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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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清市迎來了漫長的雨季,冬雨綿綿,窗口沒關緊,沁著凜冽的寒風瑟瑟穿進被窩裏。

五十平米的小出租屋內空空蕩蕩,幾乎沒有什麽家具。房間裏開著大燈,現在早上五點不到,被子裏的人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只在床上留下一個小隆起的痕跡。

電腦前發出了一聲郵件接收的通知,林溪溪頭暈腦脹地睜開眼,悄悄從被子裏探出一個頭來,再慢吞吞爬到桌前查看。是曼哈頓下城一家游戲公司發來的offer,通知她後天入職。

她舒了一口氣,在手機上訂好了今天的機票。雖然是個普通白領職位,但也好比現在一直在這個公司當社畜吧。

她準備好了辭呈,東西也全都收拾好了,只有一個大的行李箱裝了衣服,她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整個屋子靜了下來,她坐在梳妝臺前化妝,已經二十四歲的林溪溪看著鏡子裏面無表情的自己。

她的小狐貍眼睛跟五官比算不上大,眼頭眼尾線條卻很尖銳,眼型細長,很有女人味,且多了點嬌憨可人。

今天還要去公司走完流程,以及提交游戲首測的反饋。那款游戲不能上市的,她覺得自己的三次元生活已經被影響了。

就好比上次在公司門口,對一個陌生人自言自語,自怨自艾。

怎麽會認錯呢,明明他們長相只有七分相似。游戲裏的人物也是通過大數據采集而來,也許只是因為那個人大眾臉?

不不不,那位先生長得很帥氣,也是出眾的樣貌。

只是他不是青澀的程殊,不是溫柔的霍敘,也不是內斂的陸晝行。

她甚至在反應過來後,都沒有問他的名字就落荒而逃了。他只要站在那,總能勾起林溪溪心裏一些旖旎的心思。

林溪溪開始覺得自己或許需要一個男朋友了,從大學畢業到工作兩年,她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乖乖女,除了在那款游戲裏,是難得的放縱。

可是被帶有病嬌屬性的男人喜歡上就很難再去喜歡上其他正常人。被病嬌男人喜歡上,會覺得自己離開他都是一種錯誤,不喜歡他也是一種錯誤。

那個人的情緒和舉動會因為你的喜怒哀樂而被牽連,但現實生活中這種人是很可怕的。他會有偏執欲、控制欲,把生死都寄托在你自己的身上。

如果處理不好這種親密值過重的戀愛關系,那就會說玉石俱焚的痛苦。但如果是相互的愛和尊重,那將會說無與倫比的戀愛體驗。

可現實生活中,找到這樣一個人哪裏算容易。

臨出門時的大雨越下越大,磅礴的氣勢給人一種不真實感,像是整個人被蒙在霧水裏,連綿的雨幕沒法被阻絕。

她甚至覺得自己還有點游戲後遺癥,可能需要找個心理醫生進行治療。

……

半個小時後,她把行李箱和斜挎包包都從出租車上帶了下來。把東西寄放在了公司前臺,又去洗手間處理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林溪溪的上司叫秦肆,是個長得還行但嘴巴十分毒辣的人,從她入職開始就一直沒放過刁難她。

她剛來第一年的時候幾乎加完了整層樓的班,每天熬到淩晨一點多鐘,甚至經常直接靠在辦公桌上睡到天亮。

但林溪溪自問是個寬容的人,何況秦肆對她雖然狠心,但總有一些溫柔的舉動一直讓她沒忍下心來辭職。

比如深夜時公司的空調會調高溫度,她熟睡後的肩上經常會多一張總經理辦公室的毛毯,通宵醒來後辦公桌上會有一份熱騰騰的豆漿油條。

雖然這兩年把她摧殘得不輕,可也正因為他那些磨練,今天她才能夠拿到曼哈頓公司的入職資格證書吧。

這樣想想,她覺得待會上樓後對秦肆的咄咄逼人、雞蛋裏挑骨頭都可以忍下來了。

然而事實總是在幾分鐘後開始瘋狂打自己的臉。

總經理辦公室內,秦肆已經罵過一輪了,正在喝水補充體力。

“你說你,給了你一個這麽長的緩沖期都不能好好冷靜下來想想嗎?脖子上那個東西得動動啊!不然你以為是裝飾品啊?是擺件嗎?”

“你在公司待了兩年了,再熬個兩年就要出頭了。做一個有資歷背景的老員工和去異國他鄉做一個新菜鳥這兩件事還分不清楚哪裏利益多嗎?”

“你學什麽人家跳槽?人家有勇氣是背後爸媽支持,資金充足,你有勇氣是因為找梁靜茹借了點嗎?你煢煢孑立,家裏沒人,這點背景跑美國去都不夠人看的,懂嗎?”

“也就是我一手把你提上來才會對你這麽寬容,我現在再給你幾天時間考慮要不要——”

“不用了!”林溪溪打斷他,同時擡起頭來直視他,重覆了一遍,“我不需要時間考慮,我現在就要辭職。”

秦肆顯然對一向軟弱可欺的林溪溪突然變得硬氣而驚訝,他坐會椅子上,雙手交叉在腹前:“你再說一遍。”

林溪溪本來想好聚好散的,也不枉這兩年他作為一個師傅來說對她的各種關照。

可現在看來他好像只是不願意把全勤獎金和工資結算完,既然如此,她也沒必要留什麽情面了。

林溪溪冷靜地說:“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要跳槽去加州。”

秦肆楞了楞,擡眼看過去:“你確實不是去加州,你是去紐約曼哈頓。”

“我來公司第一個月,有個男同事和我走得很近,三番四次要請我吃飯。但我答應之後,第二天他就被開除了,是你幹的吧?”林溪溪神色放輕松下來,繼續有條不紊地指出,“我沒有說要去加州,可我也沒有說我要去紐約曼哈頓,請問秦總是如何知道的?”

秦肆這才反應過來,剛剛是被這丫頭片子詐了。他咬牙笑了出來:“很好,有進步,能把我也套進去了。”

林溪溪繃著一張臉:“私下隔開我的異性同事,還掌握了我所有的信息,我的辭職報告一個月前就交上來了卻一直沒有批準。秦肆,追女生不是這樣追的。”

“咳、咳咳!你說什麽?”秦肆聽見這話,差點沒被一杯咖啡當場嗆死,“你覺得這些行為都是我在追你?”

林溪溪只當他是被說中心事所以感到心虛,又不好意思承認。她從包裏拿出一份說明書重重地拍在他桌上:“首測體驗全在這了,我已經訂好了下午的機票,好自為之吧。”

走到門口,她實在沒忍住,破口大罵:“還有!姓秦的你除了有張好臉一無是處,是個自大狂,毒舌狂!祝你公司早日倒閉!!“

說完,就踩著高跟鞋氣沖沖離開了。

被她罵完的秦肆從一臉震驚到慢慢笑出聲來,空曠的辦公室裏傳出這種笑聲還挺駭人的。

秦肆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宋大少爺,游戲正式開始了。”

“貴公司這款游戲要想順利上市的話,以我為模型的多重人格模式記得銷毀。錢已經打到你帳上了,就這樣。”那邊的宋時嶼仿佛在機場,語氣冷漠,機場廣播的聲音通過電磁波滋滋地傳過來。

“誒,等等。”秦肆喊住他,不懷好意地笑,“你家這個小姑娘好像覺得我喜歡她啊,有沒有點危機感?”

宋時嶼沈默了兩秒,認真地回答:“不會,你比我醜。”

秦肆:“……你以前不這樣啊!是什麽讓你開始發揮自己那張臉的優越性了?”

宋時嶼:“她說過喜歡我的臉。”

秦肆:“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

宋時嶼:“我至少有,你呢?”

秦肆:“她剛剛還誇我有張好臉呢嘿嘿,沒想到吧!”

宋時嶼:“你想過整容嗎?”

秦肆:“……”

冷風夾雜著雨,冰涼地拍在人臉上。林溪溪值機手續辦完後買了杯熱咖啡,坐在了候機廳裏,腸胃裏終於感覺到了點溫暖。

她沒有什麽朋友同事需要告別,孑然一身,走得幹脆。此刻看著機場來來往往的人群,揮手送別的親友團,倒是感到有些許落寞。

此去一萬多公裏遠的地方,還是一個人生活,一切都從這個起點重新開始。

起得太早,喝咖啡都不怎麽管用,眼皮直往下掉。她抱緊了手上的包,咖啡放在一邊,歪著頭打算小憩一會兒。

神智恍惚間,她身邊坐下一個人。

身上的氣息很好聞,不像是香水味那麽可以,好像是洗發水?總之讓人覺得安心。



周邊的喧雜漸漸在耳邊襲來,林溪溪迷迷糊糊睜開了眼,她的腦袋……正靠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肩膀上。

從她的視線看去,這個男人手上正拿著一份全英文的紙,大都是一些醫學專業的術詞,看上去很有學術氣質。

太尷尬了。

這種情況,她是該繼續裝睡還是腆著臉說聲謝謝?

“醒了嗎?”那人胸腔微震,聲音磁沈。

林溪溪立馬移開頭,往旁邊挪了挪:“抱歉先生,我睡得太沈了。”

“沒事,你的睡相很好。”他放下手上的文件,擡起頭來看她。

林溪溪看清他的長相,吃驚地瞪大了眼:“你是上次在我公司門口那位……”

宋時嶼點點頭,開玩笑地說:“在這裏遇見真的很巧,小姐,你不會又要哭了吧?”

哪能啊,老遇著個陌生人就哭的話也太奇怪了。林溪溪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上次是因為以為遇見舊識了,你和那個人長得有點像,不是故意哭的。”

宋時嶼點點頭,不經意地隨口問:“是前男友?”

林溪溪本意想搖頭,但如今只是對一個陌生人,她不想否認自己感情:“也不算吧,是喜歡的人,但是不太可能遇見了。”

聲音透露出低落,情緒也被傳染般地低沈下去。

宋時嶼看了她垂下的腦袋幾秒,下意識想去摸摸,卻又被理智拉回了手。

他眼裏帶了零丁笑意,揚起了唇角安慰:“都會過去的,也許往前走能看見更廣闊的風景。”

“不會了。”林溪溪喃喃道,很難相信還有人會這麽愛她。又覺得有些失態,擡眼看見他的包上刻著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徽,問,“你是留學生?”

眼前的青年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大,如果是留學生的話,應該是去讀研究生或拿博士學位的吧。

宋時嶼順著她的話點點頭:“你是去工作?”

“對。”林溪溪突然想到,笑著說,“那我們其實離得很近誒,我公司到你的大學走路的話應該只要二十分鐘吧。”

“既然這樣,不如交個朋友?”宋時嶼循循善誘,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示意她加個好友。

林溪溪一怔,這個人和游戲裏的人實在是太像了。深色的瞳孔,幹凈的眉眼和清冷的神態,連笑起來眼裏的光都讓人覺得熟悉。

只是他應該是個生活得很幸福的人,從他身上看不見悲傷的情緒,只有無盡的溫和。

“好啊。”她拿出手機和他交換,異國他鄉能遇上一個看上去還挺好相處的國人是很難得的事情。

“我叫林溪溪。”

“宋時嶼,溪回嶼轉的嶼。”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耍心機追妻的嶼嶼!是個溫柔的故事基調,還在的姐妹快來按個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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