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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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李必踏進太子的私宅時,張小敬還是臭著一張大臉。

本來李必是拒絕讓張小敬跟來的,可無奈張小敬的理由充分得很。

如果議的是私事,我作為你的新婚夫君,一同去拜見一下太子,算作禮數周全吧;如果議的是公事,我作為靖安司的都尉,你的屬下,跟著去保護你的安全也合情合理啊。

有理有據,讓李必無法反駁。

“待會兒進去,不能無禮。”李必一邊走,一邊回頭朝身後的張小敬低聲交代。

張小敬這個人,向來不守規矩的,連在聖人面前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要是真與太子吵起來,李必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張小敬聞言撇撇嘴,不搭話。

李必又補充了一句:“別讓我為難。”

張小敬這才萬分不情願地答道:“知道了。”

兩人穿過長長的回廊,才看見正在亭子下面飲茶的太子。

太子還是穿著那身大紅色的官袍,想是剛從宮裏出來。

他擡頭看見李必,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剛要開口喚他,便看見李必身後跟著的張小敬。

兩人站到太子面前,李必彎下腰去,行了個禮。

張小敬直挺挺地站在一旁,用著慣常的不屑的眼神直視著面前的太子。李必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輕輕咳嗽了一聲。

張小敬這才慢條斯理地擡起手,行了個交手禮。

“不必多禮”太子把這些動作看在眼裏,也不惱怒,擡手虛扶了李必一把:“手怎麽這麽涼,可是覺得冷?這剛出了深冬,天氣還沒有回暖,長源還是應該多穿些,別受了寒。”

“長源知道了,勞太子掛心。”

張小敬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坐吧。”太子擡手示意了一下,話卻只對著李必一個人說。

李必聞言便在太子的對面坐下了,又擡頭看了看還杵在自己身邊的張小敬,有些為難。太子沒讓坐,他也不能讓張小敬坐。

張小敬像是看出了他的為難,主動地開口:“你先談著,我去四處轉轉,完事了便喚我一聲。”

李必松了口氣,朝他笑笑:“好。”

張小敬轉身便走了,太子望著他的背影,說道:“他很聽你的。”

李必楞了楞,回答:“他是長源的下屬。”

“也是你的夫君。”

李必沈默了。

太子一直對自己和張小敬這樁婚事心有芥蒂。當日聖人令徐賓用大案牘術為自己挑選乾元時,太子便把徐賓詔去深談過幾次。

李必知道太子想要把自己拴在身邊,為他做事,所以也沒有阻止過,但不知為何,徐賓一直未曾松口,只堅持說相信大案牘術給出的結果。

結果就是張小敬。

張小敬的名字被呈給聖人時,太子還一度想去向聖人求情,被李必攔下了。

上元節一案,好不容易讓聖人對太子的態度有所回暖,若再因為這件事被扣上個結黨弄權的帽子,得不償失。

兩人均沈默了一會兒,李必才開口。

“無論長源身處何處,都將盡心為太子效力,請太子放心。”

太子嘆了口氣。

“我當然信你。”

可我要的不是忠心。

4、

兩人出私宅時,車夫早已駕著馬車在門口候著了。

張小敬板著臉,在李必的前面跳上了車,不發一言。李必跟在後面,幾次想要跟他搭話,都被一張黑臉擋了回去。

“張小敬,我上不去。”

李必站在馬車邊,也不去看腳邊的腳凳,朝著已經鉆進馬車廂的張小敬輕輕喊了一聲。

果然,話音剛落張小敬立馬又探出半個身子來,伸出一只手去拉李必。李必輕輕笑了笑,也伸手借著他的力上了車。

“……”一旁的車夫默默地收起了被遺棄在地上的腳凳。

上了車,張小敬還是不說話,虎著臉,襯得眼角的疤更加猙獰恐怖。

李必難得放低姿態,輕聲解釋道:“聖人給我賜婚本就是為了壓制太子,所以太子看你難免會有些情緒,今日給你難堪,也不過是想要發洩些怨氣。你心胸寬廣,便不要計較了。”

張小敬挑眉看著眼前的小道士,終於開了口:“你真覺得他針對我是因為黨爭之事。”

“不然呢?”李必一臉疑惑:“他與你素來無怨,何必為難你。”

此言一出,張小敬心下了然。

這小神童縱然再聰明,也真的如他自己所說,半點不通情愛之事,太子看他的眼神十分裏透著九分的情意,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偏李必自己,半分也看不懂。

“你還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張小敬輕笑,不知為何,心情驀然地好了起來。

李必不明所以,但看他不再不高興,便松了口氣,不再追問了。

5、

此事過後,兩人相處得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張小敬晚上睡覺一點也不安生,左踢右打的,時不時還要冒兩句夢話。李必不堪其擾,想要喊醒他讓他去旁邊的塌上睡,可手剛碰到張小敬,就被反手一帶拉進懷裏,還箍得死死的,不讓李必動彈。

李必羞惱,想要掙脫,卻看張小敬神色平靜,呼吸綿長,像是真睡著了,不似作偽。李必怕吵醒他,便只好不再掙紮,任由他抱著。

說來也怪,張小敬抱著李必一下子就安生了下來,也不亂動了,保持著一個姿勢一覺睡到了天亮。

天亮時,剛過了辰時。

檀棋拿著衣服進來時,張小敬還睡得有些懵,抱著李必不撒手。

縱然檀棋貼身跟了十幾年,但李必在她面前被人抱著還是有些羞赧,伸手一巴掌拍在張小敬的手臂上:“放開!”

張小敬大清早地被打了一巴掌,迷迷瞪瞪地睜開眼:“這才幾時啊,天都沒亮透。”

李必掰開他的手,催促他下床;“今日要回家,遲了不好,不合禮數。”

“回家?回誰家?”張小敬雖然腦子還沒清醒過來,但還是乖乖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李必嘆了口氣:“回我家。”

張小敬這才清醒了些:“回你家幹啥?”

檀棋實在受不了了,在一旁翻了個白眼:“今天是回門的日子。”

張小敬這下子徹底清醒了。

6、

活了三十幾年的五尊閻羅,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緊張的滋味。

他與李必並排站在李宅的門口,身後浩浩蕩蕩地跟著一眾隨從和李必早已準備好的回門禮。

“我突然想起,昨日徐賓讓我今日務必去一趟靖安司,有要事相商。”

“徐賓今日休沐。”李必瞟了他一眼。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張小敬摸了摸眼角的傷疤,幹笑了兩聲。

“你不必緊張,我父母為人隨和,不會為難你。”李必溫聲安慰他。

但張小敬還是一副隨時想要轉身就跑的樣子。

李必無奈,伸手握住了張小敬的左手,輕輕地在他掌心捏了捏:“走吧。”

李必的手指冰涼,觸碰到張小敬的手心,卻如炭盆裏的火焰,從張小敬的手臂一路燒到心裏,燒得張小敬暈暈乎乎的,擡腳跟著李必進了大門。

可沒成想還沒走到正廳,就被一群姑娘攔在了前院。

張小敬看著姑娘手裏的棍棒,有些懵,轉頭詢問李必,卻看李必也是一臉疑惑,顯然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好在跟在身後的檀棋是個女兒家,對嫁娶之事熟悉一些,輕輕地在兩人身後解釋:“這是回門的規矩。姑爺回門時,坤澤的家眷會手持木杖,對著姑爺亂打一通,以示威壓,是以警告姑爺好生過日子,不可有歪心思。”

張小敬聞言,默默地吞了口口水,求助地望向李必。

李必自小便不善於跟家裏的女眷交往,此時張小敬的目光投過來,他也只能移開視線,置若罔聞。

沒辦法,張小敬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去。

好在都是些姑娘家,本就沒力氣,下手也收著力,那木杖打在張小敬背上像撓癢癢似的。

但李必看著那陣仗還是有些擔憂,想要上前去阻止,卻被檀棋拉住。

“公子,這可是習俗,不能破壞。”

李必無法,只能看著堂堂張都尉被一群姑娘打得狼狽不堪。

良久,女眷們才停了手,李必忙上前去查看。

張小敬倒是沒有受傷,只是樣子著實有些狼狽,發髻都散了些下來,搭在額頭上。

李必看著他的樣子,忍了半天,沒忍住,最終還是一下子笑了出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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