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這麽一回事，他過年就待我這裏吧。”冉聞寧沒法跟老爸解釋清楚夢境的事，只能承認林一無家可去，他的父母真不在。

冉軍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他為人父親，很心疼孩子。他捂著自己的老年杯，摸了會兒杯壁，惋惜地說：“林一這孩子跟小時候那誰一樣。”

“和誰一樣？”冉聞寧好奇問。

冉軍白了他兒子一眼：“你這豬記性，我記得都比你清楚。”

“誰啊？”冉聞寧更加好奇了。

冉軍想著你自個上次資料不是都弄去了嗎，這怎麽還要問我？他把杯子遞給冉聞寧，吩咐道：“給我加點熱水。”

冉聞寧拿著他爸爸的杯子加完熱水後，冉軍才開口說：“晏麟啊，你不是上次還問我要資料，你怎麽這麽糊塗呢？”

“爸，你怎麽這種事情不早說？”冉聞寧差點氣死，自己查半天，還不如老爸隨口一句話來得有用。

“那你也沒和我說你要資料去幹什麽。”冉軍說的倒也有理，他順帶追問，“你最近都在搞些什麽？”

“爸，那些事情你先別管，晏麟這人你怎麽認識的？”冉聞寧抓重點問。

冉軍其實沒和晏麟見過幾次面，大部分時間都是寧曉在管兩個孩子。他對晏麟這個人僅僅只是有點印象罷了，現在都過了幾十年了，他很多事早忘了。

“因為你認識，所以我認識，晏麟不是你帶進咱家門的嗎？”冉軍反問自己兒子。

冉聞寧語噎，他一時間真是難以解釋。他只能告訴老爸：“我最近有點事想找他，但是我記不得小時候認識他了。”

“哦，難怪我說他失蹤的時候，你小子一點反應都沒有。”冉軍喝了口水，“我還以為你倆有什麽別扭，你盼著他消失呢。”

“不是啊，爸你怎麽覺得我那麽壞？”冉聞寧趕緊解釋他冷漠是因為他真忘了。

冉軍笑笑說：“不是你壞，你倆小時候可會吵了，你媽以前和我說過。”

“晏麟後來為什麽不來我家了？”冉聞寧記得自己的筆記上寫著媽媽後來不安排他和晏麟見面了。

“我不知道，我那時候工作忙，家裏事不管，你媽要是還在，倒是可以問問她。”冉軍又把水喝完了，幹脆自己起身去灌水。

冉聞寧坐在沙發上，發現自己對晏麟這個人的認識，都是靠別人的轉述，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的。他明明應該認識這個人，現在卻更像一塊永遠拼不完整的拼圖。

“晏麟那個人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冉聞寧一直很懷疑這個人和夢境之間有聯系。他的第一次迷失就是在“走馬燈”的回憶裏面。

冉軍調動起自己少數幾次和晏麟見面的記憶，他告訴兒子：“也沒什麽奇怪的地方，不過準確來說，是你們太普通了，顯得他有些奇怪，那孩子太聰明了。”

“爸，我沒讓你誇他。”冉聞寧很不滿冉軍的描述。

冉軍皺了眉頭，他問道：“那你要我說什麽奇怪的地方？”

“比如他的睡眠質量，他的精神狀況，我要這種。”冉聞寧掐了幾個關鍵點。

冉軍眉頭皺的更緊了，他奇怪地問：“聞寧，你現在是在衛生部門工作嗎？”

不過冉軍還是仔細回想了一下，他的來源主要是寧曉的話，很多時候都是寧曉那麽隨口幾句話提到過這個孩子。

但是寧曉的話裏面也很少說起晏麟，唯獨有一次說完後，寧曉那天失了眠，淩晨抱著他說自己有些害怕。冉軍只能安慰妻子要多註意身體，可能是工作上的煩心事太多。

他對面前的冉聞寧總結說：“晏麟真的沒什麽奇怪的地方，你問的那些，只有照顧他的人才會知道。我覺得他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這個孩子的眼睛顏色很淺，跟貓似的。”

“林一也是啊，這有什麽奇怪的？爸要是願意出去看看，現在女孩子的眼睛五顏六色。”冉聞寧並不覺得這有什麽特別的。

冉軍脾氣上來了，他鄙視地看了眼冉聞寧：“你說的那種是美瞳，你以為我不懂嗎？那孩子眼睛真的特別淺，就跟林一差不多。”

“他倆說不定是同一個人。”冉軍都被冉聞寧問煩了，直接下了結論。

冉聞寧搖了搖頭，對他爸認真道：“他們年齡差太遠了，不是同一個人。”

“行了行了，你別在我眼前晃悠，看著煩。”冉軍打發冉聞寧趕緊走。

冉聞寧把切好的水果拿到林一房間，他敲了門再進去的時候，林一剛好在接電話。

“沒事，我會回來。”林一說完這句話就把電話掛了，他看到冉聞寧端了切好的香瓜，便說：“我對吃的不是很感興趣，你不用拿過來。”

“周阿姨切的，你就當是她的好意吧。”冉聞寧把水果盤放在書桌上。他挺在意有誰會給林一打電話，在他認知範圍內，還真沒見過或者聽說過林一有工作外的朋友。

“你和誰在打電話。”冉聞寧好奇問。

“你不認識的人。”林一拿起一塊水果嘗了下，當是接受了周阿姨的好意。

冉聞寧坐在林一床上，就開始說起他爸明明知道晏麟卻沒告訴他的事。他爸要是早點提起這檔子事，冉聞寧的調查重點在早期就可以有所側重了，沒必要那麽多個人同時著手。

“你爸有說什麽有價值的話嗎？”林一尋問。

冉聞寧皺著眉頭說：“都是一堆廢話。我就知道晏麟眼睛淺。”

林一這次沒在看書，但是語調卻特意放緩了，那種語氣悠緩著，像是要引誘一個人的意識。他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我也是。”

他們兩個人在房間裏對視起來，但很快被冉聞寧的笑聲打破。冉聞寧捂著嘴說：“你別跟我說你是晏麟的弟弟。”

“我不是。”林一很快回覆。

“那不就得了，你倆又沒關系。”冉聞寧在林一床上癱了會兒，他望著天花板無力地說：“晏麟要是再不給我點信息，我都想放棄找他了。”

“你想要什麽信息？”

床微微下陷，冉聞寧感到林一坐在了他旁邊。他沒多想就脫口而出：“我想知道他在哪？”

然而冉聞寧的問題換來的是一頓沈默，身旁的林一隔了會兒才對他說：“要不你還是放棄吧。”那語氣不再悠然好聽，有些許無奈。

算了，不提晏麟這個人。冉聞寧告訴林一，今天除夕夜家家戶戶都會很熱鬧。不過林一估計不喜歡這種熱鬧的東西，冉聞寧問他要不要看電影，他家有專門投影的屋子。

“隨你。”林一表示自己沒什麽想幹的事。

冉軍和周芳對這種年輕人的東西不感興趣，蔣康被他媽媽拉走一起看春晚去了。觀影屋裏就只剩下冉聞寧和林一。冉聞寧挑了動作片，就開始放映起來。

片子拍得不錯，劇情緊湊，而且演員給力，很讓人入戲。在主角掏出槍對戰反派的時候，林一突然說了起來：“池拓夢境用槍，其實在夢境裏這種覆雜的東西並不方便。”

“讓意識經過繁瑣的加工，再攻擊出去，反而會成為一種限制。”

嗯？冉聞寧原本好端端在看電影，結果看著看著林一就開始夢境上課了。他坐直了身子，轉頭看向林一，發現他正滿臉認真盯著屏幕上的槍戰在分析夢境。

“可能是他的夢境能力，所以需要這樣來進行限制。”

“具現的事物，覆雜程度要根據自己的意識強度與能力來定。”

林同學，咱們好好過年行嗎？別上課了行嗎？冉聞寧已經不再看電影了，他滿臉覆雜地盯著林一的側臉，想著要不要讓他先住嘴。

“所以最能讓池拓使用能力的東西，並不是他的槍，而是他的弓。”

林一這話倒是讓冉聞寧回想起了“上帝之眼”那時候見到的長弓，所以那個弓箭才是隊長最強的意識輸出麽。不得不說，池拓還是強的離譜。

不過現在好歹是個過年的日子，冉聞寧不想讓夢境的工作打擾春節。他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個小東西。其實他給林一準備了紅包，雖然數額不多，只是一份心意。

林一這個年紀照理來說，還是可以收到長輩紅包的，但是他早早入職工作，父母又不在，顯得他與節日的氛圍相距甚遠。冉聞寧捏了捏紅包，便遞給了林一。

“你別總說夢境的事了，這個給你，祝你歲歲平安。”冉聞寧把紅包遞在了林一面前。

林一大概是沒想到冉聞寧會給他紅包，他難得的有點詫異。他看了眼紅包，才冷靜分析說：“錢在很多時候派不上用場。”

為什麽林同學這麽早就視金錢如糞土？冉聞寧真是無可奈何了，他認真對林一說：“錢不是重點，這是我對你的祝福。我們相處很久了，實在不行你就當我給你的夢境學費。”

“謝謝。”林一拿了紅包後，註視著這個他第一次收到的東西。他想了會兒，臉上露出了些暖意。

他轉頭對冉聞寧說：“我也送你一個禮物吧，但是還要過段時間，你稍微等會兒。”

冉聞寧沒在意話的內容，反而被林一的臉所吸引。

林一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臉上第一次帶著很淡的微笑，不是嘲諷，不是冷漠，是真的意義上的微笑。雖然不太明顯，但是好看的出奇。

這種在冰山臉上的微笑，像是一朵萬年才會盛開的雪蓮，似要轉瞬即逝。

“你真的很好看。”冉聞寧楞神的時候，不自覺地喃喃道。

那抹笑意猛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時間上的停滯。

電影還在播放，但是他倆間的時空卻在此刻靜止。

“你喜歡嗎？”讀書時才會出現的語調。

嗯。

被問的人沒有說出口，卻在心裏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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