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話音一落，雲起就對紅衣男子冷冷說道：“不好。”又盯著阿七說：“他那燈裏，不知放了多少仙魂妖魄，他的燈，還不配裝你的血。”說完就緊緊握著他的手，生怕他真的把自己的血滴進去。

這……一盞燈裏面竟然還裝有別的魂，還是好多，還有，不就一滴血，哪來的什麽配不配。阿七嘴唇微動最終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紅衣男子見雲起一臉嫌棄地看著他的燈，抿嘴不說話了，瞥了一眼他那握著阿七的手，甩甩衣袖，手負於身後，又踱回榻上去了。

“這燈叫天燈，一旦點燃，便永不會熄滅，用神魂點燈，點了燈，天燈便只能用其它魂養著。”雲起笑著跟阿七解釋。

“這天燈有什麽用處？”阿七眨眼問道。

“據說，可以實現點燈之神一個願望，這世間，只有一盞，做燈的泥來自無妄海海底，是千萬年前無妄海的一個海妖祭出妖魂妖體做成的。”

“點燈神，是他麽？對了，他叫什麽名字？”阿七看著紅衣男子問著雲起。

“無名。”

“無名？他叫……無名？”

“是他沒有名字，他本來是有名字的，被他自己給忘了。”

“哦。”阿七看著那紅衣男子，室內燈光跟日光不同，不算太暗也不強，照得整間屋子都是淡淡的，連那半躺著的人看上去也是淡淡的。他看向窗外，什麽都看不見，奇怪，他之前在下面明明看見這屋子裏散發著柔光的。

“高處不勝寒，把你那窗子打開，驅驅寒氣。”雲起對著紅衣男子說道。

對面悠悠看了他一眼，手一揮，屋子四方窗戶大開，冷風從外面湧進來，“開窗寒氣更多……”

阿七被風吹得一個激靈，手中傳來熱意，沿著手臂傳遍全身，他沖雲起感激地笑笑。

阿七往遠處看去，群山連綿，只看得清模糊的山廓，近處山間亮著微光，天邊漸漸冒出了星星，再近一些，就是他們所在的山城，一個屋子一盞燈，一個一個挨著山壁往上，很是美觀，七山，有六山如此，只有俯生閣的這座山，山壁黑黑的，什麽都沒有。

“你一個人住著，不孤獨嗎？”阿七問道，這屋子裏就只有一些書一盞燈，離下面又遠的很，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孤獨？什麽是孤獨？就這樣挺好的。”紅衣男子淡淡回他，語氣無波，回完話又翻了一頁書，好似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孤獨。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嗎？”阿七抱著狐貍坐在窗戶上，側身問他。

“大概是吧，嗯……這樣子，應該有幾千年了吧……”對方認真回憶著。

“你這處，為何叫俯生閣？”阿七求知若渴……

對方楞住了，好似自己也不知道為何。

“俯視眾生。”雲起答道。

紅衣男子：……我怎麽不知道？

阿七：……

“你以前建這間屋子時自己說的，叫俯生閣，俯視眾生，盛名傳遍整個妖界仙界。”雲起悠悠看了無名一眼。

無名：……“忘了。”

“那你記得什麽？”阿七問道。

“呃，記得好多好多。”回答得一本正經。

阿七嘴角一抽，連自己叫什麽都能忘的人，還能記住些什麽？

“小紅？阿紅？紅兒？呃……難聽死了，還是叫無名吧”阿七垂頭小聲嘀咕，想給那紅衣男子取個名字。

“你總是這樣喜歡給別人取名字？”紅衣男子語氣平平，連一點語調起伏都沒有，聽著一點不像在詢問，到像是在陳述事實。

“沒有啊，我輕易不給人取名字的，是吧，小六？”阿七刮刮狐貍鼻子輕輕問道，狐貍沖他點點頭，又沖紅衣男子揚了揚狐貍腦袋，一腦袋的傲氣，好似擁有“小六”這個名字是極大的榮耀。

“你叫什麽？”

“阿七。”

“小六，阿七……你的名字莫不是自己取的吧。”紅衣男子斜斜看了他一眼。

“肯定不是，高老頭子取的。”阿七強烈反駁，突然想起了高家宅子裏的六棵石榴樹，左邊三棵，右邊三棵，高興大清早的就在石榴樹下誦書。他腦子一轉，一臉想了好主意的樣子盯著無名說：“要不，你叫小八，如何？”

紅衣男子默默轉過臉，不說話，垂眼瞧書。

“六、七、八……湊數剛好。”雲起笑著說道。

“名字要來有何用處？我不需要。”無名淡淡說著。

呃……阿七感覺自己被噎住了，“名字當然有用了，有了名字別人才知道自己是誰，才會被別人記住，總之，沒有名字很不方便啊……”

“我不需要記住別人，別人也不用記住我。總之，沒有名字，我很方便。”紅衣男子絲毫不領情，心裏嘆口氣：凡人，真的很煩。又用餘光斜瞧了一眼雲起。

這……阿七無語了。那以後就叫他……無名了。反正叫他什麽他應該都沒有意見的。

無名翻著書的手一抖，只想把書甩到雲起身上，至於麽，不就是沒領阿七的情，那一身的神壓壓得他難受極了，他擡頭，朝阿七微微一笑，“無名挺好的。”

這……

阿七也對著他微微一笑。

“可是餓了？”雲起緊了緊握著他的手，笑著問他。

“嗯。”阿七點頭。

“帶你去吃好吃的。”雲起笑著說完就卷著阿七化作一縷煙從最靠近山壁右側的那扇窗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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