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徑只有3米的淺水池，水邊再往外就是白色的世界了。一個人抱著腿坐在水池中，還有些許梗咽聲發出。

林一走進去，想拉起水中的冉聞寧，但他觸碰到冉聞寧的時候，這個人突然一驚，一張淚臉望著他。

“你是誰？”

冉聞寧原本站在一個汪洋一樣的世界裏，日月在他頭頂飛快升起落下。這個世界幾下輪回後，又開始褪去顏色，回到了最開始的白色。

那些水也開始倒流，縮回了冉聞寧的腳下，最後只剩下了一個淺淺的小水池。

他的記憶變得錯亂，身上的疼痛花裏胡哨，疼法千姿百態。每種疼痛都會讓他短暫回憶起一點點事情，於是這個白色的世界就會突如其來響起幾句話。

“蓮花白毛怪！”

“你大爺的‘靈視’二五眼！”

冉聞寧不斷被疼痛和負面情緒折騰，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就在他混亂之際，冉聞寧感覺到什麽東西在靠近他。

他一下子受驚，擡頭就看到一個男人望著他。

這個成年人很高，而且長相不像是人，帥得有點不真實。最騷的是他的眼睛，居然還是偏金色的眸子。

冉聞寧身上的疼痛有那麽幾秒都被眼前人的出現給沖淡了。他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具體是誰。他現在身上火辣辣地疼，記憶又被調動起來，隨口罵了一聲：“水鄉你個窗花。”

“冉聞寧，你清醒點。”林一對他說道，“你要把‘虛幻’搞醒了。”

冉聞寧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委屈地落淚說：“都不關心我。”

“我來找你了。”林一幹脆蹲下身子耐心對冉聞寧說。他知道冉聞寧現在意識有點混亂。

冉聞寧平視著看了會兒林一的臉，更加委屈地說：“我不要比我帥的人來找我。”

“你比我帥。”林一深吸一口氣，只能這麽說。

冉聞寧又抱起了自己的雙腿，悶悶地說：“我不要比我高的人來找我。”

“你比我高。”林一感覺自己有點沒耐心了。

冉聞寧最後終於總結了一句，淡淡說：“我要女生。”

“你能不能把要求一口氣說完？”林一直接把冉聞寧拎了起來，“你給我清醒點！”

冉聞寧一下被林一給拎得站了起來，他突然想到一些不好的事，對著成年林一那張帥臉說道：“你怎麽比林一還兇？”

林一語噎，剛想反駁一句，就聽到冉聞寧幽幽道：“還是拓拓好。”

“你還是去死吧。”林一被冉聞寧氣到真不打算管他了，甩手就把冉聞寧扔回水池裏。他轉身就走，決定自己把迪安娜的事處理好。

然而林一剛走沒幾步，後背就被人抱住了。

冉聞寧帶著哭腔說：“你別走……這裏就我一個人。”

“那你就在這裏待著吧。”林一很冷漠地回覆。

林一後背那人感覺又加了層力氣。他聽到冉聞寧很傷心地說：“我很疼。”

“我害怕一個人。”

林一轉過身，用那雙平常不太能見到的金眸看著冉聞寧，認真說：“池拓做不到像我這樣進來找你”

“池拓是誰？”冉聞寧記憶又斷片了。

這下林一只感覺心中有口悶氣憋著，他無可奈何地輕笑一下，一字一頓對冉聞寧說：“你不給我個理由，我就讓你醒來更痛苦。”

冉聞寧一大半精力都在對抗疼痛和記憶斷層，這下突然來了個問題要他思考，讓他簡直頭痛欲裂。他只能抱著林一，亂七八糟地喊道：“求您了！我錯了！我記不起來！”

等冉聞寧喊累了，他又只能軟軟癱在林一胸前。

林一發現他和冉聞寧交流，只會得到一些不滿意的答覆，於是他幹脆橫抱起冉聞寧，打算來個強制清醒。

這下冉聞寧居然不吵不鬧不哭了。林一低頭看到冉聞寧正在註視著他，而且雙目炯炯有神，好像想到了什麽事情。

“你的眼睛好像一個人。”冉聞寧輕聲說。

林一覺得冉聞寧又要說什麽你像那個很兇的林一，便搶先說了句：“我不是林一。”

但是懷裏的冉聞寧搖了搖頭，看著林一說：“你好像我小時候的一個人。”

林一突然頓足，他看著冉聞寧沒有說話，隔了很久才問他：“你還記得他名字嗎？”

這個問題說出來時，冉聞寧已經閉上了眼，他終於平靜下來，像是沈沈睡著了。

……

“你們兩個別打架，幫我看人。”林一對屋裏兩個人說道。

池拓這時候正用手握著小鹿悠也拿刀的右手腕，還有只手捏著他臉。對付有些生氣的小鹿悠也，捏臉是專治療方。

小鹿悠也只要被捏一次臉，情緒就會自動更新一次。

“他是誰？”小鹿悠也放下手中的太刀，順帶拍開了池拓的手。

池拓剛想說這是我隊員，轉頭就看到林一不同以往，他在夢境的形象用的是成年的樣子。池拓原本想問話，但是他意識到就算自己問了，林一也不會回答真正的內容。

於是，隊長和隊員在屋裏對視了會兒，兩個人什麽話都沒說。

“冉聞寧沒事嗎？”池拓先開口問道。他看到冉聞寧衣衫襤褸，身體上一大半都飄散著白霧，這居然都還沒讓他迷失，冉聞寧真是一只鐵打的小強。

林一輕輕把冉聞寧平放在地面上，對屋裏兩個人說：“這場雨有點克制你們的能力，外面我去處理吧。”

然後林一也不管池拓他們心中有什麽疑問，轉身就離開了這棟建築，冒著雨向雲層中心下的地方前進。

“你拿這種級別的人當隊員？”小鹿悠也挑著眉問池拓，“你能管得住他嗎？”

池拓搖了搖頭，他很早就懷疑項景中是把他當幌子，以便轉移一些人的註意力。他只能對小鹿悠也說：“我不了解這個人。”

“悠也。”

“嗯？”

“你幫我把隊員帶醒，我要過去看一下。”池拓望著林一消失的方向說。

小鹿悠也摸著自己的圍巾說：“我也想去看。”

“你既然困，早點出去睡吧。”池拓提議。

“我不困了。”小鹿悠也走到冉聞寧跟前，具現了那把黑柄太刀。太刀懸浮在冉聞寧上方，自動生成一種生人勿近之感。

他轉身對池拓招呼道：“我們跟上他吧。”

林一沒趕多久路，就感到池拓和那個不認識的人在跟著他。池拓其實已經有些察覺他的實力，林一也懶得藏著了，就沒管跟上來的兩個人。

在這層夢境中，最高的建築是一座木制塔。林一從建築外部直接跑跳上塔頂，他站在塔尖，覺得這個距離差不多了。

這場雨的勢頭已經被控制住了，剩下的就是讓迪安娜退回自己的夢境。林一具現出自己的書，那本書上記錄了很多夢境的能力，它們界位有高有低，能力各自不同，但沒有一個是林一自己夢境的能力。

他取下書上的書簽。這枚半個手掌大小的書簽，是一個細長的鏤空圖案，曲線與直線穿插向上形成一個尖銳的花紋。

這枚書簽其實才具有他夢境的能力。

當林一將書簽拿在手裏的時候，那枚書簽開始變長，並且從二維變成了三維的形態。這是一柄超過兩米的長|槍，通體白金色，中間的主體格外細長尖銳。槍身周圍淩空纏繞著兩道螺旋側翼。

槍身與兩道側翼最終在頂部形成了類似三叉戟的模樣。

林一拿著長|槍甩了個利落的槍花。他很久沒用過書簽了，感覺略有生疏。

“虛幻”還在被迪安娜的能力壓制，情況不算太好。在雲渦中央，迪安娜島嶼般的巨影正懸浮於高空。夢境由於它的存在，還在繼續下雨。

雨水落在林一臉上，滑落在他金瞳邊。他的眼睛因為這場雨，在朦朧的水汽下顯得有些發亮。林一對準雲層的中心，拿起那柄長|槍，直接投了出去。

這道意識攻擊由地面突入高空，如入無人之境，毫無阻攔地沖向了迪安娜的方向。

“他是人嗎？”小鹿悠也看著這道意識攻擊的發射，就像火箭升空般壯麗。

意識規模上和池拓的能力有的一拼，高度直接升到了千米以上。至於意識強度，既然敢和“月光下的迪安娜”抗衡，那估計是在池拓之上了。

一旁的池拓沒理會小鹿悠也的話，他在思考著事情。

那柄長|槍沖入雲層後，瞬間沖散了雲渦，硬生生把迪安娜周圍的雲打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缺，露出“鏡花水月”原本晴朗的月夜。閃電因為長|槍的進入，斷碎了一大半，很多都沒了光，暗淡回雲層之中。

迪安娜的身影在意識沖擊下，又開始上升到更高的空中，並且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池拓在地面上重新具現了自己的長弓，“等會兒餘波就要下來了，這個夢境還是盡量保持原貌吧。”

小鹿悠也見狀，只能又避開池拓身邊。

這次，池拓的箭羽射了出去，那道箭的光在空中函數式分裂增長，光線幾乎是在瞬間像一張蜘蛛網布滿了整個天空。在光線布滿後沒多久，林一打出的意識攻擊餘波便壓了下來。

一種悶雷般的巨聲震動了整片夢境，所有建築都在嗡嗡作響。視線所即之處的事物都在微顫，形成了一種跳動式的模糊感。

兩陣頗為強大的意識能力相遇，一個從天上降下了它的餘波，還有一個從地面上為夢境撐起了保護屏障。它們在高空中互相抵消，最終逐漸歸於平靜。

小鹿悠也捂著耳朵看著眼前的場景，假如這次是一個正常的夢境任務，那麽關於它的資料必將成為保密級別。

如果“虛幻”是個人，那麽它最後悔的一個舉動，就是把白面具戴上冉聞寧的臉，但是又因為這個舉動，它成為了史上第一個被兩個超強開拓者同時保護的夢境。

這個夜晚，“鏡花水月”註定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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