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又問：“你做了多少年城守？”雲起說過，城守作用在於守城和傳承，城守傳的是文明，傳的也是記憶，一代一代城守的記憶。

這城跟以前完全是相反的兩種樣子，他能看懂氣，這城應當不簡單。若是千多年以前發生的事，若是這城守經歷過所有，定不會用此種語氣，此種說辭，這城守應當是對當年的事有所隱瞞。

那城守答：“五百年。”

阿七心中一驚，五百年？若是如此，以前那位城守為何會消逝，就算消逝，也當是在千多年那場戰亂之中，何以到五百年前，還有，這城守既然繼承了記憶，難道能無動於衷？還是，只是單純來參拜青曜，偏偏自己又問了問題，那城守只得回個一般說辭。

再者，表面上的不動聲色，並不代表底下就毫無波瀾，又或者，這座城就是如此，默默承受時光帶來的一切，像他這些日子在城中感受到的，反倒是他這個城外人在這裏多情了。

罷了罷了。最了解此城的，當是城守，這種從建城之初因城而存在的神靈，城即他們，他即是城。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許……惆悵多情了，真是奇怪了，他才出來不過一年多而已，要說經歷，只是遇見了一些魂，一些神而已，也沒有多大的感慨，怎的到了此城，卻心境不一樣了，難道是因為，那氣的緣故？

罷了罷了，反正一路走走停停，不過是看看這天地而已，天地很大。

阿七臉上表情豐富多彩，一會兒驚訝，一會兒疑惑，一會兒迷茫，一會兒豁然，一會兒擔憂，一會兒苦惱，一會兒憂愁，到最後是豁然。

青曜看阿七的臉都看得呆了，這人，當真是奇特。

“你在想什麽？”青曜問道。

阿七假咳了一聲才望著他莞爾說道：“在想……你……”眨下眼繼續道：“你既然在這城中待得如此自在，當自己家一樣，那就，多待一陣子好了。”說完看看其他人。

青曜立馬回道：“我不……”

他這裏話才開始說，雲起就對著阿七說：“好。”

……“多待一陣。”

青曜：……

玄遠：……

芝禾：……望望阿七，又望望青曜，這小子，確定這麽坑神真的可以！

青曜再怎麽反抗，也抗不過雲起，這不，一山還比一山高。

青曜看那城靈跟他們一起，處處對著他各種尊敬，一天到晚的，那腰估計都彎疼了，便將那城守打發了去。

總之，身邊有這幾個已經夠夠的了，再多一個都不行。

阿七倒是覺得那城守畢竟是城守，又主動當起了東道主，何樂不為？奈何那城守極聽青曜的話，叫走就是走。

他們今日去了一個樓子，那樓子是玄遠叫去的，那日，玄遠偷偷在他耳邊說，城南有一家樓子，這種樓子內大有乾坤，去了一定不會後悔。阿七心下立刻想到的卻是他在天涯城看見的那“柔骨鄉”樓子，不過那“柔骨鄉”樓子當初玄遠是不讓他進的，難道現在是覺得他長大了能進了嗎？

想起記憶裏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再看看青曜，有點糾結要不要偷偷跟玄遠他們去，青曜會不會嫌那處太香？

罷了罷了，去就去了，不就是看看稀奇而已。

那樓名叫風月樓，這風月樓裏只談風月。

阿七到那門口才知道自己想多了，這裏面進去的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大多數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一身書生氣。

這風月樓平日也就是一般茶樓，供人聊聊天談談生意消遣消遣，每月一次風月會談，這會談不過是愛好風月之人的優雅消遣而已，俗中帶雅，雅中有俗。

樓子裏的人都是十足的塵世中人。

阿七他們來得稍早，來得早，運氣好，運氣好便得了個雅坐隔間，阿七打量著這雅坐，確實別有韻致。隔間與隔間之間以木制屏風相攔，那屏風上的景物都是雕出來的，雅致非常，阿七讚嘆了一聲，隔間正面正是那樓子正中，正中一個圓形高臺。

阿七他們在三樓，離那高臺距離剛好，不遠不近，從正面望出去，整個樓子內部一覽無餘，中間空心，四周層樓，一層一層累疊而上，每一層上面都是無數小隔間，每隔三層便掛有四個銅鈴，“叮嚀……叮嚀”聲音間歇傳來。反倒給這處俗世之地添了一些別樣的風情。

總之阿七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覺得這樓子相當不錯，是個消遣的好地方。

連青曜臉上的嫌棄都少了許多。

落日餘暉下，遠處的鼓聲傳來，眾人仔細聽著，樓子裏安靜了許多，阿七不明所以，這鼓聲不是每日此時都響的嗎？轉念又明白了，怕是那會談要開始了。

果不其然。

阿七抱著狐貍，吃著點心，這樓裏的點心當真是好吃。

邊吃點心，邊聽人家各種誇誇其談，聽著聽著有點坐不住了，因為人家說的是“風月”。

青曜不明所以，風月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清風明月。

樓子裏跟青曜同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有人站出來解疑，“風月風月既是那清風明月，也是指男女情愛。”

底下一片唏噓，有鄙夷的，有恍然的，有嗤笑的。

到底是這紅塵中人，知曉這風月的妙處，不然怎會聚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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