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時候，江邊會有煙花大會，規模較大，去觀看的人也挺多。冉聞寧不知道林一願不願意去看，不過神奇的是，這兩天的所有要求，林一居然都同意了。

“我爸要去親戚家做客，周阿姨負責管家，到時候蔣康會和我們一起。”冉聞寧對林一說道，他同時說明了蔣康這個人沒有很煩，只是對林一有些好奇。

至於蔣康為什麽好奇，有天他悄咪咪問冉聞寧：“哥，你老實告訴我，林一他是不是你？”

“是我什麽？”冉聞寧正在喝水。

“是不是和你那種關系？”蔣康拼命地暗示自己那個傻楞楞的哥哥。

嗯？不是吧？難道蔣康這家夥偷聽我和林一說話？他是不是發覺我們是超能力拯救世界聯盟的一員？冉聞寧淡定喝著水，表示自己不理解蔣康的意思。

蔣康無語，覺得冉聞寧是在裝傻，他幹脆直接問了：“你們是不是戀愛關系？”

噗，冉聞寧沒忍住噴了蔣康一臉水。蔣康冷靜地抹了抹自己的臉，覺得他可能說中了。

冉聞寧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為什麽人人都覺得他是個基佬。這段時間以來，西創園裏一堆人亂拉CP，總覺得他跟池拓有特殊關系，這下回到家又變成他跟林一了。

他一個大老爺們，就不能是塊鐵板嗎？幹嘛非得把他敲彎？

“不過哥你品位有點高，我以為像林一那種人，你是拿不下的。”蔣康已經管自己在分析細節了。

冉聞寧把水杯咚一下拍在桌子上，厲聲質問：“首先，我和他沒關系，其次，你為什麽覺得我配不上人家？”

“哥你照個鏡子不就知道答案了？”蔣康無視了冉聞寧的“首先”。

“……”

這之後一個小時，冉聞寧都在廁所的鏡子面前懷疑人生：他真的有那麽醜嗎？他明明是歷屆班草，果然人與人之間是不能進行比較的。

“你在幹什麽？”林一路過廁所就看到冉聞寧在鏡子面前表情嚴肅，他提醒道：“我們要出發去江邊了。”

冉聞寧看到林一那張滿分卷的臉，就覺得有些自卑。他嘆口氣說：“我在給我的顏值打分。”

林一走近仔細查看冉聞寧的臉，挑著眉說：“低分有什麽好打的？”

你說的是人話嗎？冉聞寧嘴角抽搐。

林一又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很不解地說：“其實我一直覺得我的臉不好看。”

你為什麽要玩重傷友軍和自吞地雷？冉聞寧嘴角又抽搐回來。

去江邊的路上，冉聞寧負責開車。因為煙花大會的原因，道路上有些堵塞，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江邊已經人滿為患，大家都在拭目以待今晚的夜空了。

“我得找個車位。”冉聞寧溜了一圈停好車後，前方的道路變得更加擁擠了。

林一看著面前的人流，表情有些窒息。冉聞寧看他的樣子不妙，和一旁的蔣康說：“林一不太喜歡人多，我帶他去遠處看吧。”

蔣康表示你們去遠的地方還能看到點什麽，那基本只能聽聲音了。不過冉聞寧在意林一的感受，就拒絕了蔣康的同行。蔣康很可惜地說：“那我在江邊拍好視頻吧，省得你們漏了好看的東西。”

“嗯，謝了。”冉聞寧告別蔣康之後，就帶著林一找地方看等會的煙花大會。

冉聞寧走在林一右邊問：“你為什麽不喜歡人多？”

“如果我把你變成一只羊，扔到羊群裏，你會喜歡待在羊圈嗎？”林一直視著前方說。

嗯，雖然這個比喻挺恰當的，但是為什麽有些奇怪呢？冉聞寧覺得林一總把自己定位在社會之外，如此不合群的性格，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成長起來的。

江邊行走的人群逐漸停下腳步，大家找好各自的位置後，相互聊著天，有些拍著江岸的美景，有些則在和自己的朋友合照。

這些人不全是周邊地區的居民，還有很多外省趕來的游客，以及來自國外的友人。

“你也是來看今晚的煙花嗎？”一個女孩笑著搭訕身旁的外國人。

棕發碧眼的人回了一個燦爛的笑，他肯定說：“對，今晚一定很美。”和這個女孩簡單聊了幾句，他便離開了人群，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

“去遠的地方視野不太好，我們去高層吧。”冉聞寧說完就拉著林一走進了一棟大廈。

他在電梯內摁了十八的數字鍵，準備等會直接到天臺看煙火，那樣效果不輸於江邊，而且樓上人少，林一也不會覺得難受。

結果天臺的門是鎖著的，冉聞寧感覺自己的心思有點白費了。林一看了眼鎖，問冉聞寧：“你很想看煙花嗎？”

冉聞寧點了點頭，表示這場煙火質量很高，他基本每年都會來看。

林一蹲下來查看那個鎖的構造，他研究了會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書簽。冉聞寧看到這枚書簽是林一平時在西創園宿舍看書時使用的。

“這管用嗎？”冉聞寧納悶林一居然想用這個書簽開鎖。

書簽的造型細長，底端很尖。林一將書簽伸進鎖孔，一邊轉動一邊對冉聞寧解釋：“這個書簽不是一般的材質，你不用擔心它的硬度。”

哢噠，門鎖開了。

等他們走到平臺邊緣的時候，煙花大會已經開始了。江邊的風吹在臉上雖然寒冷，但是煙花在天空上的綻放，卻顯得這個冬天沒有那麽冷。

冉聞寧看到的第一波煙花先是如牡丹般炸開在天上，形成數團巨型火樹，隨後又分裂成幾十個小型的金色火花，四處散開後，才逐漸消失。

那些光彩美麗而短暫，它們的每一次盛開，江邊的人群就會傳來一陣歡呼。冉聞寧拿出手機對著天空錄像，他移動著手機然後照到了林一的側臉。

他正仰著頭看天空，這樣觀察煙花的他，格外的富有人情味。

“煙花很漂亮。”林一難得表達了他覺得好看的事物。

冉聞寧放下手機，笑著說：“我推薦的準沒錯，這個煙花大會就每年春節初二到初七有，因為開放的天數太少，所以每次人都很多。”

林一轉頭看向了冉聞寧，他的琥珀色瞳孔因為天空的煙花，正在不斷變換著色彩。風把他的頭發吹向另一側，不斷勾勒著他的臉龐。

這麽看上去，冉聞寧他好像的確配不上林同學的顏值。

林一盯著冉聞寧不說話，他似乎在糾結著一些事情。林一很少會有這種猶豫的樣子，他無論在夢境還是在現實，做事都很果斷。

“怎麽了？”冉聞寧察覺到了林一的不對勁。

林一想了想還是說道：“你上次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麽問題？”能讓林一在意的問題，那會是什麽。

煙火此刻是紅色的，打在林一臉上，顯得他的膚色是平時不可能出現的暖紅。林一微皺了眉頭，有些不太開心地說：“你沒回答喜不喜歡。”

冉聞寧完全沒想起還有這麽一個問題，他站在平臺上思考了很久，才記起除夕夜晚上看電影的時候，林一問過他喜不喜歡自己的長相。

冉聞寧心裏莫名的緊張起來，總覺得這是個類似女朋友問自己好不好看的送命題。當時他不好意思說出肯定答案，現在林一再次問起來，他才發現這孩子其實是在意別人看法的。

但是他摸不透林一為何要在意他的喜好，這個人一直神秘莫測，因為強大和冉聞寧之間總是存在著一種距離感。於是冉聞寧被問題本身外的東西給困擾住了。

林一看冉聞寧的表情，覺得自己追問這個問題很沒有意義，顯得他愚昧又奇怪。

其實，只要冉聞寧說的是那個答案，他願意再給冉聞寧一樣新年禮物。

可是，冉聞寧像是不會說了。

林一嘆口氣，回過身繼續看煙花了。現在的煙花是瀑布類型的，在最上方綻放後，白金色的花火會像無數流星滑落天際。

等它們墜落黑夜後，便會消失，終究不再留存。

真是可惜……

“我喜歡的。”因為煙花的聲音過響，這輕輕的四個字被埋沒在當中。

冉聞寧說出口的時候，只感覺心臟跳的可快了。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麽要說出來，只覺得林一回過身看煙花的時候他將錯過一個重要的機會。

幸好煙花綻開的聲音把他的話給蓋了下去，顯得他沒那麽尷尬。

應該沒聽見吧？

林一還在擡頭看著天空，那些白金色煙花把他的眸子照映得發亮。在煙花消失後，林一的眼睛又重新回到了琥珀色。他低下頭看著平臺的欄桿，從冉聞寧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來是沒聽見。

林一直起身子後，便把手伸進口袋，下一秒他從裏面拿出了之前開門鎖的那枚書簽。他再次側過身看著冉聞寧，眼裏的琥珀色泛著流光。

“我知道了。”又一道煙花升空，將這幾字掩蓋。

他把那枚書簽拿起，伸向冉聞寧的方向，對眼前人說：“這個給你。”

冉聞寧接過書簽，有些奇怪林一為什麽要給他。他拿著這個書簽問道：“為什麽要給我這個？”

“還有一個新年禮物太遲了，這個先給你。”林一解釋說。

冉聞寧打量了一下這枚書簽，它做工很精致，看著不像是凡品。他認為這個玩意給自己有些浪費了，便對林一說：“我不太看書，用不到它。”

不過林一搖了搖頭，看著那枚書簽說：“不是看書的。”

“嗯？”冉聞寧心想你不是一直都用來夾書嗎？

林一指了指它，繼續說：“夢境信物。”

冉聞寧一下子呆在了原地，他根本沒反應過來林一說的話，他腦海裏的疑問幾乎瞬間爆發。夢境信物？他手上這玩意？為什麽林一要把這個當作禮物給他？

林一沒管冉聞寧滿臉的震驚和不解，他開口道：“這個夢境的名字是……”

然而冉聞寧沒聽清林一剩下的話，或者說得更確切些，是林一還沒說完剩下的字。冉聞寧只感到肩頭一疼，他一下子踉蹌著失去平衡接連往後退了兩步。

他沒明白剛剛一瞬間發生了什麽，只看到林一突然調整了身位出現在他面前。

那個剛步入成年的男人，歪著頭，像是沒有力氣保持站姿。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空中還漂浮著血珠。

冉聞寧在那一刻發現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了，世界慢的出奇，每一秒的畫面都變成了定格。

在燦爛的煙花背景下，林一那張好看的臉蒙上了陰影，他撞在平臺的欄桿上，因為沒有控制平衡，整個身子向後倒去，接著這個身影便消失在了冉聞寧的眼前。

等冉聞寧再次恢覆聽覺的時候，那些空中的血珠已經濺落在地面上，並且炸開了幾團觸目驚心的血漬。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外衣，因為離得太近，上面掛滿了血點。

大廈底下的街道上，很快車鳴聲此起彼伏。

十八樓墜落僅僅需要一朵煙花盛開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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