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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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孟阿姨口中,流離才知道自己失蹤那晚,孟諾楓不顧所有工作人員反對,丟下進行到一半的演唱會獨自離開了。他幾乎把整個上海翻了一遍,卻哪裏都找不到她。

怪不得,流離看到他的時候,他會那麽疲倦而心煩意亂。不過是短暫相逢的匆匆過客,他們終有一天會分開,卻沒想到他會這麽在意她的安全。

電視裏仍在播報著有關孟諾楓的新聞,內容大同小異,所有人都在猜測孟諾楓演唱會中途結束的□□。娛樂主播語氣誇張地扯著各種可能性,孟諾楓家人出了車禍,孟諾楓舊傷覆發昏迷不醒,或是孟諾楓的臭脾氣惹惱了主辦方,形形□□,不遺餘力地吸引著大票粉絲的眼球。

下條新聞仍是關於他的,似乎娛樂新聞裏不出現孟諾楓就不能稱之為娛樂新聞一樣。這正好順了孟清的心意,半小時前開始,她就戴著副老花鏡一動不動坐在電視旁,滿面笑容地看著自己一手養大,如今紅透半邊天的大明星。

報道說,在制片方死纏爛打三顧茅廬低聲下氣的邀請下,孟諾楓終於答應接拍《初夏》,這會是他入行以來第一部電視劇作品。《初夏》改編於著名作家奚亭女士的同名校園小說,在宣傳方幾個月以來的狂轟濫炸下,未拍先火,備受關註。

“而女一號由近年來演藝事業如日中天的氣質女星阮凝擔綱,對於這兩人會在戲裏擦出什麽樣的火花,公眾可是萬分期待。”

娛樂主播仍在尖著嗓子報道。方方正正的電視屏幕裏,一個身材高挑的美艷女生出現在閃光燈下。舉著相機的記者貪婪地追隨著她魔鬼般的身段,天使般的臉孔,不願錯過她每一分每一秒的低眉淺笑。

女生甚至比戚琳還要美。美得這樣肆無忌憚,觸目驚心。這樣的人,天生就是要做演員的啊。流離看到她落落大方地參加各種活動,在鏡頭下永遠都是溫婉動人的樣子,嘴角微微笑著,一副純天然無公害的標準吸粉臉。

後來流離倒是在生活中跟阮凝碰過一次面。是在從醫院回去的路上,最近梁和的身體出了些狀況,每天要去醫院做些檢查。孟清有事抽不開身時會讓流離幫忙送他去醫院,人聲鼎沸的中醫院裏永遠滌蕩著藥草和消毒酒精混合作用的氣味,走廊裏排滿了人,臉上全都懨懨的,托著張病體慕名來求醫問藥。

從醫院回去已臨近傍晚,天邊只剩一抹紅霞仍在茍延殘喘。流離推著梁和趕回他住的小區,路過一條人跡寥寥的步行街時,她看見了阮凝。

其實她最先看到的是阮凝身邊的男生。幾日不見,男生的傷竟愈合得這樣快,除了左手上仍纏著圈繃帶,其它地方已經完全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在他身邊,幾乎素顏示人卻依舊美得不可方物的阮凝正微笑著摟住他的胳膊,時不時擡頭跟他說幾句話。他並不常常答話,自顧自朝前走著,一臉淡漠。可即使這樣,阮凝仍是興致勃勃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即使用幸福這個俗氣又神聖的詞都無法形容妥當。仿似只要還能待在男生身邊,她便得了天大的恩賜。

兩個人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也是般配成了一道風景。

流離眼前好似出現了另外兩個人,透過時光的重重屏障,她看見在那個破舊的,荒蕪的,毫無美感可言的建築下,一對同樣畫般美好的璧人依偎著走過她的面前,留給她同樣的夕陽,同樣的殘紅。

她正自發呆,阮凝三分鄙夷七分警告的眼光突然朝她掃了過來。戀愛中的女人大抵都是這樣敏感多疑,恐怕自己身邊的人一不留神就被別的女生盯上。流離趕忙識相地將目光從許寒銘身上收回來,低下頭繼續推著梁和朝前走。

“拐彎吧。”

梁和卻低低嘆了口氣,伸手指了指右邊一條岔道。

流離看著那條路:“可這樣就繞遠了。”

“沒事,”梁和的語氣有些疲憊:“拐過去吧。”

流離只能推著他走上岔道。可剛走沒多遠,許寒銘的聲音就從背後傳了過來:“梁叔,身體不好?”

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許寒銘幾步攔在了輪椅前,目光落在梁和手裏的幾包中藥上。流離看到,跟在許寒銘身後的阮凝又一次淩厲地掃了她幾眼。

“老毛病了,”梁和隨意繁衍著,扭頭看向流離:“走吧。”

許寒銘一挑眉:“別介呀梁叔,怎麽每次看見我就跟躲瘟神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結什麽梁子了呢。”他滿不在乎地抽出梁和手裏的病情檢驗單,大略看一眼,說:“我認識一位還算不錯的醫生,改天讓他給您看看。”

“不用了,”梁和擺了擺手:“不是什麽大病。”

“那也得註意點。”許寒銘側過頭,註意到旁邊從剛才開始就緊緊低著頭的女生。女生頭發很長,垂在臉龐,讓人看不清她的樣子。

“你叫什麽?”

流離正恨不得成個隱形人,讓他看不到自己才好。偏偏怕什麽來什麽,她聽到他的問話,心裏一驚,可看他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像認識她的樣子。她暗自松了口氣,他並沒認出她。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來頭,可阮凝這樣的一線明星都能對他死心塌地,想必一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跟這種人之間,還是保持距離的好。畢竟她高攀不起。

“梁叔該回去休息了,”流離答非所問:“他不能在外面太久。”

卻聽到許寒銘嗤笑一聲,說:“你倒挺聰明,知道孝敬梁叔來討孟諾楓歡心,比別的姑娘不知道高明多少。”

流離立刻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剛要解釋,許寒銘卻再不看她一眼,邁開兩條長腿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擦肩而過那一霎那,流離又聽見這可惡的家夥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三個字:“有前途。”

流離憤憤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簡直想追上去踹他一腳。

回小區的時候,剛進屋就聞見一股月餅的香味。孟阿姨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著,額角稍稍沾了些面粉。梁和看到她,忍不住撲哧笑了一聲,卻並不提醒,自己一個人進屋去了。孟阿姨手忙腳亂地做陷皮,調陷料,看到流離要走,忙叫住她,說:“一會兒你嘗嘗味道,我們倆老了,不知道你們年輕人喜歡吃什麽口味的。”

流離只好留了下來,不好意思在一邊幹坐著,主動走過去幫忙打打下手。孟清看到她手法嫻熟,揉面,包餡,壓模,無一不會,完全不像個嬌生慣養的女兒家,忍不住開口稱讚:“現在像你這種女孩不多了,別說做飯,吃飯都得端到面前去。你爸媽教的真好。”

流離手下一頓,很快又恢覆了平靜,扯動嘴角輕輕笑了笑。月餅很快做好,甜絲絲的香氣把梁和都引了出來,一開口就對孟清說:“你是不是瞞著我去找師傅學了一手啊,往年哪能做這麽香,吃起來跟餿飯似的。”

孟清氣惱地“嘿”了一聲:“跟餿飯似的也沒見你少吃!”頓了頓,又說:“主要是流離做的,這孩子手藝真好!真是看不出來,她還這麽小,倒是一手的好廚藝。”

流離笑了笑,沒說什麽,心裏卻隱隱一股自豪感。廚藝是姥姥教她的,姥姥說,會做飯的孩子到哪裏都餓不死。她總算是沒讓姥姥失望,繼承了她那麽一點兒好手藝。

臨走前,孟清幫流離裝了一大盒月餅,流離本來不想拿,卻聽到孟清說:“本來就是給你和諾楓吃的,那孩子工作忙,沒辦法回來,你替他多吃幾個。”

流離看到她半白的頭發,心裏一酸,伸手接了過來。回書店的路上,猶豫半晌,還是給孟諾楓打了個電話。半晌才有人接起來,他似乎正在劇組,周圍一片亂哄哄的聲音。

“什麽事?”

流離垂眸踟躕半晌,才問他:“中秋節那天你能回來一趟嗎?”聽筒裏半天沒有人說話,流離又補充了一句:“阿姨挺想你的。”

“沒空。”

電話啪一聲掛了,流離默默看著迅速黑下去的手機,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多管閑事。手心裏一陣刺痛,上次被石塊割出的傷痕還沒開始結疤,剛剛碰了餡料的關系,現在隱隱疼了起來。

不過是條小小的傷口,沒想到過去這麽多天還是沒有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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