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人真是奇怪，他們穿的衣服好多顏色，他們還吃好多東西，還穿鞋子，好多人看到我不穿鞋子都來問我為什麽不穿鞋子，可我不需要穿鞋子呀，就這樣就挺好是吧，還有好多女子頭上都掛著好多東西，來來，瀾清我變給你看……他們的小動物也沒有這山上的有靈氣，有一次我看見一只小鳥被關在籠子裏，我要救她出去，她居然跟我說她不走，她就喜歡待在那裏……”

“他們問我從哪裏來的，我說是水霧山，他們還說我是騙人的，說什麽水霧山是仙山，有神仙居住，凡人上不來，有的人又說我是山上的仙女，齊刷刷跪在我面前，嚇得我趕緊走了，後面直接隱了身形，不小心碰了人家的東西，又大叫說我是鬼……”

…………

阿煙每日都會說上許多，聽得瀾清哈哈直笑，也聽得阿七很開心。“阿煙姑娘好可愛……”

雲起心想：你也很可愛。

“雲起，你為何一直拉著我的手。”從雲起在水霧山出現那一日起，阿七的手就沒被松開過，是怕這夢境裏有什麽危險嗎。

“我怕你又在我眼前消失，我怕我尋不到你。”雲起很認真很認真地對他說，眼睛深處還藏有一絲恐懼和悲痛，看得阿七心裏有些不忍心，別過了頭。

“哦，你牽著就牽著吧。”心裏卻在好奇，不是只是入夢嗎？又怎麽算得上消失，這千多年前的夢境裏難道有什麽危險？應該不會，他畢竟不是這夢境的一部分，這些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發生過了。

阿煙剛開始下山下得勤，後來就成了偶爾在山上待得無聊了才下山，照常是一回來就跟瀾清聊天，有時是跳她那新學的舞步。不知不覺不知過了多少歲月。

“瀾清，我給你看風花雪月城的樣子”說完她的手就點在瀾清額心，“很美是不是。”

“山下的人給浩初爺爺設了山神廟呢，他們都沒見過浩初爺爺長什麽樣子，那神像造得很不好看，我給你說，那白胡子都快拖到地上去了，額頭上好多皺紋，還拿著杵著一根棍子，我看了很不開心，浩初爺爺明明沒有那麽老，比那神像好看了很多很多很多，還有那棍子，跟浩初爺爺那根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說完又靠近瀾清耳朵邊，遮著一只手說：“我偷偷在那山神廟裏留了浩初爺爺的畫像，不想以後去山神廟看到那麽難看的山神，你別跟浩初爺爺說啊……”

“我給你說，風花雪月城這名字取得極好，太陽出來之時城樓上會有鐘聲，日落之時會有鼓聲，我都是聽了那鼓聲才回山上的。”

“我今天才終於明白了，風花雪月城不僅是城如其名，而且城中還住有四大家族呢，四大家族以“風、花、雪、月”命名，家族的人都是這個姓，城裏的人都很尊敬他們。”

“那風家跟月家居然世代接有姻親，我弄了好久才弄明白姻親是怎麽一回事，那月家人右手手腕內側有一個月牙形胎記，哎，你說我額頭上這個是什麽，胎記嗎，也不是，我是山氣所化，哪裏來的胎記……今日一個叫雪落白的人告訴我說這是一顆朱砂痣……”

……

每次她都絮絮叨叨說了好多，瀾清只是坐在樹下淺笑著聽她講，不時應和幾句。

阿七心想：這一陣子她說那風花雪月四家人倒是說得挺多的，他也算是見識到了一些那座城的往昔繁榮，不免心下有些失落。

“我今日遇到一人，那人當真是有趣，他是我遇見的第一個不問我為什麽不穿鞋的人，他愛喝酒，還騎著一頭毛驢，他居然將酒倒在我腳上，整整一大壺，還說什麽美酒當配美人。他是風家的人，叫風清揚，風家人是四大家族之首，他們家的人各個每天都在忙裏忙外，就他一個人到處愛玩，背上背一柄木劍，走了好些地方，還說進了好多次水霧山都沒能進得去，在樹林裏繞好久又繞出去了，哈哈哈哈……”

“他說此生定當快意瀟然，愛恨情仇皆赴笑談，他那性格我倒是很喜歡，我跟他玩了一些日子，問他要做什麽，他說他在尋一種酒。”

“我都看見他喝了好些日子的酒，他卻跟我說，他天天喝酒，卻不知那酒到底是什麽滋味，我嘗了一口他的酒，當真是不好喝，我便將我腰間的花折了一朵給他放在酒裏，他喝了之後激動得哭了起來，說他終於尋到了要尋的酒，還問我這花叫什麽，我哪裏知道，便沒有告訴他，哎，瀾清你說，我要不要把那花送一株給他，你說山下能養活嗎，我看他家那宅子，靈氣充沛，應當種得活……”

阿七腦中好多畫面一閃而過，風清揚，風花雪月城首族之人，放蕩不羈，成了上一任城靈，雲起說過，他的靈也被封印到了鬼漠血陣中，那大概是他自己進去的罷，還有，風無言既是城靈，那他應當繼承了風清揚所有記憶，但是從風無言的表現來看應當只是繼承了部分記憶，還有，水霧山已經消失，風無言池子裏的花，原來是阿煙送過去的，原來是沒有名字，為何那幅畫會掛在風清揚的屋子裏，風清揚為何做了城靈，四大家族為何在今日的風花雪月城並不出眾，尤其是花雪兩家，基本沒有任何後人。風清揚他，會不會傷害阿煙？應當不會罷，他看過風清揚的字：折花入酒，茫茫半生愁。寫得堅毅又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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