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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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拍完的, 拍完這裏就關了,好久沒人來了。”

“這邊這個影視城馬上也要開發出來了,就是不知道要開發幾年。”

“這個棚據說是要留著, 以後觀光或者拍戲用。”

“沒什麽灰吧?我每天都要巡邏,裏面轉個至少十幾圈, 有人氣就不會太快積灰。”

《春光》結束拍攝後, 人都走了,廠棚只餘幾個保安24小時輪流值班。

保安還是原來的人, 認識簡臨, 簡臨過來, 說想進去看看,保安刷卡放行,給了簡臨一把電動車鑰匙。

簡臨說想自己轉轉, 保安就沒跟著,還替他拉開了廠棚的電閘、電燈。

棚裏空曠靜謐,才過去幾個月, 沒到生疏的程度,但在人去棚空的那一刻, 這裏已經成為了“過去”。

沒有人, 沒有設備,一處又一處搭建的景如同沈默的雕塑。

簡臨一路往裏, 安靜地看著,有種闖入舊時空的感覺:只有他在動,其他的一切都是凝固的。

這個廠棚仿佛永遠地停留在了屬於《春光》的那三個月。

而那三個月裏,有一個或者幾個很重要的、但他卻完全不知道的場景。

在那些場景裏, 只有羅譽,沒有林曦, 只有演員方駱北,沒有演員簡臨。

很快,簡臨找到了那些場景——

淺色地磚,白墻白燈,長長的靜謐的走廊。

停著醫療床的單間,淺藍色的拉簾半開,旁邊停著置物的推車,推車上零散地擺著一些醫療器械。

擺著電腦、辦公設施的辦公室,墻上掛著玻璃告示欄,欄裏貼著藍底黑字的醫院規章。

簡臨站在辦公室門口,看到其中一張辦公桌旁擺著一把椅子。

他盯著那把椅子,不可抑制的,腦海裏全是劇本頁的首行——

羅譽擡頭,平靜,問:“漸凍癥?”

這一刻,簡臨差點要被拉回劇情裏:想起羅譽偶爾看他時幽靜的表情,羅譽偶然間的發呆,羅譽在最後分手時的沈默……

王導的那句:不光你不知道,其實林曦到最後,也一樣不知道。

以及殺青前夕,他自己覺得奇怪的地方:林曦和羅譽最後提分手,羅譽竟然就那麽同意了?林曦經歷了“破碎”“動蕩期”,掙紮之後,才有了這個決定,羅譽怎麽會那麽容易就配合了這個分手的決定?

簡臨腦海裏翻江倒海,因為出戲,再難沈入林曦的情緒中。

他心底有點空,並不覺得難過、壓抑,他想原來是這樣,原來羅譽的劇情還有這樣一個重要的線索。

原來他拍攝的視角、他從林曦的角度看待的《春光》,和整部電影相差如此之大。

他不知道,他才知道。

而《春光》的劇本,簡臨最終沒有看。

劇本首段首行便解答了他之前的疑惑,他已經不想看了。

他從廠棚回16棟後,把打印出來的劇本用夾子夾好,隨手丟在桌子某層的抽屜裏。

離開書房,下樓,簡來剛好回來,看到他,說:“和你商量個事。”

簡來準備租個房子搬走。

或許是最近才開始的,簡來又抽煙了,抽得很兇,站在院子裏,吞吞吐吐,連著兩根。

簡臨看看他,問:“不是戒了嗎?”

簡來神色淺淡:“煩。”

簡臨問:“在你妹學校旁邊租一套?”

簡來指尖夾著煙,彈了彈:“也只能在學校旁邊租。”

簡臨:“不去寒哥那兒住?”

簡來看著簡臨,不隱瞞,也不多解釋:“我跟他是一時半會兒扯不清的,拉扯來拉扯去,都這麽多年了,也習慣了。”

簡臨玩笑:“就當情趣了?”

簡來踢過去一腳:“這用的什麽詞!”

搬家和江寒的問題就這麽聊完了。

簡來問起簡臨:“你後面打算怎麽辦?就現在這樣?”

簡臨也說得簡單:“現在這樣挺好的。”

簡來吐了口煙,默了片刻,說了句兄弟間的知心話:“是好。”不光好,“好得有點過。”

簡來瞇了瞇眼:“總覺得不真實。”也不踏實。

好像得到的太多了,總覺得以後會不會出什麽事。

不怪簡來多想,這世道就是這樣,天上不會掉餡餅,可恰恰就是有了這麽一個叫方駱北的“大餡餅”,剛好掉在簡臨身上,實在過於夢幻。

簡臨沈著地回:“我自己會看著辦。”

簡來看天,嘆氣:“大了就是不一樣,翅膀都硬了。”

簡臨:“你還是管管你妹吧,最近追星追瘋了。”

一提這個簡來就想罵人,皺眉:“你說你,沒事給她弄什麽演唱會的內場票,不用上學不用念書?”

“寒哥跟你說的?”簡臨:“行啊,江老師蹭吃蹭住,還在我們家當著雙面間諜?”

簡來冷笑:“江老師?駱老師才對吧。”

簡臨一楞。

簡來的食指在煙身上點了點,煙屁股塞進嘴裏吸了口,老成的樣子,諷道:“這我就得再誇你兩句了,真的,你太會找人了,找了這麽一個,哪兒哪兒都混得開,開米線店的、開咖啡店的喜歡他,初中生喜歡他,奶茶店破產的那個也喜歡他,到你哥這裏,也覺得這人還行。”

簡臨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眨眨眼。

簡來輕哼。

簡臨笑。

簡來看他:“笑什麽?”

簡臨:“你們都喜歡我駱叔叔,我當然要高興。”

簡來一聽這聲叔叔,頭皮都麻了:“滾滾滾。”

兩天後,簡來簽了房子,當天就搬走了,江寒誓死要把這個狗皮膏藥做到底,聲稱幹閨女去哪兒他就去哪兒,跟著走了。

16棟像從前那樣,只有方駱北和簡臨。

兩人一起煮東西吃,一起出門溜達,一起躺在房間裏看電影。

簡臨也還是熱衷於玩兒火,在16棟的每個角落。

只有他們,他連衣服都不好好穿了,光著腿,套著方駱北的那些襯衫。

方駱北用簡臨當初的話揶揄:“不能水洗,不能幹洗,不能機洗,不能手洗。”

簡臨撲過去:“一次性的就多買幾件!”

方駱北把人往懷裏摁,親著:“買,都買。”

一直沒做到最後那步,便有耗不完的親密,可以一直貼著一直親,持續不斷。

就算累了,簡臨也要把人抱著,方駱北好笑,問他:“是你明天就要走,還是我明天不在這裏了?”

簡臨不想多廢話,拉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抱!”

有時候,簡臨會趴在方駱北身上,居高臨下地凝視那雙眼睛,看著,看進去。

方駱北問:“怎麽了?”

簡臨不說話,親吻他。

他們在無間的親密裏陪伴彼此。

假期的倒數第二天,簡臨突然問方駱北:“你這兒有《春光》和密鑰嗎?”

方駱北:“想看?”

簡臨點頭:“嗯。”

方駱北親吻他,看著他。

簡臨如實道:“我問王導拿了全劇的劇本,我都看到了。”

方駱北沒問什麽,應下:“看吧。”

三樓視聽房,方駱北用密鑰打開了專用硬盤裏儲存的完整版《春光》。

簡臨抱著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方駱北側躺在他身後的沙發上。

電影開始前,簡臨看身後,問:“你看過了?”

方駱北:“沒有。”

漆黑的視聽房,電影開篇的幾秒黑幕中,方駱北擡手捏了捏簡臨的脖子,仿佛在無聲地安撫:別怕。

屏幕豁然亮起——

羅譽在30歲這年查出了肌萎縮側索硬化,又稱漸凍癥。

無法根治,沒有特效藥,再多的錢也無法換來曾經健康的身體。

從積極配合治療到接受命運、徹底死心,羅譽度過了短暫的焦灼、不甘,而後開始了很長時間的自我放逐。

他經常喝醉、縱欲,次日在陌生的床上醒來,又揮霍著大把的錢財,買從前根本不會多看一眼的無用的豪車,連夜坐飛機去賭場一擲千金,再帶著滿身的頹敗回家。

他好像看透了人生,及時行樂,也一直在等,等著病態中的身體到達極限,顯出癥狀。

到那時……

羅譽坐在畫板前,用淩亂地筆觸表達了自己的內心:到那時,他不會等待病痛的折磨,他會以自己能夠接受的方式,結束一切。

然而命運和他開了個玩笑,確診幾年後,無論他如何揮霍消耗,他的病癥一直沒有顯露出來。

他的主治醫生也覺得很神奇,堅持讓羅譽定期隨訪。

羅譽還是那麽無所謂,說:“我有點生意,得回趟國。”

主治醫生:“那請你務必和當地的醫院聯系,也請務必在三個月後回來見我,我是你的醫生,我得對你的病負責。”

羅譽開了個玩笑:“三個月?三個月還不夠賣幾幅畫。”

醫生覺得他的態度很有問題,鼓勵道:“你該有信心。”

羅譽顧左右言它:“那當然,賣畫一直是我的專長,爭取多賣幾幅。”

醫生:“你已經完全放棄了嗎?”

羅譽笑:“放棄?怎麽會。”

醫生嘆氣,欲言又止,最後道:“三個月後見。”

一周後,羅譽回國。

他的合夥人已經把工作室開出來了,什麽都不缺,就缺一個老板。

羅譽坐上接機的商務車,跟合夥人打電話:“我剛來你就走?”

合夥人:“你不是說就呆三個月嗎?那我剛好休息休息,等你回去了,我再來接班。工作室麽,一個老板就夠了。”

羅譽玩笑的態度,正經的口氣:“誰說我就呆三個月?”

合夥人順著他:“我記錯了,行了吧?反正工作室先交給你了。”

又一個電話進來,羅譽看了眼屏幕,對合夥人道:“三個月。”說完切了電話,笑說:“消息這麽靈?”

井小蕓的表哥:“靈啊,當然靈,同學群都傳開了,說你回來了。怎麽樣,要不要先聚一個,哥幾個給你接風!”

……

《春光》的開篇便是羅譽回國經營工作室。

電影裏一開始就揭示的“三個月限期”,簡臨直到今天才明白了因果。

當電影的主視角從羅譽轉變成林曦的時候,簡臨從地上起來,挪去身後的沙發。

方駱北往裏躺了躺,簡臨背對著躺在他身前,脖子下墊著一只靠枕。

大屏幕上,電影繼續著,後面的劇情,無論方駱北還是簡臨,他們都很熟悉。

花園裏的巧遇,樓道裏的擦肩,羅譽初識井小蕓,羅譽看到耿丘辦公桌上的臺歷合照,林曦的迷茫,林曦偷偷看書覆習。

當簡臨不再是林曦,他看林曦,便是旁觀者的視角,不再有林曦的處境,沒有林曦的內心,也體會不到林曦的掙紮。

只是明白,這裏有個男孩,高三輟學,家境貧困,他還想上學,又明白家裏的難處,不甘心,又想分擔。

他在酒吧打工,老板是個熟人,還算關照他,但底層討生活總有各種不易,年輕的長得好看的男生,也會招惹麻煩。

林曦的麻煩,讓他手背多了一道傷痕,但除了忍,別無選擇。

恰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他見過,在包廂那邊的走廊裏,被人潑了一臉紅酒,籠統的稱之為“客人”。

這個客人,竟然也是周奶奶已逝的丈夫的學生,名叫羅譽,是個從事藝術品生意的商人。

林曦以為羅譽沒有認出他,就像羅譽以為林曦不記得他一樣。

兩人在周奶奶家結識,禮貌地交談、聊天。

林曦的蘋果削得不好,羅譽接過,說:“我來。”

可事實上,羅譽早就“認識”了林曦——從井小蕓的口中,從耿丘擺在桌上的合照、只言片語,從周奶奶的閑聊,以及酒吧老板的“推薦”。

酒吧老板:“喜歡嗎?喜歡給你‘介紹’,你放心,很幹凈,就是不太好弄,不一定聽話。”

羅譽似笑非笑。

……

簡臨側躺著,輕輕地嘆了口氣。

原來《春光》、羅譽,原來這個故事的是這樣的。

原來從一開始,處在人生低谷的不止林曦,還有羅譽。

原來戲劇中的那些穩定、波動、穩定,個人的低谷、破碎、成長,也同樣都在羅譽身上發生了。

只是林曦不知道,簡臨也不知道。

他們都只看到了羅譽風光成熟的外在,那枯朽黯淡的等死的絕望,封閉在內心的交流裏。

沒有出路,難以自救,也沒有光,沒有可能。

林曦卻成為了那道可能照進的光——

他有著極強的學習能力,明明沒有基礎,上手就能畫點東西,還畫得很不錯。

他因為輟學,其實是有些埋怨母親的,可提到有先天眼疾的妹妹,從不覺得她們是他的拖累,反而會說,如果他再大一些就好了,大一點,成熟一點,就不會那麽不甘心了,還能找其他工作,賺錢給妹妹治病。

他有一點零花錢,是家裏留給他備用以防萬一的,他沒留著,給牙口不太好的周奶奶買了一個家用榨汁機。

他還在看書,還在設想未來的各種可能,還沒有放棄,還在努力。

而這一切,都是羅譽沒有的。

像一道光,微弱地照進了羅譽封存的內心,牽引出些許鮮活的力量。

羅譽關註他,在意他,想挖掘他,也開始喜歡上他。

而喜歡這個過程,總是由淺入深,再到沈迷。

林曦的沈迷是以分手威脅不讓羅譽離開。

羅譽的沈迷,是要這個人,永遠在他身邊。

商人的思路:沒有什麽是錢解決不了的,親人也一樣。

羅譽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實在不行,他還能“騙”,“騙”林曦他快死了,用感情用痛苦綁架這個年輕的小戀人。

可羅譽失敗了。

林曦再次和他提分手,不是沖動,非常理智。

他說:“你不是已經訂好了機票嗎?你什麽時候走,我們就什麽時候分開吧。”

林曦:“你去做你要做的事,我也要做我該做的事,先分開,以後再見吧。”

羅譽想要拒絕,但沒有說不。

他答應了林曦,就像平常林曦要做什麽,他也會答應一樣。

不過是暫緩而已,暫緩之後,林曦會開心,會心甘情願,會愉快地和他度過接下來的時間。

然後,在約定好分手的那天,在林曦以為的出國日,羅譽按期“離開”了。

沒有走,更沒有出國,只是換了住處,就在林曦家附近。

羅譽在等,等林曦想他,等林曦受不了,等林曦難過,主動聯系他,屆時——

羅譽想:他會和我一起走。

簡臨看到這裏,也才知道羅譽根本沒走,怔了怔,不可思議地轉頭看身後。

屏幕的光映著方駱北平靜的面孔,他拍拍簡臨,示意他稍安,接著看。

簡臨借著那點昏暗的光看進方駱北的眼底,即便不再入戲,也覺得有些難過。

因為他已經知道結果了:林曦會想羅譽,但沒有難受,沒有受不了,他的生活照常運轉,還去考了咖啡師,升了職,加了薪水,幫老板多管了一家咖啡店。

可見林曦和羅譽的個人成長脈絡和蛻變進度是完全不同的。

在林曦已經開始成長的時候,羅譽還在林曦的身邊,陪著、跟著、看著,暗自掙紮。

大屏上,林曦和經常去咖啡店的幾個學生約在球場打球,羅譽坐在球場外的長椅上,隔著一道綠色的網欄,沈默地看著。

旁邊的路人老爺子對羅譽道:“你都看了好久了,是不是也想打球,一起去好了。”

羅譽苦笑。

林曦在路邊邊看書邊等耿丘,一個背著包的學生看到林曦手裏的書,問他:“你也是我們學校的嗎?”

林曦看了看書冊封面,道:“不是,我自學的。”

學生:“哇,你這麽厲害?”

兩人聊了起來。

羅譽的車停在不遠處。

林曦淘了輛二手自行車,下晚班再也不用趕最後一班公交,可以自己騎車回去。

羅譽在小區外那家24小時便利店坐著,隔著玻璃看他騎車進小區。

……

簡臨忽然翻身,拿遙控器按了暫停,半爬起來,手抵著方駱北的肩膀,一臉不敢相信。

這些劇情,這些鏡頭,當初是他們兩個一起拍的,拍的時候,根本沒人告訴他這是後半段分手之後的內容,反而是在前期的集中親密戲那邊一起拍掉的。

他也以為這些劇情是為了描述羅譽對林曦的在意,根本想不到最後竟然被剪輯到這裏。

劇本、導演組、方駱北,他們竟然一起瞞著他?還那麽早就開始隱瞞了?

哪有這麽拍電影的?哪有劇組對演員保留這麽多的?!

就算他們想要一個貼合電影的最純粹的林曦,需要到這種程度?

在拍親密戲的時候還拍了一堆分手之後的戲份?

當他作為林曦,和羅譽的感情更進一步的時候,方駱北卻有大段的劇情是分手之後的內容?

戲外的拍攝都仿佛延續了林曦和羅譽的割裂感。

那些林曦不知道,簡臨也一樣不知道。

而最終——

方駱北摸到遙控器,按掉了暫停,電影繼續。

最終,羅譽選擇了放手。

離開前,他以美術學院校友的身份,加到了林曦學畫用的學習群。

林曦不知道他的身份,和群裏的其他人一起,都喊他學長,會請教一些畫畫的東西,偶爾聊幾句。

別人在群裏問林曦,是學了隨便畫畫,還是要考美術學院。

林曦說:“我打算考。”

其他人:“明年嗎?”

林曦:“過兩年吧,等把基礎打好,有時間就會考。”

其他人:“啊?原來你不是專門學畫畫的。那你為什麽要考,其實藝術生很費精力的,以後還不一定有出路。”

林曦沒說為什麽,就說:“想考這個。”

綠葉:“我教你。”

其他人:“學長!”“學長冒泡啦!”

林曦:“學長早。”

綠葉:“早。”

簡臨不敢相信,這段劇情裏的綠葉竟然就是羅譽?

簡臨坐在沙發上,傻傻地定著,看著大屏幕。

方駱北撐起胳膊,半坐起來,摟著簡臨的背,摸了摸,安撫,像在解釋劇情,也像在替羅譽說出他的那些心聲:“還是不放心。”

簡臨默默地回視方駱北。

方駱北親了親他:“自由成長,也是需要人栽培呵護的。”

“羅譽會幫林曦,林曦也需要羅譽。”

方駱北:“就像我會幫你,你也需要我一樣。”

方駱北凝視的目光專註深情:“羅譽珍視林曦,我珍視你。”

簡臨瞬間被劇情、現實重疊裹挾,想到什麽,瞪眼看向方駱北,幾乎是撲過去,問:“羅譽是漸凍癥,你是什麽?!”

方駱北神色平靜。

簡臨瞳眸放大,一瞬不瞬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方駱北忽然笑了,手指刮了刮簡臨的下巴:“別擔心,我沒有絕癥。”

簡臨怔忪,人還繃著。

方駱北暫停了《春光》,緩了片刻,道:“我只是沒有辦法再繼續工作了。”

簡臨沒反應過來:“什麽?”什麽叫沒辦法繼續工作,他們不是才一期錄了兩期綜藝決賽,還一起拍了《春光》。

方駱北語氣平淡:“一點心理問題,沒辦法上舞臺,也不能公開亮相面對鏡頭。”媒體、記者,活動、商務也不行。

簡臨還沒反應過來,楞楞的:“什麽。”

方駱北不再多解釋,捏了捏簡臨的臉,問:“還想要火箭嗎?”幫你一飛沖天的那種。

簡臨暫時只有那兩個字了:“什麽?”

方駱北笑:“你之前要的,叔叔送你。”

簡臨:“?”

方駱北一字一字,緩緩的,本來就是要告訴簡臨,也沒什麽可隱瞞:“我準備息影了。”

“《春光》所有的申報,”紅毯、電影節、獎項,宣傳,所有,“你會是唯一的主演。”

作者有話要說:

別走!還有一個尾聲!尾聲完了還有番外,番外完了還有隔壁新文,都別走!不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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