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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世界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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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沈,長樂宮的寢殿。

立夏之後,西域汗王帶領軍隊所向披靡,以勢如破竹之勢進攻王朝。一日之內連連攻下十三座城,八個州。

駐守邊境的聞元棠被下屬以毒殘害,慘死關外。皇後悲痛欲絕,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最終熬了沒幾天薨逝。

與此同時,陸晝行的暗衛被西黛宮的人盡數絞殺,緊急調的一半精兵終究沒敵過陸伽和西域的內應外合。

禦乾殿中,成王敗寇。

聖上被逼上梁自盡,陸晝行猶如喪家之犬,從牢獄中遭了幾百鞭刑,跪倒在大殿中,恭迎新帝登基。

他擡起血肉模糊的一張臉,看向陸伽身旁的女子,向她伸出手,氣息奄奄道:“你過來。”

林溪溪居高臨下看他,依舊是那張笑得可人的臉,嬌聲嬌氣地蹲在他身邊說:“你一喚我便過來了,我乖不乖?”

“嗯,你乖。”他眼神近乎貪婪地掃視她的臉,想伸手抱她,但滿身血汙,唯恐將她弄臟。

刀光劍影之間,她突然擡手向他的胸口插了把匕首,□□那一剎那,鮮血直濺到了她那張臉上。

她滿眼通紅,臉上染上血痕,眼睛卻依然彎成月牙,笑著問他:“殿下,我乖不乖?”

“我來做你的神女。”

“喜歡你啊。”

“要把最甜的糕點給夫君吃。”

“願我的夫君年年歲歲,長安常安。”

……

都是些騙人的話,她本就是奇怪的一個存在,莫名其妙對他說了喜歡,自然也會莫名其妙朝他插上一刀。

處心積慮靠近他的人終究懷著是惡意背叛了他,前般種種記憶如走馬燈般在腦中浮現,又一幕幕相繼逝去。

最後一幕是他無力癱倒在地,死死地抓著她的繡花鞋,哀求著:“你乖,你抱抱我。”

手被大力無情地掰開,他瞳孔驟然放大,猛地驚醒過來。

這夢實在太逼真,陸晝行大口喘著氣,靠坐在床頭,仿佛胸口處的痛感還沒消失。

他臉色蒼白,聲音嘶啞:“若風。”

“殿下。”若風推門而入,打來了一盆熱水。拉開床幔,將手帕打濕後為他凈臉,“殿下近幾日又忙了起來,定是累著了,白日足足睡了四個時辰。”

陸晝行按了按太陽穴兩側,確實疲憊不堪,皺著眉看了看身邊:“她呢?還沒回來?”

這肯定是說太子妃了,他連忙說:“娘娘午時三刻就回來了,現下在偏殿用晚膳。”

陸晝行臉色更黑,現在是越加敷衍了,連飯也不等他一起吃。

坐在偏殿已經吃完晚飯的林溪溪絲毫沒察覺到某人的怒氣,這幾日減肥頗有成效,於是乎吃完之後她又獎勵了自己一份涼糕。

大門被打開,一眾宮人請安喊了聲“殿下”。

陸晝行沈著臉揮了揮手,宮人應聲退下。

林溪溪坐在飯桌邊擡頭看他,對著他笑,眼裏充盈著飽滿的喜愛,看不出一點虛情假意。

“你過來。”他皺著眉說,因為剛剛那個夢聲線發冷。

林溪溪倒沒註意到,放下糕點就朝他奔了過去,笑嘻嘻地抱著他的腰,掛在了他身上:“你睡了好久,我等了好一會兒你都沒醒。”

陸晝行沒管身上扒著他的人,拖著步子坐在了桌邊上:“所以你不能叫醒我?”

這語氣怎麽回事?因為一個人吃飯就生氣了?

林溪溪撇了撇嘴,委屈巴巴道:“你這幾日已經夠忙了,平日不是進宮裏和陛下大臣們議事,就是窩在書房裏看折子。好不容易能多睡一會兒,我哪舍得把你喊起來啊,你瞧瞧你眼下的烏青。”

話倒是說得好聽,陸晝行輕哼一聲,晃了晃身上的人:“下來。”

“我不,我得多抱抱!”林溪溪扯著他襟前的衣料,把頭靠上去蹭了蹭,“我這叫難得與君鬧春風,風月□□也從容。”

陸晝行抿住弧度上揚的唇,低聲問:“一直抱著?”

林溪溪猛點頭:“我肯定不松手,你嘗嘗這個松鼠桂魚,很好吃哦!”

她說著端著碗餵過來,陸晝行眼尾都染上喜色,乖乖往嘴裏咽,嘴上卻還推拒:“摟摟抱抱像什麽樣子。”

那雙漆黑的眸子都亮了幾分,林溪溪也不拆穿,跟著說:“太子和太子妃別說摟摟抱抱了,卿卿我我也在情理之中!”

陸晝行臉色稍緩,吃完飯也沒做停留,抱著她往寢宮走。

然而這上一刻鐘還說著不松手的人,下一刻突然就掙紮著跳了下來。

“做什麽?”他緊緊拽著她的手腕。

林溪溪甩開他的手邊往回跑邊說:“你先過去,我忘記拿糕點了,還沒吃完呢。”

陸晝行:“……”

剛剛多雲轉晴的臉又變得烏雲密布,他氣沖沖地進了門,哐地一聲把門栓栓上,吩咐外面的若風:“守著門不準她進!”

若風錯愕不已,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又鼓起勇氣問了一句:“殿下不讓娘娘進寢宮?”

“不讓!”陸晝行褪去外袍,甩在地上,心煩意亂地看著書案上的《周易》。

她說話不算話,竟然為了盒糕點就把他放開了,就不能讓侍女拿?

陸晝行越想越氣,打開門又吩咐道:“告訴內膳房,明日不準做糕點了!”

不明所以的若風:“……是。”

過了一會兒,林溪溪端著那碗吃了一半的甜糕慢悠悠走回來,看著擋在她面前的若風,小心翼翼地問:“你想來點兒?”

若風:“……”

這太子妃也太心寬體胖了點,他搖搖頭:“殿下吩咐了,今晚不讓娘娘進寢宮。”

“不讓我進?那我睡哪啊?”林溪溪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還咂巴咂巴了嘴,繼續往嘴裏塞糕點。

“北苑的春風殿可以住。”若風繼續火上加油,告訴她這個殘忍的消息,“殿下還下令說,往後東宮的內膳房不準做糕點了。”

嘴裏的甜糕頓時不太香了,林溪溪瞪大了眼,抱緊了手上那盤糕點。這還反應不過來是在生她的氣,她就白在他身邊待這麽久了。

看了看窗戶,沒關上,看來還是得哄的嘛。她揮揮手打發走人:“知道了,沒你的事了。”

若風站著沒動,殿下只讓他守著門,又沒讓他守著窗戶。何況跟了殿下這麽多年,他太清楚他口是心非的樣子了。

明明在外能運籌帷幄,在太子妃面前居然時時刻刻都能鬧個脾氣,說出去都沒人信這是東宮太子的日常。

像是知道她會爬窗戶進來,林溪溪剛攀上去,一條腿還留在外邊,眼睛往裏一看,就對上了他冷冰冰的眼。

陸晝行漠然著臉看她:“誰讓你從這進來的?”

“你這人真是讓人納悶了,不讓人家從門口進,那就幹脆點把窗戶也關上啊!小妖精,還不是想我進來陪你睡覺嘛!”林溪溪嘿嘿笑了一聲,把那盤糕點輕輕丟在案臺上,又把外面那條腿移了進來,對他張開雙臂:“抱!”

陸晝行冷哼一聲,腳步未動,置之不理。

林溪溪也不介意,閉著眼睛直接往下跳,毫無疑問落入了一個溫熱安全的懷抱裏。

抱著她的人身子一僵,就要把人往地上丟。林溪溪像個八爪魚,抱得他緊緊的,仰著頭去親他唇邊。

陸晝行還繃著臉在生氣,側過頭去躲開她,躲了幾次無果,他蹙眉問:“你做什麽?”

“這麽明顯看不出來嗎?我在親親我的美人啊!”林溪溪沒個正經地說,伸手戳了戳他密長的睫毛,“你不就等著我哄你嗎?”

陸晝行聽見她對自己的稱呼臉色更難看了,心思被戳穿,又偏偏不想承認,撇過腦袋:“不是。”

“不是什麽?”

“不是在等你——”

她親了他嘴唇一口,笑著問:“等我什麽?”

陸晝行猝不及防地頓住,緩了緩繼續說:“等你哄——”

她貼著他溫熱的唇輕輕舔了一下,還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柔軟的舌尖撬開他的齒間,學著他以往的樣子舔舐著。

稍稍退開一下,她睜開眼紅著臉問:“哄好了嗎?”

陸晝行抿了抿唇,握緊了她的腰,把她往床榻上帶。扯去她的腰帶之前突然摸了摸她的臉,說道:“拔刀時要拿手帕擋著刀口,血才不會濺到臉上,記住了嗎?”

林溪溪疑惑地看他,剛想問這是什麽意思,就被他堵上了唇。

床帳散落,衣衫盡褪。

……

滿屋的春色撩人。

幾日後,陸晝行越發忙了起來,沒了潛在對手,聖上五十多歲,後宮妃嬪懷上龍胎的機會愈來愈小。

朝堂政事如今便交予了一大半在陸晝行和二皇子陸晉陽手上,陸伽依然是不被人註視的那個。

林溪溪落得個清閑自在,每日在花園裏散個步,餵個魚,什麽事也沒有。

直到宮人前來稟報,說她娘家丞相府的大小姐林姝來了長樂宮問候她。

林溪溪往廳堂走的時候還不解地想,這林姝和她關系從未親厚過,她那晚看林溪溪挨板子的樣子,她還有點印象,一看就不是個好性子。

反倒是她妹妹林渺,平日裏雖然總咋咋唬唬,卻是個蠢笨無腦的姑娘,比林姝要好相處得多。

牧言在一邊說:“許是姐妹情深厚,初初沒覺得掛念,久了不在府上了,大小姐應該是想您這個妹妹了。”

“你倒是會往好處想。”林溪溪笑了一聲,擡腿往殿裏走。

林姝見她來了趕緊起身行了個禮,披起了那張溫婉的皮相:“許久沒見妹妹,甚是想念。本想著回門那日同你敘敘情,沒曾想東宮又遭遇了挺多不吉之事,還好天佑我三妹,如今一切重回本位。”

林溪溪端著茶喝了一口,不冷不熱地說:“你既向本宮行了太子妃的禮,就該把稱呼好好換一換。”

“是……娘娘恕罪。”林姝臉色一變,捏緊了袖子說,“臣女有些體己話想要和娘娘說。”

林溪溪側頭看過去:“哦?本宮同你之間何時有過體己話?”

林姝臉色驟然發狠,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把匕首向她刺去。

周圍的宮女驚慌失措,大喊著“快來人!殺人了!救娘娘!”

林溪溪慌亂中往旁邊躲,腳踩著裙邊,一個不留心摔進了快步走進來的人的懷裏。

林姝眼神狠戾,直直往她身上刺。陸晝行下意識伸手擋,那匕首十分鋒利,絲帛發出撕裂身,手臂被劃出一道深口子,頓時染紅了衣袖,一片暗紅的血跡。

陸晝行擡腿把人往後踹,身後趕來的若風迅速抓住她。但林姝發了狂,不停掙紮,最後把匕首插進了自己胸口。

林溪溪慌得不行,宮人請來了太醫。

雖然傷不至要害,但傷口深,血流不止。

疼得陸晝行唇色發白,卻依舊伸出另一只手去擦林溪溪臉上的眼淚:“不哭,去看看她死了沒有。”

林溪溪紅著眼圈,惡狠狠地踢了一腳伏在地上的人:“我與你有仇?”

林姝氣息微弱,話語惡毒:“你該死!大皇子說那日只有你問過他荷包裏是什麽花香,定是你去告的密!”

“你心悅大皇子?”林溪溪咬了咬唇,覺得這真是可笑,林渺纏著要嫁給陸晉陽,她則想嫁給陸啟,總之這三姐妹註定是個敵對的關系。

她不慌不忙掏出腰間的手帕,捂在林姝胸口:“你傷了我家殿下,別說陸啟的事是不是我害的。你死不足惜,我還定要你妹妹和你母親陳氏替你贖罪!”

說完,她利落地把匕首□□,連同手帕丟在一邊。

周遭的宮人皆是一驚,顯然沒想到柔柔軟軟的太子妃會如此硬氣一回,竟真斷了自己親姐姐的氣。

林溪溪站起來吩咐道:“丞相府上下派人行刺,意圖謀反,去報給大理寺,把人都給我押去牢獄裏。”

侍衛接了令,趕緊派人收拾了廳堂中的血和屍體。

陸晝行也好奇她這一舉動,畢竟沒釀成大禍,況且她同丞相看上去還算親厚,實在沒必要如此大動幹戈。

但他終究是什麽也沒問,默默握緊了林溪溪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太子妃把自己娘家關進牢房這件大義滅親的事一傳出去,便讓人議論紛紛。但傷是真的傷,聖上也不好網開一面,只打算讓人在那關幾個月。

陸晝行倒是因為手受傷,這些天過得春風得意,避了朝中瑣事,倒是真心沒一點掛念,清閑萬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活生生像個三歲稚童。

“人呢?”陸晝行皺眉問門外的若風。

若風頷首為他端來漱口水:“娘娘一大早上去地牢了。”

地牢?那必定是去看望丞相去了,實在不明白這人,又不舍得,何苦把人關進去。

陸晝行撇開臉:“等她回來,讓她伺候。”

話音剛落,林溪溪就端著盤梨進來了,看見他起來了還有些驚訝:“你今日起這麽早?”

若風把洗漱盆往桌上一放,安靜地退了出去。

林溪溪嘴裏的梨還沒停,當即往外走:“我去喊人來服侍你起身。”

“你來。”陸晝行盯著她手上的梨,十分不悅。不是糕點就是梨,總之總有一些吃的東西擋在他面前。

林溪溪不樂意,又不是沒人在。她含糊著轉身:“你還真把我當婢女使喚了?”

然而剛轉過身,就被人摟進懷裏,陸晝行把下巴擱在她肩上,委屈巴巴:“我想你來。”

“你別擡高手,還有傷!”林溪溪反應過來,趕緊把梨放下,扶著他回塌上躺著。

她往外叫若風進來:“你會包紮傷口吧?過來幫殿下看看有沒有碰著。”

若風走了進來,看向床上那人。

覺得殿下好陌生,以前的他打獵時被二皇子暗中射了幾箭也咬著牙沒喊過一聲。怎麽如今傷個手能養十天半月還這麽矜貴?

“疼嗎?剛剛是不是挨著了?”林溪溪著急地給他解衣扣。

陸晝行看著她那雙水汪汪的狐貍眼,定定看了一眼,悶哼一聲,倒在她懷裏:“嗯,有點疼。”

若風:“……”

這邊衣服還沒解開,外頭來了個公公,傳了旨意,聖上召太子去禦書房商量事情。

西域蠢蠢欲動,幾次和駐守邊境的士卒起了沖突。

林溪溪摸著手指算了算日子,快到時候了。

她把丞相府上下關進牢獄也正是為了此刻,不管宮變之後新帝是誰,即位那天必定是斬前朝功臣、大赦天下。

牢獄在那時,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陸晝行已經被變相囚在禦書房三四天,聖上沒有想放他走的意思,卻也沒有要和他議事的心。

他困在裏頭對外面情況絲毫不覺,西域大軍已攻到長安城門外,一切都同他的那個夢一樣,在按部就班地發生。

直到宮殿外面響起哀樂奏鳴聲,這是皇後……薨了專用的奏樂。

他正想往外走,就被幾個侍衛押著去了禦乾殿,幾個人讓他跪在地上,迎面走來了陸胤良。

陸晝行不解:“父皇,外頭發生了何事?可是母妃她……”

陸胤良臉色與平常無異,屏退了所有宮人,坐回了九五至尊的皇位上,招手喚他上前:“王朝要沒了,前線戰書已經發來了,你舅舅幾日前便已投敵。你母妃悲慟欲絕,一尺白綾自盡了。”

“那您不該關我,我還有十萬精兵在身後。”陸晝行眼裏滿是疑惑,打都不打,就打算投了?他自然知道陸伽沒有看上去這麽簡單,但他若是與之一博,也未必會輸。

陸胤良突然拔過一邊的劍,指向陸晝行的胸口:“不該關你?你又何嘗不是和你那個舅舅是一夥的?”

“父皇?”他驚愕。

“不,寡人說錯了。”陸胤良把劍刺進他的胸膛,又□□,“那才是你的生父。”

陸晝行瞳孔驟然緊縮,半捂著流血的胸口摔落在地上:“父皇您、您這是什麽意思?”

他舅舅聞元棠是聞氏的親生哥哥,若按他這話說,豈不是……

那他十幾年來都是為了誰?為了聞氏不守婦道的一己私欲?真是莫大的笑話。

陸胤良看著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已經懂了,冷笑道:“寡人也被你母妃騙得很慘,但如今看來她的奸計都沒得逞,王朝將滅,居然是被半個外族的人。”

他說完又揚起劍打算往陸晝行胸口刺穿,卻被後面扔過來的一把短刀打斷。

若風帶著十幾個暗衛沖了進來,扶起了陸晝行。

他們身後還跟著林溪溪和陸伽,陸晝行睜大眼睛看她,朝她伸出手:“你過來。”

林溪溪向前走了兩步,卻沒撲過去,拿出了手上的兵符。這兵符是陸伽派人盜去的,她有貝瑪莎的把柄,自然輕而易舉就拿了回來。

她舉著兵符問:“陸晝行,你如今要是想登帝位,就拿起你手邊的劍殺了這皇帝,兵符一出,你的十萬兵馬立刻就能集結完畢。”

一旁的陸伽搖了搖扇子:“四弟不必擔心西域軍隊,我定會鼎力相助。”

陸晝行撐著身子看他們,他不知道林溪溪是怎麽和陸伽結識的,看他們的樣子好像還達成了一致的協議。

林溪溪不會害他,帶著人來救他,甚至幫他鋪好了所有的路,當真稱得上她自稱的“神女”。

可他如今真的還要這帝位嗎?

自己引以為傲的身份不過是聞氏同兄長之間□□的孽種,一心想讓他登基也不過是想王朝握在聞家手裏。

難怪從始至終,他自小就被拋在東宮生活,原來不過是個工具。

“你過來。”陸晝行掙開身邊人的手,朝她一步步走過去,靠在她身上,胸口的血洇濕了胸膛的衣衫。

他在她耳邊呢喃了一聲:“帶我走。”

沒聽見回答,他兩眼一昏已經暈了過去。

陸胤良見鬼的表情看著憑空救了這畜生的兩個人,拿起劍那一刻就被若風制服在地上。

陸伽冷眼旁觀這一幕,對林溪溪說:“馬車就在外面,向南山駛去,都安排好了,還請姑娘說話算話。”

林溪溪半撐著陸晝行,將兵符丟給他,吃力地說了三個字:“岑王妃。”

貝瑪莎的生父正是當年被先帝派去鎮守邊關的岑王爺,岑王早有家室,但在邊關數十年,和岑王妃並未有過什麽感情。

而自岑王從負傷歸家,沒熬過幾日便不愈身亡。岑王妃守了十多年的人,此後又守了十多年的寡,而她正是林溪溪的姑母,林丞相的妹妹。

……

昭良五十三年立夏,天下昭告這一消息。

聖上因對皇後娘娘的死不能介懷,隨著她一道白綾一同仙逝。太子陸晝行企圖和西域亂黨謀反,被西黛宮那位皇子陸伽平定並誅殺,從此沒有太子陸晝行,只有平民陸晝行。

是而五日後,陸伽登基稱帝,史記為昭和元年。

而此時的林溪溪正帶著陸晝行在馬車上,山路崎嶇坎坷,陸晝行伏在她腿上昏睡,已經好幾天了。

本就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難免醒得慢些。

路過寺院,幾個人停了下來,在此借宿一晚。長樂宮裏的人她只帶了牧言和若風出來,陸伽重情義,自然會好好對待其他人。

林溪溪打來清水為陸晝行擦臉,一旁端來飯菜的若風沒忍住,說了一句:“娘娘、啊夫人,我覺得您這樣挺不好的。”

“你是說我把他帶走不好?”林溪溪問。

若風搖搖頭:“不是,主子從來沒瞞過你什麽,可你這一步大棋,瞞得他好苦。甚至您那日從西黛宮拿到兵符回來後,主子就知道這東西在你手上了……可他也沒說要拿回來。”

“少說兩句,我家小姐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一旁的牧言推了他一把。

林溪溪垂下眸子,原來他知道,那他完全可以拿過兵符,以他的本事從禦書房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啊。

他這是在拿命賭她會不會害他,林溪溪嘆了口氣,不是她刻意要瞞,只是她也不是憑真本事一步步把局給謀劃好的。

“是我的錯。”

“……”

她大大方方承認倒讓若風不好再說什麽。

“等到了南山我們就此別過,你們倆也恢覆自由身了。”林溪溪低頭看床上的人,摸了摸他的眉眼,柔情萬分。

若風和牧言一同跪在地上:“夫人不可,我們都是自小就跟在你們身邊的,哪有如今把我們趕走的道理,奴才不能沒了主子。”

林溪溪拿起一邊的搟面杖就往他身上敲,沒好氣兒地說:“我和我夫君以後住南山山上,你們若是有心就來看望一下。又不是生離死別,江湖是圓的,我們終能遇見。何況你們兩也有自己的家要打理,今後沒有主仆之分了,待你和牧言辦了婚事,記得請我們喝酒。”

話都說這樣明白了,也沒什麽好說的,牧言臉紅地拉著若風進了對面廂房。

“終於醒了?”林溪溪撓了撓他手心,撐著下巴在他面前。他肯定是不太想見人的,也難怪剛剛會裝睡。

陸晝行睜開眼,半坐起身靠在床頭,聲音嘶啞:“你吃飯了嗎?怎麽瘦了點。”

瞧瞧,這第一句不問朝堂正事,反倒胡言亂語了。明明瘦得不成人樣的人是他,幾日未醒,還只能吃些流食。

“吃過了,你再不醒我就要跑了。”林溪溪端來水給他漱口,一口一口往他嘴裏餵粥。

陸晝行輕笑了一聲,又像是扯到了傷口,立馬收住了:“跑去哪?做陸伽的恩人嗎?”

看他有心思開玩笑,林溪溪倒也沒這麽擔心了,她眨巴了眼:“跑去給我夫君買甜糕,你傷口疼不疼啊?”

他垂下眸子,想起了大殿中那些事,苦笑一聲:“沒人疼。”

他如今都不知道自己該叫陸晝行還是聞晝行,又或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有名字,該不該存在於世。

手被林溪溪握緊放在唇邊,她親了一口,笑著說:“有我疼啊,你可要快點好起來,陪我去南山腳下采蓮花。”

陸晝行靠在她懷裏,想起往日在長樂宮的寢殿之中。

他坐於榻上看書習文,春光乍暖透過木雕窗欄影影綽綽地灑在膝頭,身邊是鬧騰的她不停吃著糕點,他曾覺得就那樣過下去,一輩子也就這麽一回事。

“林溪溪。”他悶悶地出聲,“你能把我照顧好嗎?”

還未等她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照顧不好也沒事,我能照顧好你就行了。”

……

南山山頂可縱覽紫禁城全觀,陸晝行正兒八經也就在半夜起來看過一次,輕嘆了一聲“這宮殿真美”。

縱是在裏頭沒得到過一點溫情,他也不得不懷念那養育了他近二十年的地方。

只是宮墻厚、帝王心,終是錯付一生情。他嘆完又回到榻上,抱緊了懷中軟玉,安心睡下。

之前的屬下都被陸伽安排好了去處,不免有許多忠仆都前來探望他們。為求清凈,他平日都住山頂的房子,山腰那就留給林溪溪接待訪客。

從宮裏帶出來的錢財不少,夠幾個普通人家花好幾輩子。兩個人都不是奢侈的人,過得還算瀟灑自如。

年輕時他們游山玩水,江湖作樂。

人老了就安安靜靜落於南山,看山下種豆采菊的百姓,賞落日朝陽的美景。

陸晝行走在林溪溪前頭,他躺在床上說了最後幾句話:“我早知你不是林溪溪,你沒說過你的身份,但我覺著你像極了八歲那年在井邊的那只被我埋了的白狐貍,你是來報恩的嗎?”

他幼時見過丞相府四小姐一次,癡呆傻笨,不是說腦疾治愈了就能換個人的,林溪溪大概真是來渡他一生的神女。

林溪溪握著他的手,知道他大限將至,紅著眼圈要跟他告別,卻被他制止。

他眼神已經渙散,氣息微弱:“老人說沒有好好告別過的人一定會重逢,我還等著與你長相見呢。”

“好,我給你唱首歌。”林溪溪擦了擦眼淚,輕敲著膝蓋,“料故園,不卷重簾,誤了乍來雙燕。青未了,柳回白眼。紅欲斷……萬一灞橋相見。”

是他八歲那年聽見的那首,他笑著慢慢把手垂落。

(後記)

“滴”的一聲,茉莉出現了:林溪溪一號玩家,您的游戲首測免費試玩模式到此結束,是否回到現實世界?

林溪溪點點頭,一陣光影交錯,她再睜眼已經是在公司游戲試玩廳裏。

“辛苦了。”一旁的策劃人走過來,遞給她一瓶礦泉水,“今天回去休息一天,明天來我們這填個最後的體驗報告,對了,你是要辭職對吧?”

林溪溪胸口還發著悶,沒回答,沒什麽精神地拿起包往後揮了揮手,示意明天見。

在四維空間裏已經度過了三輩子,在現實世界也不過才幾日而已,有些不適應也是應該的,她安慰著自己下了樓。

“讓一下讓一下。”後面一個外賣員風風火火往裏趕,許久沒穿高跟鞋,她站在大樓門口的樓梯上拐了一下腳。

“當心。”身後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聲音低醇。

林溪溪轉過去正想道謝,看見那張臉頓住了。

宋時嶼看著她突然落淚,滿手無措,忙拿出絲巾遞給她:“小姐,你怎麽了?”

她搖搖頭,擠出一個笑:“沒什麽,只是覺得相逢的人原來真的會再相逢。”

作者有話要說:  yep!行行再見,嶼嶼過幾天開!感謝大家~

順便推一下專欄的《屁桃味暗戀》和《月亮幻想癥》,都是輕松小甜文,求收藏呀~

感謝在2020-03-25 22:48:02~2020-03-27 09:48:4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雲裏洲 2瓶;初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四卷 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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