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答應或不答應,這是一個問題

關燈
湯姆打掃戰場,把一眾路人轟走之後,慢悠悠地走到甄瑜旁邊。她坐在沙地上,托著腮看海水。

湯姆想了想,在她身邊坐下,等了很久,都沒見她發話。於是湯姆決定先下手為強:“小魚——”

甄瑜突然打斷他:“你別說話!”語氣非常之堅定。

湯姆略有點無辜,不是你說好好談談的嘛!(很多時候,女人是不講道理的。)

她繼續保持那個動作一動不動,目視前方,如同老僧入定。

湯姆心裏忐忑,剛剛的勇氣在那一吻中用盡,之後醞釀了好久,才打算開口表白,但被甄瑜一打岔,又得重新醞釀……殺人不過頭點地!~~~這臨刑的時間是不是久了點?

既然她不讓他動口,他只能動手了——湯姆想伸手把她轉過來,但指尖才剛觸到她的皮膚,她就顫了一下,身體先於她的思想,表明了她的戒備與警覺。她整個人就像豎起倒鉤的刺猬,竟是凜然不可侵犯的回避與拒絕。

湯姆忽然有點氣餒,勇氣這種東西,必須一鼓作氣,否則會再而衰、三而竭。在那個吻中,他覺得感應到了甄瑜的喜歡,嗯,她是喜歡他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確定。這種確定讓他欣喜若狂,然後上升為極大的期待。但現在,他又不確定了。她的臉頰在傍晚的霞光中嫣紅一片,但唇卻緊緊抿著,眼睛裏也閃著若隱若現的水光。說她是害羞吧,她卻沒有露出一點嬌羞中的欣喜;說她是懊惱憤怒吧,她又如此平靜而不動聲色。

湯姆不知道在過去的那幾分鐘裏,她到底想了些什麽。他只知道,這種情況好像不太妙。於是,他決定打破她的噤聲令:“小魚,你是不是氣我吻……冒犯了你?”

甄瑜沒有側頭看他,只是眼光閃了閃,然後低下了頭。她聲音極低地說:“這不重要。”

湯姆頓時覺得人生有了希望:“對,我們——”

甄瑜馬上又打斷他的話:“但我的確在生氣。”

他一下子被打回原形,耷拉著腦袋可憐巴巴地問:“為什麽?”他可不想死不瞑目啊!

甄瑜不理他。

湯姆不管了,他很大力地攬過甄瑜的身子,讓她對著他坐在膝上。甄瑜掙紮,用手推他,但眼睛卻一直望著別處,竟一眼也不瞟他。

湯姆有點生氣了,他怒道:“你不想看到我?!”

甄瑜一楞,然後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咋呼起來了:“我,我還怎麽敢看你!我一看你的臉,我就想那天——啊呀!我丟臉都丟到西伯利亞了!……你這壞蛋一直都記得那件事,卻一直不說,故意看我的笑話!啊~~~”然後她以手掩面,羞得話都說不淸了。

湯姆怒氣頓消,立馬樂了。他掰開她的手指,笑道:“你丟臉?除了臉,我丟的……可比你多多了吧?”

甄瑜擡頭怒視他:“你現在還在笑我!”但她意識到又看了他一眼,便馬上低頭,躲閃不及。

湯姆忍住笑:“那你打算以後再也不看我了?我們還要做一年的室友呢。”

“我……”甄瑜語窒。

“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湯姆狡猾地一笑,然後捧起她紅撲撲的臉,“再說,我樂意讓你看。”然後,他低著聲音問:“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看到了什麽,居然受這麽大刺激?”

“你——”甄瑜已經出離憤怒了!

“好啦,”湯姆像哄小孩一樣哄她,然後清清嗓子說:“你以為我去了天體浴場?”

難道不是?甄瑜總算正大光明地看他,想從他表情中看出點什麽。

“我也就是游了游泳。你知道游泳嘛,總要穿個泳褲什麽的。雖然短小了點緊身了點濕透了些,但你怎麽能對它視而不見?”然後湯姆賤賤地問,“難道是我身材太好讓你一葉障目印象深刻?”

咦?——!甄瑜忽然有一種殺頭前被特赦的輕松感,這種輕松像個繡花針在氣球上一紮,“噗”一聲,她就解脫了。她很容易地原諒了湯姆對她的挖苦。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過了一會兒,她又不確定地問:“你沒騙我?”剛問出口,她馬上擺手:“不不!就算你騙我,你也別告訴我!千萬別告訴我!”

湯姆笑了:“好,不告訴你。”

其實那天他到底穿沒穿褲子,他自己也忘了,誰讓他只記得她了呢?

既然成功轉移了她的註意,也把初次見面的窘況遮蓋了些(雖然他覺得初次見面很美好),那麽,是時候把話題往他預想的方向引導了:“甄瑜,你喜不喜歡和我在一起?”

“嗯?”甄瑜突然想起剛剛被忘掉的某個激情四射公之於眾的吻,她的臉騰地紅透了,“我……關你什麽事!”她狡辯。

“那你,想不想一直和我在一起?”湯姆終於有一種掌控場面的感覺了。

“你是在勾搭我?還是……表白?”甄瑜遲疑著問。雖然她非禮在前,他索吻在後,但對於湯姆這種人,她不能用常規思路來思考。如果對面是萬暉說這話,她想都不用想,直接把這個當求婚了。但對於美國人來說嘛——這個程度還真不好把握!特別是湯姆這種有前科的,記得情人節那天,她就被他團團耍過,至今心有餘悸!

湯姆見她問得認真,連腸子都糾結住了。他一向知道她腦子回路過於簡單,便選擇了很直接的方式表白,但沒想到還是不夠直接啊……他的太陽穴跳了兩跳,終於嘆了口氣認輸:“說吧,讓我當你男朋友,有什麽條件?”

甄瑜很驚訝:“你是說真的?”

“我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嗎?”湯姆無奈。

這可說不定……甄瑜在心裏嘀咕。她上上下下打量湯姆,終於回過味兒來,然後不光是臉,連脖子都熟了!既然如此,她的腦子便沿著這個思路飛快地轉動起來:他又親又抱,早把戀人的權利預支了,那麽讓他合法履行義務,不是很應該嗎?從這方面來說,她應該順水推舟,和他正式發展感情。但另一方面,她心裏隱隱不安,因為他的戀愛方式和她的常規步驟倒過來了——

她和萬暉的戀愛很符合她的預期:在圖書館認識,然後互相借書、不斷偶遇、一起自習、發發短信,他表白,她答應;然後一起散步、看電影,羞澀地拉拉小手;擁抱、親吻(呃,然後就異國了)……擁抱、親吻,他求婚,她答應——然後他們就結婚同居了!雖然馬上又異地,算是聚少離多,但好歹是正常的戀愛婚姻節奏!

但是現在和湯姆……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嘛!一上來就是高調的“坦誠相對”,然後就吻上了,接著是他的正式表白……那下一步,他們應該做什麽?退化到偶遇還是互相借書?那……那等他求婚不是猴年馬月遙遙無期嘛!

不行,甄瑜羞憤了,不以結婚為目的的戀愛都是耍流氓!何況她是離過婚的人了,哪能像純情少女那樣一時沖動!

甄瑜決定拒絕,正要張口,卻又閉上了。心裏怎麽有種苦澀的感覺一抽一抽的,好像還有一點躍躍欲試與不甘心……她不懂自己了,嘴巴一張,居然滑出一句:“如果我答應了,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湯姆一楞,沒有明白。但他馬上認識到,那個“如果”很有可能被剔去,從而變為“答應”,但這個過程的完成,直接取決於他現在的表現與回答!嗯,他怎麽回答就是關鍵所在!

他的眼睛亮了,希望之火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燒——只是,他以後有什麽打算?他馬上會意,甄瑜是要他放低姿態、自發自願地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這有何難!就算要他把八國聯軍欠下的全補給她,他也願意!廢話都不會多說一句。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認真嚴肅地說:“小魚,你說一我絕不說二,除了你,我再也不勾搭其他女生,再也不多看她們一眼,你跟我吵架,我馬上認錯哄著你,廁所我擦,盤子我洗,松鼠我餵,買菜我提著……”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下去了,因為他發現甄瑜的臉黑了,這不是好的現象,他的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是的,甄瑜要聽的可不是這些話,她想聽的不是階段性計劃,而是終極性目標——結婚!你是打算談場戀愛呢,還是有結婚的打算?她當然知道這很強人所難,特別是像湯姆這種自由散漫慣了的——他喜歡了,便著眼於喜歡,根本不會考慮感情之外的東西。但甄瑜也明白得很,他從九歲開始談戀愛,哪一場不是真的喜歡過,不那麽喜歡的人,他只會勾搭,而不是交往。但她要的,只是一段短暫的喜歡嗎?

不是的,她要的更多,所以在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只會抽身而出。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也許喜歡湯姆,但很顯然,她沒有從他身上獲得安全感。他不是中國人,一年以後,她會畢業,會回國。她突然發現,她用“結婚”這個借口,原來不是為了試驗他,而是為了掐斷自己的非分之想——正因為知道他不會想到這個,她才以此來說服自己拒絕。

“我不答應。”她終於說。

希望的火苗“噗”一聲被掐滅了。湯姆難看地笑了笑:“看來是我不夠好。”

甄瑜很抱歉:“不,你挺好的,只是我們不合適。”

湯姆尚不死心:“哪裏不合適了?”

甄瑜一時想不到借口,便說:“你不覺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進展太快了麽?你不怕後繼無力麽?”

湯姆歪著頭一想,忽然笑出了聲:“原來你是覺得咱們起-點太高?沒事,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們能看得更遠!”

甄瑜本來還傷感著,一下子被逗樂了。但她還是委婉地說:“我恐高。”

他沈默了,坐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沙子,往海的那一邊看去。甄瑜以為他會一直背對著她站著,一直到地老天荒。

但他忽然轉過了身,向她伸出手:“沒事,我們還可以做一年室友。”然後,他用玩笑的語氣說:“你交了保證金,不會想毀約吧?”眼中,是沈澱下來的藍。

甄瑜放心了,她把手交到他手上,讓他把她拉起來。然後,她笑著回答:“哪能啊?我這麽小氣的人怎麽會和錢過不去。再說,和你做室友,那是再好不過!咱們買賣不成情意在,總不至於同室操戈吧!”

湯姆笑:“是不能!不過,”他歪歪腦袋,“廁所你擦,盤子你洗,松鼠你餵——室友和女友的待遇可是不同的!”

甄瑜呆了呆,只能認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