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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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與外界豎起了無形的屏障,隱沒了呼吸和腳步的應予一步步走出姚夏燃的處所。走下最後一級臺階應予站在圍欄邊看向營地星星點點的火光,從谷地吹來的冷風鼓滿衣袖。

“……既非親人又非朋友,更與惺惺相惜的伴侶相去甚遠。你與那暴虐的獸類的相識本就始自欺騙,你所看重的所謂承諾更是倉促中他隨口一說。這段扭曲的關系本就是個笑話,誰把誰當真。可一脈相承的你我不同,現在相信了吧,我是真心要幫你。只要你願意跟我去個地方,不管任何心願我都會傾盡全力的滿足你……”

面具男立在欄桿上喋喋不休,應予看著眼前繚繞的炊煙和篝火不理會他。應予忽然轉向一個方向,他聽到從小到大再熟悉不過的敲擊聲,順著股苦澀又尖銳的燒灼金屬味兒一路摸索到營地的兵器庫前。

修補破損兵器的打鐵房裏士兵們進進出出絡繹不絕,火爐前年過半百的師傅匆忙扒下幾口飯又掄起重錘。應予縮在窗前的陰影裏貪婪的盯著燒紅的劍刃被浸入冷水時升騰起的灼熱水汽,他的手指動了動,閉起眼睛描畫出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輪廓。

“哎呀。”一個四五歲的胖娃娃從外面瘋跑回來撞上應予的腿,一點兒沒在意,撿起自己紙糊的劍顛顛兒的闖進打鐵房。等著取劍的士兵故意逗那小孩,“手裏的劍哪來的,又粗又笨又難看。”

“才不是呢。”小男孩驕傲的把劍舉過頭頂在眾人面前耍了兩把,踮腳抱起父親的空碗顛顛兒的跑回家。

應予轉身看著遠去的小男孩,久違的想起小時候一樣揮著把紙糊長劍亂跑的自己,心裏泛上股暖意。

打鐵房裏士兵們七嘴八舌,“張叔你家小子長的結實也夠機靈,不如送進那頭號刀劍府去做學徒。”

敲打劍刃的聲音半晌才停,修劍師傅啞著嗓子說,“那應家對於我們這些跟鋒利物件打交道的人來說可是聖地。能把他送進應家掃地打雜都算我燒高香,可人家王城第一的刀劍府絕對看不上咱們這樣的無名之輩。”

“您又謙虛。說到這個你們聽說了麽,我昨天去王城辦事時街頭巷尾的人們都在議論說剛大婚的應家二子……”

正離開的應予聽見應家兩字停下腳步,面具男忽然伸手捂住應予兩只耳朵,“走吧走吧,我施在你身上的障眼法可維持不了多長時間。”

應予一言不發從腰間抽出匕首逼退面具男,立在門前將房中士兵的話一字字聽進耳中,“……應家二爺已經取代長子開始協助應時主持家業。長子應時跟侍女廝混惹了滿身騷,在幾天前半夜時分偷了錢財殺了馬夫逃跑至今下落不明。同是一個爹生的,這兄弟二人如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應予哆哆嗦嗦站立不住,背靠石墻抱住頭,“這不是真相。”

眾人嘲弄的議論中修劍師傅不以為然的笑聲顯得很突兀,“既是聽說便真假參半。要我說一無建樹的人坐在不該坐的位置上自然會起紛爭和謠言。若是那出生在刀劍世家的應予與現在截然相反是個天生的鑄劍奇才,在合適的年齡立下合乎期許的功業,如今人們的傳言定是另一番光景……”

“是啊。”應予低頭看著自己殘缺的手,心中的痛楚無法言說。

“是什麽是,說了法術維持不了多久,烏白地邪,趁還安全我們快走。”

面具男暴躁的拽住應予的胳膊往外拖,應予再次掙開,“不能就這麽離開。”

應予說著調轉方向原路返回。姚夏燃顯然已經發覺應予逃跑,山道上上下下多出許多搜尋的士兵。應予避開人群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潛進姚夏燃處所深處,穿過狹長的劍廊走向關押鮫人的水牢。

混亂中牢門前竟無人把守,應予抽出發簪走向門前。面具男看出應予的打算,擋住牢門最後警告應予,“我的大少爺你瘋了,鮫人早已不像陳年古籍中描敘的那樣可信。快走,我們現在出去還來得及。你若是逃跑途中被姚夏燃捉住,他失去耐性為了取出燧石肯定會將你開膛破肚。”

應予頭也沒擡,收刀回鞘。

“你……”

眼中帶著不甘,面具男如殘燭光芒一樣迅速消散。應予捅開鎖眼推開牢門,出人意料的是鮫人像預料到一切早已站在門前等他。

“你終於來找我了。”

鮫人準確看向身形依然隱蔽的應予,聲音冷然刺骨。心情急切的應予無暇顧及這些細節,“求你治好我的手。作為刀劍匠人,我不能沒有手。”

鮫人低垂眼眸俯下身子一副屈尊請求的可憐樣,“救我出去我才能治好你。”

這邊姚夏燃發動所有人馬去尋找一墻之隔憑空消失的應予。

房中無人姚夏燃端起桌上的藥碗仰頭喝幹,轉身沒走兩步弓背嘔出口黑血。舊毒未解又添新傷,面上的雲淡風輕都是強裝的假象。軍營中太多的人對他虎視眈眈,為了更多人的安全姚夏燃必須表現的安然無恙。

這時一無所獲的手下回來稟報,“回將軍,所有的地方都搜過了,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姚夏燃背對門口擦幹凈嘴角,“再去找,他一個人走不出多遠,必須安然無恙把人給我帶回。”

“是。”

前後腳功夫看管鮫人的守衛慌慌張張過來通報,“將軍不好了,鮫人也不見了。”

姚夏燃猛的轉身,推開守衛飛快的走向水牢。

應予背著鮫人吃力的走出軍營最後一道關卡時身上的偽裝正好完全消失。應予長舒口氣,心裏後悔沒有把姚夏燃最寶貝的那匹戰馬偷出來。

心裏正想著馬應予忽然聽到了馬蹄聲,他期待的往後看,鮫人毫不留情的糊了應予一巴掌,“蠢貨,看前面。”

烏白地邪,面具男真的沒說錯。下午禁墻出了事後丘三鬥迅速派人去加固墻體,親自巡邏到深夜回來好巧不巧正和應予迎面遇上。

“站住,半夜大搖大擺溜出營地想幹什麽。”

命人將應予圍住,用火把看清應予的臉後丘三鬥樂了,白天費了那麽大勁沒捉住的人竟親自到了自己手上。

“這不是將軍夫人?大冷天不給將軍暖床溜達到這兒是幹什麽,雖說白天林子裏那場騷動沒出什麽大事,但保不齊遇上幾只逃竄的野狼呢你說是吧。”

“我,我是……”

應予支支吾吾往後躲的模樣喚起丘三鬥的警覺心,敏銳的胖子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八卦之心壓過了立刻把應予綁走的沖動,丘三鬥伸長脖子向應予打探,“怎麽,你們新婚小夫妻吵架了?”

“夫妻?!”鮫人忍不住感嘆。

丘三鬥嚇了一跳,“這誰。”

“我的侍女,她腳傷了沒法走。”應予見丘三鬥的手伸向遮擋鮫人魚尾的鬥篷,慌亂中說,“我不跟他過了,我要回娘家。”

丘三鬥頓了一下興奮的轉向應予,“怎麽,難道是因為將軍他活兒不行?嘖嘖嘖,看不出來。”

“不是!”應予的耳朵騰的燒起來,“他深中劇毒向我隱瞞實情,我不想他日後變成我的拖累。”

應予話一出口丘三鬥果然立刻變了臉色,無暇顧及應予“哼哧哼哧”重新爬上他那匹瘦馬,“我們快去看看,保不齊老子能盡情收拾姚夏燃的日子從今天就要開始了。”

趁丘三鬥分散註意力應予正想帶鮫人偷偷溜走,剛一轉身就被捆了起來。丘三鬥怎會輕易放了到手的籌碼,匆匆離開前吩咐兩個手下,“給我看好了。”

深夜時分馬和人一樣困倦,和鮫人綁在一起的應予被馬馱著慢騰騰往軍營走。應予小心用刀割著身後的繩索,鮫人像沒事人一樣幸災樂禍,“佩服佩服,你剛才可是告訴了丘三鬥十分了不得的情報。”

應予不服氣,“許他姚夏燃欺騙我,憑什麽不許我揭他老底。再說那丘三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以前肯定是,現在的話未必。”

“烏白的體質非常人能比。我親眼見他被狼群撕咬後頃刻恢覆如初,你說的毒肯定早就被他化解。”與其說埋怨應予更像是在誇獎,絲毫不覺得哪裏不對。

“看來你對燧石一無所知。不過這樣正好,燧石連同你的命我就一齊收下了。”

鮫人笑意森森在應予身後輕聲說,它的魚尾分叉成兩條修長的腿,亮出藏在身上多時的魚骨寶刀。當遲鈍的應予察覺異樣回頭看,押送兩人的士兵已經悄無聲息的倒在馬上。

“別動。”鮫人翻身將應予壓在馬背上,不再掩藏本性露出滿口尖牙。

“不能殺你只能等你心甘情願全是騙姚夏燃的假話,好東西當然得給我自己留著。”鮫人說著揮刀刺向應予的肚子,在觸到應予的瞬間卻再也不能移動分毫。它的傾世容貌像幹裂的墻皮一樣塊塊剝落,化作鱗粉紛紛飄散。

眼前藏在美艷皮相下的醜陋面孔嚇的應予口不能言。鮫人遮住臉驚聲尖叫,“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推開應予縱身跳進河水驚慌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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