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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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林思已經徹底的死去了。我看著銅鏡中裹著白布的臉,今日便可把布拆下。

“你可準備好了?”木梨姐,不,應該是木離哥,他坐在我的身後問道。

距我和二師兄在院中僵持已經過了四個月,我們在這四個月中參考之前祥平留下的計劃書,制定了一份更為詳細周密的計劃。這當中的第一步就是假死脫身。

我們先制造出了二師兄和木梨姐在山中小道遭遇劫匪雙雙墜崖的事故,然後又讓林思“病逝”。然後我們躲進了師兄在長安城郊私下裏購置的房產。

不久木梨姐便在我的臉上用了刀子,改了我的容貌,還教授了我些許柳巷女子的待客之道。

也是在和師兄僵持那天,我知道了木梨姐的秘密。名動長安的柳巷花魁居然是個男子,真是個天大的笑話。柳木梨,其實應該叫柳木離,他的娘親曾是柳巷名妓,生他時難產而死。柳巷的老鴇看他可憐,便動了惻隱之心,將他收留。但按照柳巷的規矩,不能將男子養在巷中,於是老鴇一直將木離哥當成女兒在養。木離哥也偏生了一副女相,長到十歲出頭居然也沒人發現。後來機緣巧合下,木離哥遇到了一位江湖術士,習得了易容變音之術。從此,木離哥的真實性別更難以知曉。

“拆開吧。”我垂著雙眼對木離哥說。

白布從我眼前落下,它白得那樣純粹,像極了曾經我同師兄賞過的雪。我擡頭看向面前的銅鏡,這是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熟悉在於眉眼處與祥平有七分像,陌生是因為曾經有著些許棱角的臉龐變得萬分柔和,多了幾分無辜與可愛。

若是我看見長著這樣一張臉的人,必定心生憐憫卸下心防。只是一想到這樣柔弱的一張臉今後勢必會做出狠毒的事情,我的心裏難免有些悲傷。

“從今日起,我就叫木田吧。”我說,“煢煢孑立,無情無心,和我現在最是相配。”

見他二人沒有言語,我便又說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我爹離開大昭前,將自己培養的死士悉數給了叔父,為的就是現在。按照大哥生前留下的計劃,下一步該讓這些死士潛入長安了。”二師兄靠在門框邊,抱著膀子回答道。

木梨哥爽利地站了起來,補充道:“得用個不引人矚目的辦法,讓這些死士悄無聲息地進入長安。”

“看到院中棵樹了嗎?樹上的葉子,今日落一片,明日也落一片,可人看了卻根本發現不了有什麽區別。再過幾月,你擡頭看看,這樹上的葉子已經全然掉了。同樣的道理,書生趕考,商人交易,這長安城天天都滿是人,一月混入一二,不過幾年死士就全有了自己的身份。”這是從前同師兄一起偷鄰家的棗子時,師兄教給我的。

“這幾年若有自然災害,還可讓死士混入其中,就是得找個地方集中安置他們罷了。”木梨哥補充道。

二師兄點點頭,說:“那就這麽辦了。第三步該想法子給木田一個身份,想辦法讓他到謝臨風身邊去。木離,你可有什麽法子?”

木離哥走到二師兄對面,靠著另一側的門框,對他莞爾一笑:“我的人脈全是花魁木梨的,眼下木梨姑娘已經不在了,你讓我去哪兒給你找法子?”

“你們別忘了,這天下除了朝堂,可還有江湖。江湖中人神出鬼沒,來路成迷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嗎?我且去闖蕩一番,在江湖上混個名號出來,我的來路自是有了。至於怎麽接近謝臨風,反正時間還長,容我慢慢想。”

說到便做到,數日後我就辭別了二師兄和木離哥,打算先回一趟齊澤山見見昔日父老,再裝作剛剛下山的模樣游歷江湖。

“我二人也會喬裝易容,不日便前往大昭。三年後我們在此重聚,想辦法讓你入宮。師弟,我們就此別過。”送別時二師兄抱拳道。

我騎走了師兄從大昭帶回來的那匹白馬,頭戴鬥笠,絕塵而去。

這是我來時的路,那時是一家五口人,走走停停,雖有時風餐露宿,卻心中從未覺得苦。而今,我一人打馬而過,揚起風塵萬千,一身風霜卻再難尋當年歡愉。

我驅馳數月,當中艱險不一一贅述,終於到了我多年未歸的故鄉。

我把馬留在了齊澤山腳的鎮子上,交給客棧代為餵養,獨自一人上了齊澤山。我族人居住之地非常隱秘,而且周圍毒蟲甚多,尋常百姓想要找到我們的村落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但好在我還記得村子的大致方位,加之有輕功傍身,不到半日功夫便見到了村莊。

村口玩耍的孩童見了我,紛紛四散而逃,向家中奔去。待我走進村落,已有很多男子在孩童的呼喚下從屋中走了出來。

村長比從前更老了,皮膚溝壑縱橫,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樹。他拄著一根因為常年拿在手中而變得油亮的拐杖,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向前來。

“不知這位客人從何方而來?”他操著重重的鄉音問我。

我以為我離開這麽多年,早已經聽不懂了家鄉的方言,可當這聲音響起時,我的腦子邊不由自主地將它翻譯成了中原常說的官話。

我面無表情地回他:“我是受故人之托,前來為其雙親上墳。”我瞞住了我的身份,畢竟林思確確實實地已經死了,現下活著的人叫做木田。

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村長渾濁的眼睛突然一亮,說:“可是林思讓你來的?”

“正是,我與林公子是舊交,他彌留之際囑托我能代他回一趟故鄉。”我掏出了我自小隨身佩戴的銀飾說,“這是林公子交給我的信物,請您過目。”

村長身邊的年輕男子接過我手中的信物,又轉交給了老村長。村長顫顫巍巍地接過銀飾,將它放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頗為惋惜地說:“沒錯,這是林思出生時我為他戴上的。沒想到這孩子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他又側過臉去,對身邊的年輕人說:“袁之,你帶這位客人去林思父母的墳吧。”

那年輕人點了點頭:“那就請客人跟我來吧。”

我一路上偷偷打量了一下袁之,我自是認識他的。可以他是我少數有記憶的兒時玩伴之一。他現在長得高高壯壯,只是五官仍有些許小時候的影子。

我父母葬在村後的墓地,風吹雨打中墳前的石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我記得這上面刻的是我父母的姓名與他們短暫的一生。墳上長滿了雜草,還夾雜著一些黃色的蒲公英的花朵。

“你能稍微離開一會兒嗎?林思有話讓我轉達給二老。”我回頭對袁之說。

看見袁之已經走遠,我才開口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改了自己的面容是兒子之過。但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希望爹娘在天之靈,能保佑兒子事事順遂,早日報了血仇,達成師父的夙願。”

我雙膝跪地,在他們墳前叩首:“兒子就此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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