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顧明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剛好看見紀林遠寬闊的背，麥色的肌膚上零星點綴著一點殷紅。

聽見他的囈語高個子男人轉過身來, “醒了？”

“冷。”顧明玉往被窩裏縮了縮，山裏氣溫偏低，即使在房間裏，口中也能呼出白霧。

紀林遠湊過頭去, 張嘴對著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頸脖哈氣。

顧明玉伸手推他的腦袋，“別鬧，癢。”

“你不是說冷嗎？幫你暖暖。”紀林遠不僅沒停，反而把腦袋伸到他脖子裏，隔著被子擁住他, 舔他的喉結。

顧明玉被他弄得喘著粗氣，又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低聲重覆：“別、別鬧了, 樓上聽得見！”

紀林遠已經鉆進了被窩，從被子裏傳來的聲音含糊不清, “我爺爺他們在廚房做早飯呢。”

顧明玉與發出低低地悶哼, 周遭很快熱了起來, 等到結束時，他已經滿身大汗, 一點也不覺得冷了。

紀林遠從下面往上爬，頭枕著顧明玉的枕頭, 抱著他跟他閑聊。

“又是一年了，我昨晚夢到小時候的你了, 得有十幾年了吧？那時候你個子小小的很可愛，就是脾氣太臭，帶著一幫個子比你還高的小混混，跟黑澀會老大似的。”

“是啊，我記得，你還打斷我的打人計劃，半途把我劫走。”顧明玉撩起眼皮，一臉氣憤，伸手捏他肚子上的軟肉，“哼，你知不知道那會兒我特想找人揍你。”

“呃——”紀林遠瞪大了眼睛，完全想不到顧明玉這麽記仇，都這麽多年了還記著這件事，臉上的表情既尷尬又無奈。

顧明玉噗嗤一笑，“逗你的，瞧你嚇的。”

“不過我挺好奇，如果我真找人揍你怎麽辦？”

“那很好啊。”

“嗯？”

“這樣我就能早點認識你，說不定你也會早點喜歡上我。”

“想得真美。”顧明玉笑，心裏像吃了蜜一樣甜。

他們又在床上賴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出門的時候早飯剛剛出鍋，紀爺爺招呼道：“小明玉新年好，快來吃早飯。”

“爺爺新年好。”

顧家人不太在意儀式，紀爺爺卻不，紀林遠求婚後沒多久，紀爺爺就做主兩家人包餐，在城裏最好的酒樓擺了宴席，沒有宴請賓客，就幾個親近的親戚朋友，紀爺爺親自上臺擔當司儀，用的是老式拜天地拜父母那一套，等到新人對拜完，紀爺爺又來了個中西結合。

“接下來，新郎可以親吻新郎了。”

之後紀爺爺又把自己住的最大的房間讓出來，買了工具塗料親手將新房裝飾一新，等到過年顧明玉他們回來，迎接他們的就是貼了喜字的窗戶和大紅色的龍鳳被——自從他們在一起，過年過節就成了最大的難事，只能兩家一年一家。

顧明玉也改口跟著紀林遠喊爺爺，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

吃過早飯後，紀林遠的哥哥帶妻子和孩子去岳母家拜年，剩下他們三個沒什麽事，就圍著火爐坐了一圈，看電視裏重播春晚。

紀爺爺閑不下來，手上納著鞋底，顧明玉正在剝核桃順手給他塞嘴裏，他樂呵呵地張嘴接了。

“爺爺你在給誰做鞋啊。”那鞋底39碼，不是他們之中任何一個的鞋碼，顧明玉好奇問道。

“給你爸，我上次去你家看見他的毛線鞋穿舊了，就想給他勾雙新的。”顧懷立身材纖瘦，骨架不大，腳自然也不大。

顧明玉張了張嘴，顧家的家居拖鞋還是當年他母親勾的，顧明玉現在常年不在家也就逢年過節回來，他的鞋還新著，十年過去了，顧懷立腳上那雙卻舊得鞋底都磨破了。

“爺爺費心了。”

顧明玉不知道說什麽好，顧懷立如果收到鞋子想必心情也會很覆雜。這些年很多人給顧懷立做媒，家裏有錢身體又不好的退休老頭，在外面可是就比鉆石王老五低一級的存在。可顧懷立沒有一次同意過，他見都不願見那些相親對象，碰到實在推不過的，他就把許剛推出去。

“我大兒子還沒娶媳婦，你給他相看相看？”

可憐的許剛給老爹擋了幾次，後來也不肯再去了。人家哪是看上他，一個個的都想給他當後媽才是真的。

顧明玉明白父親的想法，人雖然已經不在了，可還是會念著，加上有愧疚贖罪的心思在裏頭，自然對別人抗拒。關於這件事，顧明珠勸過幾回，也找過顧明玉。

“爸一個人在家，身體又不好，萬一出點什麽事，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他自己不想找，誰勸都沒用。”

“你不勸怎麽知道，爸平時最聽你的，你勸的話他肯定聽。”

“可我不想勸。”顧明玉這樣回道。

“為什麽？你就忍心看著爸孤苦無依？”

顧明玉沒有說話，雖然難以啟齒，但他心裏確實覺得顧懷立不應該再婚，有時候心裏甚至會冒出“他活該”這樣的想法。

“爸怎麽會孤苦，他現在是退休了，可是小日子過得比我還好，每天生活規律，周末出門打牌唱k，等以後他走不動了，我自然會把他接到身邊，你說是自己兒子照顧得好，還是不相幹的外人照顧得好？”

顧明珠沒法反駁，她嫁得遠，在婆家日子也不算好過，對父親已是鞭長莫及，心裏總是憂心父親沒人照顧。

“那怎麽能……你們兩個男人知道怎麽照顧人？”顧明珠雖然不理解，但也不會對自己兄弟有偏見，對紀林遠她就當多了個弟弟，只是始終覺得男人身邊沒有女人照顧，生活怕是會一團糟。

“姐，你放心，不懂我可以學，虧待不了咱爸。”

紀爺爺今年已經七十歲了，滿臉皺紋，一雙手如老樹的皮那樣粗糙，戴著老花鏡努力看清手上的線頭。聽他念念叨叨，說他愛吃他做的魚絲，讓明玉走的時候帶上一些。顧明玉鼻子發酸的同時，心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午飯過後，顧明玉和紀林遠出門散步，氣溫很低天上下著小雪，把遠處的山峰染成灰白的顏色。

“要不過段時間，把爺爺接到城裏跟我爸一塊住？”姐姐都已經在考慮顧懷立養老的問題了，紀林遠這傻乎乎的大個子還當他爺爺超人一樣。

“啊？”

“爺爺年紀大了，田裏的活還能做得動嗎？我記得他有高血壓，這邊雖然開發了景區修了路，但是離鎮上還是太遠了，不太方便。不如搬到城裏，你爺爺跟我爸兩個人也好互相照應，而且這樣的話逢年過節我們也不用來回跑了，你看今年在爺爺家過年，我爸就跟我哥兩個人在家，等明年在我爸那過年，爺爺又見不到我們。”

“這倒也是，可是會不會不太好？”這些年為了過年過節的事沒少折騰，何況被顧明玉提醒他就想起爺爺年紀確實大了，而且又節儉，給他的錢都不用，還自己堅持砍柴釣魚。前段時間扭到手，也不肯看醫生，貼了幾幅膏藥了事。

“只要他們自己同意，沒什麽不好的。”

“那好，過幾天商量一下吧。”

倆人邊走邊聊，路上遇到前山村的村民，除了極個別人用奇怪地眼神看著他們，大多數人還是很和善的。紀林遠的朋友華子特別單純，每次看見他倆眼裏都露出些不可思議，顧明玉知道他沒有惡意，只是見識少以至於太過震驚反應不過來。

顧明玉就很調皮，特地拉著紀林遠繞路往華子家門口路過，遠遠看見華子站在那煥然一新的院子裏跟他媳婦說話，顧明玉親密地挽住紀林遠的胳膊，然後擡手跟華子打招呼。

看見華子瞪大了眼睛，一張臉脹得通紅，說話都結結巴巴的，顧明玉開懷大笑。

等到走到沒人的地方，紀林遠拉著顧明玉鉆進杉樹林裏，把他推到樹幹上抵住，“欺負華子很開心嘛。”

“對啊，他傻乎乎的，跟某人以前蠻像的，就忍不住想欺負一下。”顧明玉笑得眼睛都瞇縫起來。

紀林遠湊過去咬他的唇，氣鼓鼓地酸道：“正主在這還需要別人？”

顧明玉仰起頭跟他接吻，舌頭在對方口中翻攪，激烈的擁吻過後，嘴角滿是來不及吞咽的口水，早已分不清是誰的。顧明玉摟住紀林遠的頭，故意把口水糊了他一臉，笑著說：“那我欺負你行嗎？”

“只能欺負我，別的人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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