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選了一家全城最貴的酒樓，誰叫雲起那麽……有錢。

青曜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他……他……平日裏一呼一吸之間不是仙氣就是靈氣，喝的是玉露瓊漿，枕的是雲彩，腳踏清風。

看看這凡界。那入鼻的是什麽味道，還有……他們穿的都是些什麽，還有，耳朵邊都是些什麽聲音，怎麽這麽吵，他們嘴巴裏的嚼的都是些什麽。

目之所及，全是汙穢與不堪，叫他一只雲之境的神鳥簡直巴不得眼瞎耳聾。

還有，屋子怎麽回事，怎麽這麽小，什麽材質，木頭？木頭……這是神住的地方？

雲起說，青曜不用屋子，蹲欄桿就可以了。

阿七說，既然雲起都要房間，那青曜也是要的。

此城中人喚這城名叫沙城，這是春花秋月城的另一個叫法。

他們認為，春花秋月這幾個字，以及那雄偉的城樓，給這座城添了許多不可言說的神秘和美，好似是期望，也好似是懷念，像是揭開了遙遠的面紗，習慣了它的一切可能和一切未知。

活著的人只管現在。

進來的人帶著未知，出去的人帶著過往。

來來去去都是人生。

也許這就是這座城的美麗。

聞鐘而作，聽鼓乃息。數千年來都是如此，一日一日，在這血色殘陽之下，在這落日餘暉裏，享受著笙歌夜舞，煮酒聊歡。

時間對待這座沙城的溫柔，可能就是每日清晨的鐘聲，落日時的鼓聲，以及那殘陽餘暉。

阿七覺得，每座城都有它的過往吧，這城中人，都是帶著悲歡上路，帶著悲歡來來去去，把悲歡離合都就留給腳下的石板路，在年覆一年的秋風之中把蕭瑟埋於黃土。

他拿起酒壇咕嘟咕嘟喝了幾大口，想起了他跟高興，阿四，小五，小六在屋頂喝酒的日子。

他彈彈狐貍的鈴鐺，突然有些想知道，這酒，可有名字。

這酒有名字，有很長的名字，叫做：夢如春事了無痕。

阿七呢喃：“夢如春事了無痕……”哪能了無痕吶。

青曜看著阿七玄遠芝禾喝得眼神迷茫，雲起也在一旁陪喝，他才不喝凡人的酒。

但是，怎麽喝都沒多大味道。

青曜表示很不能理解。

阿七說：“這塵世之中的酒，全都是用煙火氣息釀的，都是些俗的兒女情長悲歡離合，你這個神鳥，可能不懂。”

雲起聽得一楞，他定定望著阿七。

青曜只覺得，他們入城以來的這些日子，他們家神尊有些不一樣，總是盯著阿七看，這是為什麽？難道他們家神尊，在那神域之中呆膩了，想感受一下這……凡人的世界？他們家神尊都不知多少千年沒回雲城了。

但是，一直盯著阿七看是為了什麽，他還是不太明白。

青曜不是一個低調的神，從來不吝嗇釋放自己的神息，巴不得自己周身都泛著神光，閃瞎凡人的眼。

當然，青曜不是一個樂於顯擺的人，但他那身神息還是強得厲害。

這不，在這沙城中待了半月左右，就有人來拜見他了。

阿七看著那跪在青曜腳跟前的人，再看看青曜。

問道：“你什麽時候認識他的？”

青曜搖頭，連著他頭頂的那根翎也一並搖著。

來人跪在地上，行了個極大的拜禮，才說道：“風花雪月城城守，拜見神君。”

青曜看了一眼雲起，大大方方受了，心想：這凡界的城守還是個長了眼睛的，會識人。

只不過，為何此……靈不拜見神尊呢？雲起明明在此。他瞥了一眼雲起，雲起不動聲色，好似絲毫不為周邊情況所動。

那城守繼續說道：“本該神君初臨此地時就該來拜見，但迫於神君神壓，一直未敢參拜，望神君恕罪。”

“無礙”青曜擺手，那城守就被迫站起來了。雲起可是在跟前呢，就算是高傲如青曜，也得在雲起面前低眉順眼。

阿七聽得一樂，這人當真有意思，說話也真坦誠。不由笑道：“青曜兄，你前些日子做了什麽？惹得人家都怕著你。”

青曜抽了抽嘴角，他能做什麽，不就是該看太陽看太陽，該吹風吹風，各種陪著他們受盡折磨，一身神氣都染了塵息，著實不喜，著實冤枉。

迫於他的神壓？他倒是刻意對阿七釋放過神壓，只不過才剛開始就被雲起阻了，反到被雲起神壓壓得硬生生當著幾人的面給神尊行了個“禮”。

照理說，如果是因為神壓，那城守該是去拜神尊才是。

青曜暗自想探雲起神息，神識才靠近，雲起就發話了，嚇得他一哆嗦趕緊退回來。

雲起對阿七說：“青曜把這風花雪月城當成了雲城，隨意自在慣了，看來，青曜很適合凡界，才來幾日就熟了。”

雲起說這話時並未看青曜，他就是單純在跟阿七解釋。

阿七還誤以為這青曜神果然是神獸不同凡響。

青曜知道，這是他家神尊在揶揄他，說他出門不懂得低調，不懂得隱匿神息。

既是神息的緣故，為何那城守卻說迫於神壓？青曜自動理解為是這城守偏安一隅，大概不曾見過神罷，也不曾見識過強大的神息，所以才被他的神息嚇到。

阿七問那城守：“為何……這城後方全是荒漠。”

那城守說：“這城本如其名，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千多年前，外城侵襲，城主舉全城之力，英勇抗敵，敵退，卻也因多年戰亂，此城被毀，是以，才有了現在的沙城。”

他寥寥數語便將這沙城過往說了來，語氣淡淡，面色平靜，聽得人雖知其中艱辛，有些許感慨，卻是單純只當一件不大不小的普通事聽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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