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天就過去了。一大早，冷月還是決定下山去見雲曄。

蒹葭玉樓裏，那小閣樓上的人影，是如此熟悉又陌生。就算獨自一人，還是那樣的清高。冷月一步步走去，自己曾經在夢裏夢到過，與五哥再次重逢的樣子，也曾幻想過五哥，會不會有一天回來找自己。真正等到這一天時，自己那一肚子的話，卻不知道怎麽開口了。而那些曾經經歷過的畫面，也全都湧現在眼前。

“過來，小九。”

“我不來！我排九，又不是叫喝酒。”

“師父帶你回來就是九，明顯就是告訴你要多喝酒。”

“七師兄你瞎說。那……那也許是長長久久的意思呢？”

“行了，你兩都別說了。九兒過來，五哥教你喝酒。”

“五師兄就偏心小九！”

……

……

“別說淩煙，九州，就算是北漠十域，只要有你五哥在一日，就會護你周全。”

“九兒，別怪五哥，給你安排了以後的路，實在是五哥放心不下你。”

……

……

“師父說，五哥以後就可以像三師兄一樣出谷歷練了，等再過幾年，五哥帶著九兒一起游歷江湖可好？”

“三哥曾說江湖之大，世間之事，當真情盡興。若有那日，我定帶著九兒周游山水，看盡世間繁華。”

“五哥，我會信以為真的。”

“那我自當言出必行。”

……

……

冷月含著淚花，笑著橫抹了臉頰，宛如當年那高傲的自己。掀開珠簾，走了過去。

雲曄聽見聲響轉頭，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冷月。一席淡青色的女裝，徐徐步來，竟生出幾分仙姿。

兩人相覷一眼，久久不語。最後，還是冷月忍不住先開口。“五哥……”

“九兒可還好？”雲曄問。

冷月自己尋了座位坐了下來。“你明知道我會想你，又豈會好？”

“當初我一心想要帶你離開，是你要選擇留下。”雲曄目不轉睛的看著冷月說。

“五哥把我丟下，自己一個人離開。滿院子的回憶，無處可躲的思念，你全都丟給了九兒一個人。”冷月一邊說，眼睛又紅紅的泛著閃爍的光。

雲曄看著冷月的表情，那情景又浮現在眼前。“還記得當年你練武摔了就哭，我笑你是水做的娃娃。沒想到，還是這麽會哭。”

冷月抹了淚水，態度堅肯，不卑不亢，那動作驕傲得與對面的人一般無二。

“是的。月兒的淚水從來都只為自己在乎的人而流。五哥當時離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不管過去多少年，冷月就是冷月，永遠不會變，永遠都是你的九兒，可你不肯相信我。”

“我還是那句話，不是相信你，是不相信他。”雲曄的語氣開始變得冷淡起來。不喜歡的，只要一面對，就會升起莫名的煩躁。

冷月平和的心態也漸漸被打破。“可我現在依舊是月兒。”

眼神交流間，不經意掃到桌旁的劍。冷月拿起桌上的杯子，放在嘴邊。“五哥一定有喜歡的人了吧。”

“你怎麽猜到的？”雲曄驚訝的問。在自己的記憶中，這件事似乎沒有告訴過沈籬。

冷月的目光，看向那淡紫色的流蘇。“五哥的劍上，系著她做的劍穗。”

雲曄聽完，突然也發現了關鍵點。嘴上看似句句在責備，內心確是頗為欣慰。“我教你這觀察細致，揣摩人心的招式，你倒是全用在我身上了。”

時間，很容易欺騙人的感覺，幾年未見的人，也早已經分不清那到底是何意思。冷月不想去欺騙，也不願去欺騙。“五哥留下的記憶，全都刻在腦海裏，並不是我要刻意對五哥做什麽，大概是那些已經成為了我生活中的一種習慣了。”

“她不喜歡暗影，也有自己向往的生活。也許很快，我們就會分開了。”雲曄本沒有打算將它納入話題之內，既然被冷月猜到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冷月的眼神也跟著雲曄暗淡了下去。“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五哥傷心的樣子。”

對於冷月飛來醋意，雲曄倒是生出不快。那些難忘的記憶，一重一重奔來。“你選擇隱寒的時候，我也傷心，只是你選擇視而不見。”

“你們兩個，都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人。割舍一個五哥，就像抽取我的一半魂魄。我們都難受傷心，五哥為什麽會覺得是九兒選擇視而不見呢？”

為什麽？不管九兒做什麽，在五哥那裏都是毫無意義呢……

“九兒，你從前是多麽天真快樂，如今怎的變成這樣了。”雲曄從冷月的眼神裏看出了悲涼，那是一種再無往日的活潑的哀愁。

呵……

那我自己呢，不也一樣嗎？失去了，也改變了。

“哪樣？”冷月反問。

“變得多愁善感了。”雲曄靜靜的看著人，直言不諱。

冷月很不想與雲曄討論這個問題。好壞悲喜不都是因為五哥嗎？如果當初，自己的五哥不離開，也許自己仍然還是那個天真快樂的冷月。

“三師兄，五哥，七師兄，小十二，翎華，葉衍……我看著你們一個個從我身邊離開，卻無力去阻止。難道五哥還會以為我會快樂嗎？不過……這樣又有何不好。至少，我可以永遠牽掛你們離開的每一個人，也可以繼續守護自己認定的人。”

從前的選擇，都毫無後悔。見不到，那就放在心裏思念，選擇留下的，就好好保護。我很傻，是自己的諾言就會死守到底。

九兒……有時候我還真分不清，到底你對隱寒的感情更多一些，還是對我更多一些。

雲曄心裏揣摩著自己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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