,莫不是他之前就去探過她的營帳?

疏忽?

不不不,不可能有疏忽。她和嘉言雖然人不在帳中,侍衛並未裁減,人手是夠的,哪怕真有賊子沖營,那麽蕭阮……是起了她之前類似的心思,想要趁這個機會,給賀蘭袖以致命一擊?

讓賀蘭袖趁亂……死於賊人之手?

嘉語看著指尖黑子反射出凜凜的光,不知道該駭笑,還是該駭笑:她可是一心想要……做他的妻子。從前她是天子遺孀,蕭阮明知道她與她的關系,仍與她通奸,可見是有情,這一世,他卻想要她的命?

如果賀蘭知道了——如果她還有機會知道的話,會怎麽想,她還想做他的妻子嗎?為了皇後的頭銜,為了有朝一日,站在最後的勝利者身邊,與他並肩俯視這個天下,她會願意冒著枕邊人想要她死這樣的風險嗎?

嘉語無聲無息地笑了:“那麽,宋王殿下有沒有幫我補上這個疏漏呢?”

蕭阮眼波流轉,看住棋盤對面的少女。

整張臉都在兜鍪裏,她父親的盔甲,比她整整大了三個號,背脊挺直,直得像一桿標槍。方才他走進來的時候,她的目光還鋒利如刀刃,到他走近,反而放松下來,靜下來,靜得就像深夜裏的湖水。

她信任他。

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但是如果不是信任,怎麽問得出這句話。

嘉語被他看得忐忑,她想她大約是被他之前的舉動蠱惑了,以為坐在她對面的,是她可以信賴的人——然而並不是。他們之間,並沒有親近到足以同謀殺人放火,何況要殺的,還是他的未婚妻。

也許她該岔開話題——

這一念未了,蕭阮的眉揚了起來,猛地長袖一拂,“叮叮當當”,白玉棋子散落一地。

“宋王——”嘉語心裏想就算是對她有不滿,也不必掀桌吧……然而才說了兩個字,風聲已至——

嘉語也不知道哪個更快——是箭,還是蕭阮,“叮!”破空而來的長箭釘在棋盤上,長箭穿過棋盤,長箭擦著什麽過去,被撲倒在地的人擡眸看時,箭就插在帳篷上,箭羽嗡嗡嗡直顫。

只差一點點……

怎麽又是我?不知怎的,嘉語想起這個“又”字來。照理來說,這樣聲勢浩大的夜襲,不該是沖著皇帝去的嗎,她算是哪個牌名上的人物,當得起這樣一場謀劃?無非是被殃及的池魚。

柔軟的絲綢覆上她的眼睛,遮住了她頭頂的光,是蕭阮的袖,充斥在口鼻之間,有極淡雅的香,像是墨香……上次他們距離這麽近的時候,都滿身汙漬,這一次……又是他救了她。

為什麽說又。

這走神的功夫,第二箭又至,嘉語灰頭土臉打了個滾,這時候才知道這一身盔甲有多坑,光聽得鎧甲鱗片摩擦,嘩啦啦直響,不知道扛不扛得住一箭……阿言說得對,她平日裏就該多習騎射。

明知道亂世在即……這該死的惰性。

第三箭……不,這回恐怕不止一箭,只聽得“叮!”、“叮!”、“叮!”、“叮!”一連串的響,身前身後,目之所及各個方向都有箭羽在晃動,該死,到底來了多少人!該死,她就不該把部曲都交給嘉言!

如今這營帳裏剩的不過是些撐場面的仆從,哪裏當得起什麽用,就連安平……安平都被派去應付那個該死的元祎修。到第三批箭支如雨急下才有人反應過來,營帳中陷入到更深層次的混亂。

大約是他們也在疑惑,為什麽……為什麽始平王不拔刀?

有人發號施令,有人往這邊跑,也有人往門外沖,滿營淩亂而倉促的腳步聲,焦急的詢問聲:“王爺?”

“宋、宋王殿下?”

夾在這些聲音中,脖頸之間一熱,嘉語先是一怔,然後反應過來:是血。

熱的血。

熱的血沿著脖子流進來,蜿蜒如小蛇。她並不覺得痛……受傷的不是她,是把她撲倒在地,又抱著在地上翻滾、躲避箭支的人。嗓子被堵得死死的,要深吸一口氣才問得出來:“蕭……蕭郎?”聲音裏的顫音。

那人悶哼一聲,還活著。

血在他身下蔓延,越來越多,滲進她的鎧甲裏,粘稠,滾燙,燙得嘉語害怕起來:他會不會死?她反手摸過去,摸到他背心的箭,臉色就變了——箭支穿過了他的身體,將他釘在地面上。

人越來越近了,腳步聲,喝罵聲,拔刀的聲音,刀與劍的交擊聲。還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坎坎、坎坎。

“帳、帳篷……”蕭阮說。沒有聲音,只有氣息。有人在砍帳篷,帳篷就要垮了——有人要他們死。

這一個瞬間他不是沒有想過其他,但是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他來不及想,這樣的箭術,來的不是一般人,也許是死士。心懷怨恨的箭。無論如何,他都跑不掉了。她還有機會跑掉,而他會死在這裏。

種種,家國大業,抱負與野心,瞬間都成灰。

她的臉在兜鍪裏,他看不到,只看得到她瞳仁裏的淚光,沒有流出來。她的手環過他的腰摸到了背後的長箭——不能拔,拔??l出??來就是個死——無非是被帳篷壓死還是出血過多而死……

哪一種都死得不好看。

奇怪,這時候他竟然還會計較好看不好看。他覺得冷。

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能叫得這樣大聲啊,被發現了怎麽辦……他神志已經開始模糊,亦想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被發現。然後他覺得疼,疼痛從虎口傳來,疼得他無法順利睡過去……

而眼皮這樣沈。

“不能睡!”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聽清楚了這三個字,“不許睡!”破了音,像是在尖叫,也許是咆哮。

“……蕭阮你聽著,不許睡!我不許你睡!”每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得他幾乎想要笑,見鬼,這大燕朝難不成還有什麽律條,是不許人睡覺的嗎?他又不是罪囚……他和罪囚有什麽區別。

他和罪囚有什麽區別?罪囚囚的是身體,他被囚的是心,罪囚關在牢裏,他被關在金陵。罪囚不必操心明天怎樣到來,而他要操心怎樣才能回去,日日夜夜,是母親的佛號,是父親在嘆息,是蘇卿染的眼睛。

他不能辜負……不能辜負的也許是他的身份,他的血脈,也許是這些人,也許是……總之不是他自己,他自己,是註定會被辜負的那一個。

誰會來問他呢,你想要過怎樣的生活,你想不想回金陵,你想不想君臨天下?想不想?那不是他必須思考的問題,那是他的命運。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活著,就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不能退,是無路可退,所有同行者的命運,都壓在他身上,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重得他想做一個平常人,像洛陽城裏那許多飛揚跋扈的五陵少年,像一個紈絝,像一個……敗家子。

然而他不能。只要他活著,他就不能。

疲倦這樣沈重,然而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襲來,擾得他無法入睡,一些嗡嗡嗡的聲音,燈光,都極是遙遠,又極是模糊,聽不清楚,也看不清楚,整個世界都在以越來越快的速度往後退……

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你不要死,”有人貼著他的耳朵說話,熱的氣息直吹進脖頸之中,柔軟的也許是唇,“只要你不死,我、我就原諒你。”

原諒他?誰?誰要原諒他,他需要誰的原諒?這個念頭模模糊糊地生出來,像一滴墨落在玉版紙上,暈成月亮的影子,月亮照著洛陽錯落的城池,也照見金陵的柳,金陵有折柳送人的習俗,在秦淮河邊上。

春天,秦淮河的水波蕩漾,像情人的眼眸。。。。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裏提到嘉言給她姐戴的那個兜鍪(mou),其實是一種頭盔,能遮住大半張臉。

傳說中蘭陵王解洛陽之圍,到金鏞城下,免胄示之面,就是脫下兜鍪,給守城的將領看他的臉,讓對方確認是自己人。後來以訛傳訛,說蘭陵王因為貌美不能服眾,所以戴了面具。

其實是兜鍪,護臉的護具。因為在戰爭中,臉面是個比較脆弱的東西,暴露在外很容易受致命傷,我記得是有將領臉上受箭身亡的……

所以三娘戴了那麽個東西,元祎修認不出人來……

PS:蘭陵王戰鬥力還可以,但是放在東魏北齊這個背景下,也一般啦,就是當時解洛陽之圍一仗(蘭陵王破陣曲的由來),主帥也不是他,是他表哥段韶(段韶一臉黑人問號),但是他長得美……

憑臉出圈,南北朝第一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家武力值最高的還是他二叔高洋,突厥怕死了高洋。雖然高洋後來瘋了,戰績上還是可圈可點。這家子不能喝酒,喝酒就會出事,高洋那麽個喝法,實在是很像酒精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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