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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變故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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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喚羽林衛,傳喚宮人收拾現場,安置貴人,隔離關押審訊伎人,召喚禦醫……太後有條不紊,命令一道一道發出去,德陽殿上下女官、寺人、婢子被支使得團團轉。

“阿娘,”禦醫才走,穿杏紅牡丹花羅裙的貴婦就忍不住問常山長公主,“阿娘可知道那刺客是誰的人?”

“這說的什麽混賬話!”常山長公主眉目間大有惱怒,雖然一向都知道自己這個兒媳不著調。早知道今兒就不該帶她進宮來,得虧方才殿上沒出什麽亂子,“刺客是誰的人,阿娘我怎麽會知道!”

穆夫人訕訕地道:“我只是瞧著今兒這事兒古怪……”

“宮裏的事,要你操這麽多心!”常山長公主喝道。她當然知道兒媳在想什麽,她也就想想罷了,她冷冷地想,秋娘的婚事,還輪不到她來做主!

穆夫人不敢和婆婆頂嘴,只狠狠剜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穆蔚秋,白長了個好樣子,連笑都不會,怎麽勾得到男人。太後壽辰,費盡心思送了她進宮,什麽都撈不到,灰溜溜又回來了。皇後的位置,竟然讓陸家那個蠢蠢笨笨的丫頭給得了去!

穆家公主多,這不是句笑話,穆子彰這一輩四個兄弟,三個尚了公主,也就是說,妯娌中數她身份最低。穆子彰仕途又不出色,要不是有常山長公主這個養母頂著,家裏還不知道怎樣。

常山長公主不讓說話,女兒又是個悶葫蘆,穆夫人心裏別提有多憋屈了,她也不指望她這個女兒有六娘子那樣好身手,哪怕能和華陽公主……那個養在平城的三娘子一樣伶牙俐齒也好啊,瞧人家出的風頭,再瞧瞧她這個女兒。

母親幽怨的目光不斷往自己飄過來,穆蔚秋扭頭看窗外,窗外欣欣然一片鮮綠,花開得好,蝴蝶和蜻蜓輕盈地在花間飛來飛去。她知道母親想要自己進宮,不過她也知道,母親做不了主。

做不了自己的主,也做不了兒女的主。阿爺對母親並不那麽上心,家裏美貌的婢子姬妾,能排出幾個蹴鞠隊來。除了琢磨著送她去攀登高枝,母親的日常功課就是防姬鬥妾,她是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有什麽趣兒。

她幾乎是羨慕地想起方才德陽殿裏那支流星一樣閃過去的簪子,六娘子的騎射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得虧你下得了手!”太後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得意,點著嘉言的額頭數落,“這要有個萬一……呸呸呸大風刮去沒有萬一,你這膽子,真反了天了你!”室中也沒有外人,幾個婢子聞言,低頭直笑。

都聽得出,太後並不是真的發怒。

何況膽子大得反了天的也不止嘉言一個,太後瞟了一眼嘉語,到底沒說出口——這個話,數落嘉言是親熱,說嘉語就是誅心了。盼娘這運氣也是,算上上次,第二遭了,真該去永寧寺上炷香……

始平王妃也心有餘悸,只是舍不得責怪女兒,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方才的恐懼與壓力。不過阿姐說得也沒有錯,要是阿言當時手打個顫——

嘉言憨憨只笑,不以為然。她當然有把握,沒把握她能拿母親的命開玩笑,那可是她親娘!

“太後這可錯怪六娘子了。”侍立一旁的琥珀笑道,“要沒六娘子大顯神威,那兇徒這會兒還在逞兇呢。”

“我知道我知道。”太後嗔道,“我家阿言能幹嘛。”

又轉頭說始平王妃:“盼娘你也是,我……”她原本要說“我身邊這麽多人,能出什麽事”,轉念一想,這也是個保不齊的事兒,便改口道:“要你上來湊什麽熱鬧,瞧,唬得三娘六娘臉都白了,景昊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怨我呢。”

“阿姐教訓得是。”始平王妃垂首,就和幼時在閨中時候一樣,乖乖認錯。

太後還要說話,忽聽得外間通報:“陛下到——”

“他來得倒早!”脫口酸溜溜一句。

當然是反話。

一室的貴人婢子,都只好假裝突發性耳聾。平心而論,皇帝來得當然不算早,但是考慮到消息傳出去的時間,前殿到德陽殿的距離,皇帝在與眾臣宴,突然抽身可能引起的恐慌,實在也不算遲了。

太後對皇帝,還真是多有不滿,嘉語想。

這轉念間,皇帝已經大步進來,緊隨其後的始平王父子、倒黴催的元十六郎,再往後,竟然是……鄭忱。鄭忱穿的薄墨雲紋象牙色襕袍,腰間金帶上鑲了三五色寶石,在陽光裏熠熠生輝。

幾個月不見,這貨像是比當初還更……美艷。用上這個詞,嘉語心情頗為覆雜。

鄭忱沒留意她,目光直直地,就奔太後。

“母後受驚了。”皇帝隨意擺擺手,叫起一地行禮的人。

“勞皇兒費心。”太後說了句場面話,眼睛後頭的鄭忱面上瞟過去。

這小子倒來得快,不枉她……前去報信的人自然會提到始平王妃被挾持,始平王父子急急退席,跟皇帝進宮在情理之中,但是鄭忱要跟皇帝進來,殊不容易——天知道他找了什麽借口。

“……刺客抓到了嗎?”皇帝問。

“那兇徒拿你姨母做人質,被阿言射殺了。”太後說。她先前確實受了驚嚇,不過宮闈之中,她算是很經過過幾次變故,雖然未必能處變不驚,心性也算是歷練了出來:“同夥也已經拿下,在盤查中。”

她說的同夥,是方才在德陽殿裏的伎人。其實嘉語很能理解他們為什麽格外驚慌,因為他們很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麽——僥幸沒被刺客殺死,沒被貴人推出去當盾牌,也逃不過事後被追究連坐。

不過是些玩物,對於可能潛在的危險,貴人從來都是寧肯錯殺,絕不錯放,他們從來就沒有被當成過人來對待。

千百年來都是如此,沈默的血淚與命運,若非如此,誰會去信那些虛無縹緲的來生與福報?

皇帝很誇讚了一番嘉言的膽氣和騎射,倒是始平王,欣慰之餘又愁得很——六丫頭是越來越離譜了,好好的小娘子,喊打喊殺的像話嗎!他倒不擔心嘉言失手——也不看是誰的女兒!

皇帝又好生問候安撫了始平王妃,又對嘉語姐妹論功行賞,全程都沒皇後什麽事兒,就好像宮裏根本沒多出這號人一樣,更別提皇後阻難刺客的首功了。最後皇帝請罪道:“兒聽說母後受了驚嚇,心不自安,又剛好鄭卿新習了《心經》,誦之能令人身心舒泰,所以貿然帶他進宮,母後莫要見怪。”

太後當然不會見怪——這大概是出事之後,皇帝做的唯一一件能讓她滿意的事了。

母子君臣言笑晏晏,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太後面上微露倦色,皇帝便帶了始平王父子告退,琥珀安置了始平王妃母女,只留下鄭忱給太後誦經。

這一頓飯變故疊起,就沒人吃了個好,尤其始平王妃,懨懨坐了會兒就要歇下。嘉言自然陪母親,嘉語知趣,找了個借口回房,賀蘭緊隨其後。

“三娘如今膽氣是越來越壯了。”賀蘭袖只比嘉語慢一步出門,緊幾步就並肩了,笑吟吟說道。

嘉語偏頭看了她一眼,不吭聲。她眼下也沒力氣應付她,只想蒙頭睡上一覺。賀蘭袖卻像是全然沒覺察她的冷淡,湊近來,到她耳邊,親親熱熱,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今兒那刺客,三娘不覺得古怪嗎?”

她靠那麽近,嘉語整個人都僵住了——自那日太後賜婚,她與她鬧翻之後,她還是頭一次做出這樣的姿態,不知道又動了什麽心思。

賀蘭袖瞧著她僵硬的肢體,微微一笑,揚長而去。

刺客當然有問題,混不吝如穆夫人都能察覺,何況嘉語,她設計陸靖華,可沒料到這樣的後續——當然那不是她的過錯:這世間的事,就和這世間的人一樣,沒有誰是孤立,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

背負兇讖的皇後……她喜歡這個解釋,至於皇帝怎麽想,群臣怎麽想,怎麽應對,她不在乎。

剛活過來的時候,她還抱有天真的幻想,認為父兄遇害,源自於兩宮之爭,父兄被當作刀使,使完了功高蓋主鳥盡弓藏,所以只要盡力維持住兩宮的關系,就不會再發生——如今她不這麽想了。

更準確地說,當她發現皇帝企圖把姚佳怡推給蕭阮的時候,她就不這麽想了。以皇帝的心性和太後的性格,兩宮反目只在遲早,那不是她能夠扭轉的。何況這世上還有個同樣死而覆生的賀蘭袖。

賀蘭袖如今已經如願以償得到蕭阮的許婚,那麽她想的下一步,無非是助蕭阮分裂朝廷,好借兵南下——像從前一樣。不過嘉語並不看好她這一次還走得通。沒有她父親的兵權,沒有她父親對她無底線的寵愛,如今又被她悍然斬斷陸靖華這只手——陸靖華,嘉語心裏掠過這個名字。

妃色曲裾的小娘子,陸家不被重視的女兒,雜草一樣生長,有著稚氣和直率的面孔。

後來……怎樣一步一步走到這裏?

她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證據確鑿,她實在也不能夠相信,她會對謝雲然下手。如果說毀掉她的臉還可能是意外,那麽逼她進尼寺,就罪無可恕了。權勢與富貴,誰都知道是好東西,站在所有人的頭上,踩他們的臉,當初賀蘭也這麽想吧。

在心裏最陰暗的角落,她不是沒有渴望過,不過她比她們多看一步——她看到過父兄的橫死,所以她知道那最高的地方,底下是萬丈深淵,那是幾千年幾萬年,鮮血和屍體堆出來的懸崖。

有個詞叫懸崖勒馬,不過大多數人都來不及。

比如今日陸靖華。

德陽殿上應對刺客,不可謂不漂亮:嘉語完全能夠想象當時危急,也只有將門虎女方才有那等身手,要不是後來刺客畫蛇添足,她幾乎就能翻盤——她救了太後的命,在全洛陽最頂尖的貴婦面前。

忘恩負義這個名聲,就是皇家也背不起。

當然這只是猜測,也許事實並不如此,也許刺客與皇帝、與陸家完全沒有關系,純粹就是意外,陸靖華做出了正確且準確的應對——雖然那不能改變她最終受益的事實。嘉語看著頭頂錦帳,忍不住微微一笑:但是如今,都被破壞了。

貴人們不會記得她冒著生命危險為太後擋去那一刀,她們只會津津樂道華陽公主姐妹的孝心可嘉,特別六娘子以琴弦制彈弓,以銅簪為彈丸,何等慧黠!

嘉語完全可以推測出陸靖華和她背後的人眼下的氣急敗壞。

無論行刺是不是意外,陸靖華應對得當,就是個極大的利好。之前她記恨謝雲然,不過是謝雲然無心搶了她的風頭,今兒嘉言可比當初謝雲然過分百倍,她又能怎樣——她敢動謝雲然,她還敢動嘉言?

要不怎麽說,人算不如天算。前後想了一回,有人叩門,茯苓前去應門,隱隱的交談聲,片言只語漏進來,像午後流光。不久茯苓回來,提了只紫金竹編食盒:“是瑞香姐姐。表姑娘怕姑娘餓著,央了小廚房……”

這是示威嗎,皇宮裏有她的人?嘉語暗暗忖道,如果是她,就絕不會浪費人脈在無謂的炫耀上。

“打開看看。”她說。

幾樣小食,百合酥,藤蘿餅,綠豆糕,松子卷,又有幾樣蜜餞,如是玫瑰金橘,香藥葡萄,一壺桂花釀。都是她愛吃的,倒是很用心,她這個表姐啊,在誰身上用心都不如在她身上用得多。

“姑娘?”

“我這會兒吃不下,”嘉語道,“我猜申時還有賜宴,這些,你先用了墊墊肚子。”

茯苓楞了楞,識趣地沒有多嘴。

姑娘對表姑娘的心結她也猜得到,無非就是宋王。宋王當然是個如意郎君,但是以姑娘的身份,總不能屈身侍人……表姑娘是委屈,不過,有什麽法子呢。委屈了不還得送點心過來,沒有始平王的支持,做了宋王妃日子也不好過。

她想起方才瑞香,低眉順眼,就像她的主子:“要是三娘子不肯收,就當是我送你的,要實在三娘子這也不許,還勞煩你偷偷兒拿來給我,莫讓我家姑娘看了傷心……”

姑娘可真狠得起心,她想,從前那麽好……

嘉語小憩了半個時辰,果然有宮人來請,重新開宴。貴人們梳洗過,重新上妝,又回到德陽殿。缺席的就只有始平王妃和嘉言,嘉語倒是來了,還有賀蘭氏,眉目裏看不出端倪。

貴人們雖然沒有言語,也都看得出彼此不安。

又是流水一樣的宮人,流水一樣的美酒佳肴,只缺了歌舞。當然有胃口進食和有心思品賞歌舞的人一樣不太多。

這次太後沒有讓她們等太久,皇後卻沒有來,也許是和始平王妃一樣受了驚,到底年輕沒經過事,太後倒是沈著,言簡意賅:“就如諸位方才所見,兇徒當場伏法,賴有司得力,已然查明兇徒來歷。”

嘩!

雖然當著太後,底下貴人也不便交頭接耳,但是眉目裏傳達的,卻都是同一個意思:這麽快!緊接著就是疑惑:誰的人?

太後朝琥珀使了個眼色,琥珀會意,上前解說道:“兇徒是吳人。”

吳人……座中一時都楞住,然後是短暫的沈默。

洛陽城裏吳人不少,首當其沖宋王蕭阮,然後金陵館,認真追究起來,謝家也是南人北來。有人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不以為然,也有人露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表情。

最終常山長公主打破了沈默:“吳人所為何來?”

——邊境上雖然偶有摩擦,畢竟兩國休戰這麽多年,吳人突然來這麽一手,為的什麽?

“吳人像是認為皇後入主鳳儀殿,是我朝將對南用兵的預兆,所以試圖離間我朝君臣。”琥珀說。

這句解釋,讓殿中沈默了更長的時間。皇後什麽人,陸家的女兒,陸家什麽人,守長江的都是陸家子弟。

有昨日兇讖在前,如果今兒德陽殿上死了皇後,那是皇後應讖,光沖這異兆,皇帝也不敢再用陸家。

要是今兒德陽殿上皇後、太後一鍋端了,嘖嘖,那可真是……

怪不得那刺客全無退路,都是死士。只不過派他們來的人也沒料到,螻蟻尚且偷生,始平王妃誤打誤撞那麽一下子,反而破了他們的局。不然,要是讓刺客從容布完局再死,保不齊栽誰頭上去。

到時候燕朝自相殘殺,南朝正可坐收漁利。

“昨兒……不會也是吳人搗的鬼吧?”忽有人道。她並沒有更明確地指出“昨兒”什麽事,但是每個人都聽懂了。

連上首的太後也聽懂了,她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這兩件事會被聯系起來,也許在她意料之外。

“該死的南蠻子!”不知道是誰咬牙切齒爆了一句,然後整個德陽殿裏都炸開了。

天下分南北,已經三百餘年。三百年前的人早已經長眠於地下,而後來的人,漸漸記不起戰亂起於何時,也不知道將終於何代。那就像是萬古長夜,大多數人都覺得,自己是等不到天亮了。

從前的嘉語就沒有等到。

德陽殿裏貴人們或真或假的憤怒和聲討,嘉語只是沈默。從前一直到她死,南北都沒有再開戰,她從來都不知道,洛陽的貴人們心裏對南朝積累了這麽多的憤怒和不滿。

——當然那也許只是一個姿態,在太後面前的姿態。

她不清楚今兒刺客的真相,但是她知道昨天的真相。是有人引導她們這樣想嗎,還是——她的目光徐徐掃過去,她知道她眼下的神色是過於冷靜了,不過不會有人留意。

除了——

“三娘在看什麽?”賀蘭的聲音。重新開宴之後,她就坐在了她身邊。

“我在……為表姐擔心。”嘉語瞟了她一眼。

賀蘭袖眸子略轉一轉,倒沒問出“三娘擔什麽心”這樣的蠢話來,只眉頭微蹙:“太後自能明鑒。”

這種冠冕堂皇的場面話竟然能發生在她和賀蘭袖之間,嘉語忍不住笑了。姚佳怡坐得不遠,奇道:“三娘笑什麽?”

嘉語看著賀蘭袖,一本正經回答說:“我笑吳人不自量力,弄巧成拙。”

這句話出口,心裏卻是一動:連續兩日意外,大損朝廷顏面,皇帝怎麽想且不說,要太後動了真氣,不不不,她不動氣也無妨,只要朝廷上下同仇敵愾,要說對南人用兵,還真不是沒有可能……對南用兵,誰獲益最大?

首當其沖當然是陸家:有吳人這個替罪羊,陸靖華就能被洗白。陸家累世扼守長江,真要打起來,兵權就會往陸家子弟手裏集中。對於武將來說,有仗打,就有立功的機會;有戰功,就有高官厚祿:陸家重振家聲指日可待,陸家重振,皇帝受益。

如果還有第三個受益者的話,那自然非蕭阮莫屬。

嘉語又看了賀蘭袖一眼。昨日的兇讖,她不可能預知,那是從前沒有發生過、也不會是她想要發生的,所以今日的刺客,不會是她的安排,時間上來不及。能來得及安排這個刺客的……

如果不是吳人,那就應該是獲益者當中的一個,而太後,顯然太後到方才才想明白。

嘉語忍不住松了口氣。陸家地位上升,為皇帝所倚重,對她不是壞消息,至於陸靖華……她是翻不了身的——對外,皇帝大可以解釋兇讖是吳人的陰謀,但是在他自己心上,始終都是陰影。

——沒有不信天命的皇帝,不然,何以解釋“天子”二字?

“三娘想明白了?”賀蘭袖笑吟吟地說。

嘉語怔了怔,沒有應聲。

賀蘭袖壓低了聲音,說道:“起初,我也仔細想過,三娘你要什麽,後來,我算是明白了,三娘你……不是要什麽,而是不要什麽。你要的我給不了,你不要的,沒準我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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