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地震

關燈
顧明玉站著沒動, 那一瞬間他自己都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想法,慌亂是肯定的,但該來的總要來, 就像他之前對周成說的, 他不可能去學著做一個“正常人”他不會結婚,不會有自己的孩子, 就算在他身邊的不是紀林遠,以後也會是別的人, 亦或者, 他就一個人過一輩子。到時候父親總會發現, 所以對於顧懷立的反應,顧明玉其實並沒有太過害怕。

顧明玉的鎮定,讓顧懷立更加生氣, 在他看來顧明玉做錯了事,而且還死不悔改。

顧懷立眼睛一瞪,還沒開口,那邊紀林遠卻說話了。

“明玉你先上樓吧。”紀林遠跟顧懷立一樣擔心顧明玉的身體, 害怕父子倆吵鬧起來使得顧明玉病情反覆,他用祈求的眼神看著他,顧明玉就無法拒絕了。

看了眼另外兩人, 顧明玉抿著嘴轉身上樓。

顧懷立頓時氣得不行。

老爸讓你上樓你不去,這大個子喊你走你就走?到底誰才是你最親的人啊!

顧懷立瞪了一眼大個子,想了想跟在顧明玉身後也往樓上跑去。

顧明玉走進房間,轉頭看見父親跟了上來, 正疑惑著就見顧懷立拉上他房間的門,用門上掛著的鑰匙把房間門從外面鎖死了。

不管是顧懷立還是胡珍,都很註重孩子的隱私,從來不會做出翻書包看抽屜的舉動,房間裏有人時也會敲門再進。

所以顧家所有房間門的鑰匙都在門上掛著,沒人想過要取下來。

顧明玉也沒有,他甚至忘了自己門上有鑰匙,更想不到顧懷立會把他鎖在房間裏。

“爸,你幹什麽呢?把門打開!”顧明玉在裏面敲門,內心裏覺得非常好笑,這種狗血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顧懷立不說話,把鑰匙往兜裏一揣,轉身往樓下走。

紀林遠聽到了樓上的動靜,對顧懷立的舉動就沒顧明玉那麽淡定了,“顧叔叔……”

顧懷立眼睛都懶得瞟他,在沙發上坐下,就開始打電話。

他先是托朋友幫他定飛重慶的機票,然後又打電話給陸宴,問他在哪。

顧懷宴出院後又休養了一段時間,昨天跟顧懷立說要過來看明玉,陸宴送他過來,今天應該已經到縣城了。

紀林遠站得遠,聽不清手機裏的回覆,只知道顧懷立讓陸宴送個人去省城機場。

不用猜紀林遠也知道顧懷立說的人就是自己,他咬著牙,鼓起勇氣走到顧懷立身邊,想要在沙發上坐下,用言語用真心打動顧懷立。

哪知道屁股才剛沾上沙發,就聽顧懷立兇巴巴地說:“誰讓你坐了?!”

紀林遠連忙跳起來,手足無措:“顧叔叔,你別生氣,聽我說——”

顧懷立臉上的表情冷硬,只要不是面對明玉,他沒那麽容易心軟,他哼了聲,說:“我不想聽,很感謝你對明玉的照顧,你是個好孩子,但是……我希望你離明玉遠點。我也沒什麽好補償你的,給你買了張頭等艙的機票,讓你舒舒服服地回重慶,回去以後好好念書,別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你要對得起你父母和你爺爺,明白嗎?”

紀林遠張了張口,一張臉脹得通紅,好半天憋出一句:“我不覺得我喜歡明玉,就對不起我父母和爺爺。”

紀林遠語氣中的理直氣壯讓顧懷立皺眉,當即嚴厲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陰陽相合繁衍生息,乃是天經地義,你覺得你孝道沒問題?你喜歡跟明玉做朋友我當然歡迎,但是那種、那種有違人倫的……以後都不許再提!”

紀林遠還想說什麽,門外已經響起了喇叭聲。紀林遠的東西很少,都放在客房裏,顧懷立去給他提了出來,一個小小的背包,往紀林遠懷裏一丟。

“走吧,我送你上車。”

紀林遠在後面焦急地說:“顧叔叔,你、你聽我說,我對明玉真的是真心的,他對我也——”

“夠了,閉嘴!”顧懷立只想捂住耳朵什麽都聽不見,院門打開,顧懷宴和陸宴父子倆站在門口,看著弟弟臉上的驚訝,顧懷立深覺被看了笑話,他扯著紀林遠的衣服,把他推向陸宴。

紀林遠不敢反抗,眼睛看向顧明玉房間位置。

顧明玉正站在二樓窗口,兩人對視,從顧明玉眼中他看見了堅定,這令紀林遠好受很多,隨即顧懷立讓他上車,紀林遠再次看向二樓。

可以看出顧明玉正在思考,紀林遠就那樣站在那仰頭看著二樓的位置。顧懷立兄弟倆不可能發現不了,大個子身高恐怖,力氣也大,他要真不想動沒人奈何得了。兩人臉色都有點不好,顧懷宴還冷漠地看了陸宴一眼,嚇得他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顧明玉點頭,陸宴才松了口氣——雖然很對不起顧明玉和紀林遠,但他真怕那把火越燒越旺,轉瞬燒到自己身上。

紀林遠雖然驚訝,但也只能照做。他猜測明玉的意思是顧懷立正在氣頭上,他們沒必要往槍口上撞,等明玉身體修養好了,總要回重慶念書,到時候顧懷立不可能追著過來。在等幾年畢業工作後,他們一直在一起,顧懷立可能能慢慢接受也不一定。

紀林遠猜得沒錯,顧明玉確實是這樣想的,顧懷立老思想,想要扭轉他不是那麽容易,但是顧懷立善於學習,思想並不是頑固不化的,他現在已經開始學習怎麽上網,顧明玉決定引導他多了解一些同志事情,多花點時間,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顧懷立是那樣疼愛他,總不可能不認他這個兒子。

陸宴的車子消失在巷口,顧懷立兩兄弟走進屋裏,弟弟顯得比哥哥生氣多了。

“這特麽都什麽事?!哥,你就讓那操蛋小子這樣走了?”

顧懷立皺眉,滿腔的怒火終於找到出氣筒:“哪學來的臟話,要不要我給你遞杯水漱口?你這些年養氣功夫學到哪去了?這點小事就讓你氣成這樣,等下犯病進醫院,是不是還要我來照顧你?你這是嫌我這還不夠亂?”

顧懷宴縮了縮脖子,瞬間慫了。

“我……就是覺得這事忒惡心,被個男人喜歡——”顧懷宴被兇了一頓,委屈巴巴地,“這不是替我們明玉生氣嘛。”

顧懷立哼了一聲,“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侄子也不是個好東西。”

隨即又小聲自語道:“肯定是被人帶壞的。”

顧懷宴一楞,他完全沒想過顧明玉也是同性戀,“這——不能吧?咱家沒這個基因啊。”

“什麽基因不基因的?這事還跟基因有關?”顧懷立有些不耐煩,這種事情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本來以為一通快刀斬亂麻會好受點,沒想到心裏卻還是沈沈地。

“我聽說同性戀是天生的,從娘胎裏出來就這樣,改不了。”顧懷宴說這話的時候想到的是陸宴,當年陸宴被他送出國的時候就這樣說過,十年後回來還是這種說法,顧懷宴之前還煩他,但現在他對陸宴同性戀的身份已經認命。

顧懷立驚訝得無以覆加,他想了想,走上樓,用鑰匙打開明玉的房門。

顧明玉坐在床沿上,雙手抱胸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很淡定,他甚至笑了一下,對顧懷宴打了聲招呼。

“小叔來了?”

顧懷立的心沈了下去,顧明玉是真的不覺得自己錯了。

顧懷宴一臉憂愁,在明玉身邊坐下,糾結了半晌,問道:“你真是同性戀?”

顧明玉依舊笑:“如假包換。”

顧懷宴看了眼黑著臉的二哥,再看了眼侄子,心裏嘆了口氣。顧明玉從小有主意,他決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如果是陸宴,顧懷宴張口就罵,擡手就打,但對明玉,別說他不舍得,就是他敢動手,只怕他二哥也會先把他揍一頓再說。

顧懷宴不知道說什麽,摸了摸肚子,“二哥,我餓了,借你廚房煮個面。”陸宴被顧懷立借走了,他想吃東西只能自己動手,二哥正在氣頭上,侄子不敢指使,有比他更慘的麽?大老遠來哥哥家做客,看望養傷的侄子,結果吃飯都得自己動手。

顧明玉也跟著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小叔,我也餓了,多煮碗給我。”

顧明玉臉上帶著笑,從父親身邊走過時,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他這個大個的人不存在一樣。對他了解甚深的顧懷立頓時一股火氣沖了起來——這小子居然在生他的氣,打算跟他冷戰!

顧懷立脾氣發作,幹脆也不理他,只跟顧懷宴說話,最後還是顧懷立煮面,三人坐在餐桌上,這對父子分別跟顧懷宴說話,誰都不肯接誰的話頭。

到了下午,明玉的表妹表弟帶著熊貓來看他。兩個孩子年紀小,怕去醫院過了病氣,姨媽們沒帶他們過去。聽說明玉出院回家,表妹表弟就忍不住了,吵著要來看他。一下午就在小孩吵吵囔囔的聲音中渡過,隔壁的周成終於出門,顧明玉對他沒有過多的關註,想來他那番話終究還是起了作用。

晚上紀林遠來了電話,顧明玉當時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父親和小叔都在,氣氛本就尷尬。顧明玉也不離開,當著他們的面對紀林遠說:“下學期我就回去,也沒多久。”

“我知道,我也想你。”

顧懷立氣得咬牙切齒,想要開口罵兒子,又想起他們還在冷戰,誰先主動說話誰就輸了。

小時候明玉非得養熊貓,顧懷立勉強同意,只是心裏還是不高興想涼一涼這小子,結果就是父子倆三個月沒說話,直到一次熊貓跑進池塘裏,滾了一身泥被明玉抱回來,顧懷立沒忍住說了句:“臟死了。”

當時顧明玉臉上那勝利的表情顧懷立覺得自己能記一輩子,所以明知道顧明玉是說給自己聽的,顧懷立也憋著不肯開口。這已經是一場氣勢的爭奪,誰輸了誰就失去了話語權。

當天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陸宴要在機場看著紀林遠上飛機才能離開,上午十一時,紀林遠給顧明玉發了條短信,告訴他馬上就要登機。真正離別時來臨,顧明玉看著那條短信,竟然覺得心裏悶悶地很不開心。估計紀林遠也是一樣,所以不打電話只發了條短信。

顧明玉想了半天,最終只回了兩個字。

“再見。”

吃過午飯,顧明玉在院子裏給熊貓梳毛——既然他在家,熊貓自然不肯去表妹家,抱著他的腿不肯離開,最後只好把它留下。

顧懷立在後院殺雞,顧懷宴出門找朋友不在家,兩點半左右,本來已經被擼睡的熊貓突然從地上翻滾爬起,它先是警覺左看右看,突然猛地犬吠起來。

緊跟著後院的雞也“咯咯”叫著胡亂飛起,顧懷立本來已經抓住了一只,準備割脖子,楞是被那雞發神經瘋狂掙紮逃了。所有的雞都飛上了樹被剪過的翅膀並不能讓它們自由飛翔,但那些雞,就跟發了瘋一樣用爪子抓著往樹上爬。

首先出現異象的是天上的雲,今天無風,又薄雲。顧明玉擡頭去看,只見天上的雲碎成一條一條像波紋一樣。隨即,顧明玉和顧懷立同時感到腳下晃動了起來,很輕微,但很明顯。房子似乎也在跳動,客廳裏的玻璃門“啪”地一聲裂開了一條縫。

“地震?!”

不知道誰先喊的,附近的人家都跑了出去,顧懷立丟下手裏的菜刀,跑到前院拉著顧明玉就往外跑,一直跑到空曠地地方才停下來。

幸好震感很快就消失了,此時周圍聚集了許多鄰居,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人說:“肯定是哪裏有大地震,我們這裏不在地震帶,幾百年都沒有這麽強的震感了,怕不是又一個唐山。”

“不會吧,唐山大地震?那得死多少人?”

“不知道在哪,看那雲的方向,好像在西南?”隨著人們的議論,恐慌漸漸蔓延開來。

顧明玉跑了一陣,胸悶得難受,撐著膝蓋喘氣時,手機突然響了。

是安佳璇,他說話語無倫次,好半天顧明玉才聽懂他說什麽。

出事前安佳璇正在和高敏敏通電話,親耳聽到那邊傳來房屋倒塌,人們尖叫的聲音,高敏敏一句話都來不及說,電話信號就斷了。

顧明玉只覺得天旋地轉,高敏敏在四川的綿陽上大學,地震發生在四川?

按時間算,紀林遠現在應該已經到達重慶了,那邊離四川不遠,如果也受到影響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