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也。”

“嗯？”

“今晚的事情日本方面幫我一下。”池拓收回自己的長弓後，對小鹿悠也說。

小鹿悠也知道池拓的意思是想瞞一下夢境發生的事情，特別是迪安娜夢境與池拓隊員的關系。池拓現在的工作重心在向亞洲站點靠近，他應當是想把事情處理的優先權交給自己的站點。

另一方面這個站點剛好就有“月光下的迪安娜”的發現者—項景中。

小鹿悠也表示這不是什麽難事，反正中國的兩位職業成員已經把夢境的事解決好了。池拓的站點能自己消化這件事那是最好的，否則總站點的追查機制會限制兩個站點和一堆人。

他順帶告訴池拓：“我之前找的兩個人，其中有一個被夢境影響的很厲害。我不清楚他是不是‘虛幻’的資質者。”

池拓排除法想了想，覺得小鹿悠也說的人是江雪濤，畢竟吳昆峰已經擁有夢境能力了，不太會受到新夢境的影響。

“他是亞洲總站點的人。你要是和日本站點匯報了，他的處境會變得比較尷尬。你們也需要和總站點打交道。”池拓告訴小鹿悠也。

小鹿悠也點點頭，幹脆連這個人的事也一起不說了，反正以後日本的人問起來，他只要說自己當時沒察覺就好了。不過他不太明白總站點的人為什麽會加入夢境小隊，他們並不負責探索夢境。

其實江雪濤以前還真不是進入夢境的成員，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西創園待久了，被二隊的人同化了許多。在特殊夢境上，他竟也挺樂意幫忙，並且作為輪轉隊員工作了好久。

在池拓和小鹿悠也交接夢境上的事項時，林一重新回到了兩人身邊。

來人長得高挑出眾，臉部很立體，眼睛上的琥珀色已經接近金色。這個男人感覺結合了很多人類長相上的優點，他如果不是混血，那真是亞洲人顏值中的奇跡了。

小鹿悠也打量完林一，中文調侃道：“你在夢境中要超過你隊長了。”

林一看了眼池拓，很平淡地回覆這個陌生人：“他還沒到自己的極限。”

池拓挑了下眉，看著林一沒說話。他們兩個人對視起來，黑瞳和金瞳間莫名其妙就擦出了一種詭異的火花，看得一旁的小鹿悠也渾身難受。

這兩個人之間真是存在著一種奇怪的修羅場。

“冉聞寧呢？你們不去管他？”林一用成年樣子說話時，給人感覺很威懾。

小鹿悠也伸手表示自己用能力保護著他，那個躺著的人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他們三個人回到冉聞寧躺著的屋子，那柄太刀還懸浮在空中，威嚴不動。

林一看到那把刀，才對小鹿悠也這個人來了些興趣，“你很強，是使徒嗎？”

“我不方便說。”小鹿悠也拿回自己的刀，然後那把刀便在他手中憑空消失了。

池拓半蹲在冉聞寧旁邊打算帶醒他，他在冥想的時候總覺得林一看他的眼神帶著些殺氣。

“你怎麽比林一還兇？”

“還是拓拓好。”

池拓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招惹了林一。他們之間雖然經常試探，但實際上也沒什麽真的過節，頂多只是有些顧忌對方實力罷了。

說起來，池拓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吸引了冉聞寧。他們之間睡的都不是同一層樓，隊長本人還經常出差，並不常見冉聞寧。

隊裏的兩個隊員都讓池拓感到沒理由的力不從心。

……

冉聞寧頭疼欲裂，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整個腦袋都是重裝的。他睜開眼，就感到眼睛一陣刺痛，只能連忙閉上了眼睛。他從混亂的腦海裏記起自己被一個白發夢境存在戳瞎了雙目。

雖然只是睜開眼沒幾秒，但是冉聞寧也看到自己不是睡在旅館裏，而是躺在醫院裏。

“你感覺如何？”一道女聲出現，說的是日語，冉聞寧沒聽懂。

那個女人的聲音傳進他耳朵，並不是清晰的，有些模糊。然後冉聞寧又記起來那個白發夢境存在還把他耳朵弄壞了。

冉聞寧很想知道如今是怎麽回事，只能勉強自己睜開了眼睛。他瞇著眼睛看到眼前站著一位漂亮的護士姐姐，她正笑著看向自己。

“你能聽懂我的話嗎？”溫柔的女聲再次響起。

她在說什麽？冉聞寧這下有些聽清護士說的是日語，不過內容他聽不明白。他這是傷到直接入醫院了嗎？但是普通醫院會去管特殊夢境的人嗎？

冉聞寧帶著重重疑問，突然感到自己鼻尖濕潤了起來。他虛弱地用手一摸，發現自己流鼻血了。

“你的意識受傷很重，而且使用過度，請先休息吧，我找個會中文的人來翻譯。”護士拿出一塊幹凈的白手帕，幫冉聞寧擦了手。

她還想幫冉聞寧把鼻子也擦幹凈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打開了。她回頭望向來人，發現是病人的同伴，就對他笑著問好。

林一進門就看到冉聞寧瞇著眼睛看那位護士，邊看邊流鼻血，樣子虛弱又猥瑣。他想起冉聞寧在意識世界嚷嚷著要女生去找他，就很嘲諷地對冉聞寧說：“你滿意了嗎？女生叫醒你。”

冉聞寧完全不明白為什麽林一進來就對他鬧情緒，而且說的內容無法連接上下文，根本就不知道他為什麽在談女生，什麽滿意不滿意的。

他想問林一後來發生的事，但是林一開始和護士用日語交流，直接無視了床上的冉聞寧。

“他還需要休息，建議在日本站點的醫院多待幾天。”護士對林一說道，“最近你們國內的批準也下來了，可以讓你們隊長去簽字。”

林一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看冉聞寧在床上滿臉疑問，就總結說：“冉聞寧，你可以繼續放假了。”

嗯？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冉聞寧其實沒力氣開口說話，但是他被林一弄得有點著急，就啞著嗓子斷斷續續說：“吳昆峰……濤哥呢？”

“他們比你醒來得早，托你的福，已經在日本多玩了好幾天。”林一接過護士的手帕，讓護士先去弄後續的事項，自己處理起冉聞寧的滿臉鼻血。

冉聞寧幹脆閉上眼睛，他向來不太敢直視林同學。

“我在哪……”冉聞寧虛弱地問。

林一擦幹凈了，便直起身子，“你在日本站點的醫院。”

哎呀，鬧大了。冉聞寧感到事情不妙，他不知道這次算不算工傷，要是不能報銷，夢境站點的醫療費用向來貴得很，能把他一個月工資掏空。

“你們三個人進入了歸屬日本負責的第二階梯夢境，日本後來派人來找你們。”林一繼續對冉聞寧解釋，“這個夢境的能力很麻煩，你們能沒事，運氣很不錯。”

冉聞寧皺著眉頭還記起了守舊派的事情，幸好林一還在解釋，沒難為冉聞寧發問。

“聽說你們遇到了守舊派的人，這個人的能力目前沒在記錄上，算是更新資料了。”林一看冉聞寧閉著眼睛，知道這家夥一定不曉得守舊派的行動掩蓋了“月光下的迪安娜”在“鏡花水月”的破壞。

吳昆峰他們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所以匯報上面就只提到了守舊派的出現和冉聞寧的消失。而池拓和那個日本人則統一了口風，把迪安娜對夢境的破壞都推給了守舊派的人。

所以冉聞寧就這麽被他們藏了下來，否則他醒來就應該被拉去調查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還能安穩地躺在床上。

林一說完工作上面的事情，就發現自己和冉聞寧之間沒了話題，只能站著看他。

病房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一道委屈的聲音。

“我還以為我死了。”冉聞寧把胳膊放在眼睛上面。他回想起來就覺得害怕，眼睛不爭氣地想落淚。

冉聞寧現在身邊只有林一，雖然這個人真的說不上來到底對他好還是差。

在夢境裏，林一對他又嚴厲又兇，但要不是林一把他在夢境的能力揍出來，那冉聞寧在“廢棄都市”的時候就得死了。

於是，冉聞寧只能先將林一放在好人位置上，把自己滿滿的負面情緒先說給他聽。

“我在夢境被折磨得好慘，我後來看不到也聽不到。我那時候真以為我死了，我現在還覺得自己去過死人的世界。”冉聞寧沙啞著嗓子斷斷續續說。

“那個世界是純白的。”冉聞寧停頓梗咽了一下，“我好像還夢到了一個人。”

林一感覺自己不太想聽冉聞寧夢到的人，他總懷疑那個人會是池拓，反正對冉聞寧來說，拓拓總是好的。

“其實我後來的事都記不清了，但是那個人我還有一點印象，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冉聞寧說完夢境的苦難後就不再委屈了，他很認真地在回想夢裏的人。

“我以為我臨死的時候會夢到親人，但是為什麽會是這麽一個陌生的人呢？”冉聞寧繼續嘀嘀咕咕地說。

冉聞寧說了半天發現林一根本沒回覆他，便覺得自己有些尷尬。他重新睜開眼，卻直接和林一的眼睛對視上了。林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竟是很難得的沈思狀態。

“那個人大概對你很重要吧。”林一最後很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其實冉聞寧心裏覺得這個人是不存在的，可能是他在危難之際腦內幻象的人物，那個人或許象征著一些活命的念頭，所以眼睛才會是金色的。

總之，冉聞寧細究起來覺得這個人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重回正軌，將自己對夢境的想法絮絮叨叨地分析給林一聽。

這次，床邊的少年倒是很耐心地聽完了冉聞寧所有的抱怨和想法，最後也沒嘲諷他，而是用少年在看書時才特有的那種慢而舒服的語調說：

“早點休息吧，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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