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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碾壓式鋼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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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遼闊的曠野,壓低的鉛雲像是畫紙上一筆濃墨, 烏沈沈緩慢移動。

從螣蛇族地出來的年老螣蛇獸人, 沙沙地穿梭在曠野半人高的荒草裏。

蛇腹游動處,不斷有草叢被壓彎, 從天空俯瞰, 成群結隊的粗壯蛇類, 在草海中劃出一道道曲折的軌跡, 多看一眼都叫人頭皮發麻。

在抵達赤淵河邊時, 螣蛇獸人分為兩隊,分別朝著明珠城和淵流城方向投入河水之中。

粗黑的蛇軀沈浮於湍流的河水, 河面偶爾有來往的船只,被它們有力的尾巴甩過艙底時,船身猛地顛簸震動,像是撞上了暗礁似的。

在赤淵河游了整整一天後, 第一只螣蛇獸人爬上了岸,它的外表特征過於明顯,顯然無法進入明珠城,只好匍匐著身軀潛伏在明珠城郊外的樹林草叢裏,等待獵物上鉤。

※※※

曼夫是明珠城外城一個普通的匠人,同往常一樣, 他會在早晨去郊外的樹林砍柴, 只為剩些碳錢補貼家用, 如果運氣好還能獵到野兔開開葷。

早春的北地依然寒風呼嘯,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滿是補丁的破棉襖, 凍得耳朵發紅,明珠城雖富裕,這富裕卻與他這等平民無關。

曼夫好不容易劈下幾截幹枯的樹枝,正要彎腰去拾,倏忽後腳踝一陣劇痛!

他驚叫一聲,回過頭,只見一條粗壯的蟒蛇飛快地竄回草叢中,依稀只捕捉到尾部幹裂脫落的鱗片。

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一股寒意卻沿著小退竄上來,順著奔流的血液游走遍全身,曼夫打了個激靈,罵罵咧咧地蹲下來,艱難地卷起褲腿——

後腳踝果然多了兩個小小的血洞,有殷紅的血流出來,臟汙了鞋襪。

傷在這種地方,曼夫只好用擠的,將可能存在的毒血擠出來,按他的經驗,只要血的顏色沒變就沒有大問題,應當不是毒蛇,回去找個醫生包紮一下。

唉,野兔沒見著影,卻要遭這罪。曼夫滿臉晦氣地啐了一口,拾起散落的柴火扔進背簍,一瘸一拐的回家去了。

隔著深深淺淺的草叢和樹林,一只衰老的螣蛇獸人躲在一塊大石頭背後,有氣無力地喘息著,它蛇尾的鱗片開始大面積脫落,頭發和皮膚逐漸失去光澤,幹癟,下垂。

將藏在牙裏的特殊毒腺完全註入砍柴人體內後,它知道自己的生命快到盡頭了。

這是螣蛇一族壓箱底的劇毒,是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不到萬不得已,螣蛇獸人絕不輕易動用,這也是為何螣蛇族人口稀少,卻能躋身超級部落的原因之一。

在族長定下這個瘋狂的偷襲計劃時,它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死後的屍身不能回到族地,違背了螣蛇一族的信仰,比死亡更令族人痛苦。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瀕臨死亡時,它艱難地看了看自己的埋骨之所,這裏很安靜,頭頂的枯樹已經在春風中抽出一點嫩綠的芽苞。

自己死後,會變成養料滋養這片樹林草木,想到這裏,它不禁有些迷惘,萬一族長的計劃失敗,它們這些犧牲者,又會成為誰的養料呢?

※※※

這天夜裏,曼夫包紮完自己的傷腿,回到床上休息,他的老伴已經睡下了,一雙兒女也在隔壁房間睡得正香。

冷月掛在中天,午夜的鐘聲隱隱約約從鐘樓飄來,氣溫越來越低,曼夫無意識地蜷縮在並不厚實的棉被裏,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迷迷糊糊的,他仿佛夢見自己置身於一座冰冷的蛇窟裏,身體卻又夾在火上炙烤,冷熱交替,心跳如鼓。

驀地,曼夫張開雙眼,赤紅的血絲布滿眼白,牙齒變得愈發鋒利尖銳,一種強烈的嗜血和暴虐占領了他的大腦,支配了他的四肢!

他視野模糊,只感到身邊有一個發熱源,一具鮮活的身體!他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對準暴露在外的皮膚狠狠咬下去!

尖銳的驚叫響徹明珠城夜空。

潛伏在明珠城郊外的並不止一只螣蛇獸人,同樣的慘劇,同時在數十戶家庭上演著。他們有普通的平民,做小生意的商人,學校裏的學生,甚至還有白日出門游玩的貴族子弟。

他們白天沒有任何異狀,沒想到到了晚上卻變成了傳播蛇毒的惡魔!

然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明珠城城主府,依然如同每一個平靜的夜晚那樣,對即將到來的生死存亡,沒有嗅到絲毫危險的氣息……

此時此刻,游向淵流城方向的螣蛇獸人,還沈浮在滔滔河流之中。

※※※

碧空王城,神兵鍛造大會展廳。

眾人的目光隨著鍛造協會匠師手指向的位置,移到中央空地上佇立的巨大鐵碑上,鐵碑高兩米,頂端呈錐形,底座最粗的部位需要四人合抱才能圍繞一周。

灰黑色的鐵碑邊緣,有無數密密麻麻的灰白劃痕,以及長年累月被劈砍留下的細微缺口。

自鐵碑澆鑄成型後,至今尚無一把利器能將之劈出一厘米以上的缺口。

沈輕澤得到不必賠償的肯定答覆後,從銅二銀三捧著的木匣中取出鋼斧頭,單手提著,徑自來到鐵碑面前。

此刻除了他,已經沒有別的匠師提交兵刃評鑒了,整個展廳所有的參會匠師、鍛造協會以及慕名前來觀摩神兵展覽的人們,統統把目光焦點投向這個莫名的年輕人。

精靈王子雪萊和人魚七王子伏曲,原本在展覽臺評鑒各國大師級寶器,這時也被人群嘈雜的議論聲吸引過來。

“誒?那不是你邀請的北地主祭嗎?”伏曲饒有興趣地看著他手裏的大斧頭,嘖嘖有聲,“那家夥看上去明明一副單薄的樣子,竟然拿這麽大一把斧頭作武器?北地人都這麽狂野的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他真的是打鐵匠出身?”

雪萊細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沈輕澤原本是打鐵匠無疑,但他打鐵的手藝如何,自己倒真沒把握。

雪萊邀請沈輕澤的目的並不在於奪得鍛造大會魁首,他完全沒指望沈輕澤能在一眾經驗豐富的著名鍛造大師裏脫穎而出。

此次邀請不過是加深雙方合作,讓沈輕澤多了解一下碧空城或者說精靈族的實力,若是能促成幾單大生意就好了。

他完全沒料到,沈輕澤竟然對這次大會如此看重,將自己關在冶煉室專心鍛造,一關就是整整七天,更沒想到,竟然打造了一把與自身氣質極為不相稱的斧頭出來。

大廳中央極為空曠,唯有一人一碑。

沈輕澤身上穿著素雅的絲綿祭袍,衣領莊重地系到最上一顆紐扣,封腰緊束,越發襯得他寬肩窄腰。

他單手提著銀色的碩大鋼斧,野蠻粗獷的斧頭和白皙修長的手指,強烈的反差叫圍觀的眾人不得不為青年捏一把汗,這文質彬彬的家夥,真的掄得動這樣沈重的斧頭嗎?

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沈輕澤雙手握住斧柄,鋒利的刃高高揚起一道弧線,快得叫人來不及反應,便猛地劈向鐵碑!

“錚——”

劇烈的金鐵交擊之聲在寬敞的展廳中回蕩開來,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打磨得鋒利至極的斧刃如,今深深地嵌在鐵碑中段,竟然生生砍出一道足有食指長的缺口!

眾人的抽氣聲在大廳中此起彼伏,錯愕和震撼沒有放過在場任何一人。

伏曲瞪大了眼,嘴巴甚至能生吞一個雞蛋:“這是什麽怪力神臂?”

雪萊真正的驚訝了,他很清楚這座鐵碑究竟有多硬,能在上面留下一個小缺口都殊為不易,沒想到沈輕澤只花了七天時間打造的一把斧頭,竟然鋒利至此?

震驚中的鍛造協會匠師回過神,眼神反而疑色更重:“這樣的兵器,真的是這個小子鍛造出來的嗎?該不會找了哪位大師捉刀吧?”

他話音未落,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沈輕澤握緊斧柄,緩緩將斧頭抽出,緊接著掄起大斧頭,再一次劈砍下去,分毫不差地劈進原來的缺口內,這次他快速抽離,第三次覆砍下去!

一絲細密的裂紋突兀出現在鐵碑的缺口處,幾乎在瞬息之間,皸裂的紋路像蜘蛛網般瘋狂蔓延,不斷有碎裂的碎鐵密密滾落,哢嚓斷裂之聲不絕於耳。

伴隨著鐵碑中段的裂紋越來越深,頂端開始明顯傾斜,大廳中圍觀的人群大駭,離得近的人們紛紛四散躲避。

“轟隆”一聲巨響,鐵碑攔腰截斷,轟然倒塌!

這座碧空城久負盛名的最硬鐵碑,今天竟然被一柄野蠻的斧頭像砍樹一樣給劈斷了?!

而且這把斧頭還出自一個名聲不顯的北地青年之手,眼前的事實大大超出了人們的認知,他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世界太荒謬了!

連素來沈穩的精靈王子雪萊,都無法再維持淡定的神情,他失神地望著沈輕澤的背影,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身邊的伏曲目光呆滯,口中結結巴巴地喃喃:“好厲害,北地人竟然這麽厲害,竟然把鐵碑當樹砍,傳聞北地民風彪悍,原來是真的!”

那位懷疑沈輕澤找人捉刀的鍛造協會匠師呆呆張大了嘴,忽而一聲暴喝:“五分鐘之內,我要這個鍛造大師的全部資料!”

相較於眾人的混亂一片,立在中央的沈輕澤隨手揮了揮騰起的煙塵,提著斧頭走回來。

他不是沒想過打造一柄刀劍之類的正常武器,在得知鐵碑的存在後,立即決定改用斧頭,別看它粗大笨重又野蠻,論硬度或是劈砍的力量,無兵刃能出其右。

的確是最適合“砍樹”的。

沈輕澤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掂了掂手裏大得誇張的巨斧,不知道它能不能將天外隕鐵劈開?

他倒不稀罕一塊材料,但那片從地裏冒“黑水”的地,實在勾得他心癢癢。

就算拿不到晶石,只要拿下那片黑水的所有權,他就賺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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