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搬家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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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假之後的日子非常忙碌,不知不覺又到了期末,甄瑜整天忙著做作業、考試、寫論文,焦頭爛額中竟也有充實的喜悅——特別是一邊和湯姆翻譯中國藝術史資料,一邊抱怨挖苦蔣姐姐,兩人商定等交完最後一次論文,一定要把蔣姐姐請到宿舍來,請她吃一次老幹媽辣醬版披薩。

甄瑜叼著鉛筆頭問:“湯姆,我恨蔣姐姐是有道理的,你為什麽這般恨她?”

湯姆斜了她一眼:“她折磨你,你折磨我,我不能恨你,只能恨她!”說著,把那《新華字典》翻得劈啪亂響。

甄瑜笑:“對,冤有頭債有主,就是這麽說的!”

湯姆忽然回道:“偏偏有的小鬼總是找上我,也不知前世欠了她什麽!”語氣中故意流露出滄桑與無奈。

甄瑜笑靨一展,揀了份資料丟過去:“誰讓你喜歡上了她!”

湯姆笑了笑,不知從何時起她竟敢把這件事大大方方掛到嘴上開起了玩笑,哼哼,還不知鹿死誰手呢!他接過資料,搖頭晃腦地說:“是啊是啊,只盼她手下留情,給留個全屍!”

甄瑜白了他一眼。從加州回來,他的認罪態度極好,和以前一樣熱心有分寸,絲毫沒讓她感覺出不舒服,偶爾調侃他兩句,他也渾不在意,讓她放心多了。

反倒是萬暉,在她回W鎮後居然破天荒地主動打電話過來。甄瑜已經刪了他的信息,但那號碼畢竟是熟悉的,所以看到的時候只覺得世事無常。客套話說了半天,甄瑜才明白過來,原來萬暉是念著舊情來指點前妻的感情生活的!——咦,以前怎麽不知道他有這種愛好!

只聽電話那頭委婉地說了一會,甄瑜概括出的大意是:“外國男人往往是玩弄感情的壞人。”嗯,算是立論。然後萬暉又東拉西扯舉了好幾個中國女人因為虛榮被騙失身的故事,好哇,論據也有了。既然論點論據都有了,他是不是估摸著自己該想通什麽了罷——偏偏甄瑜輕蔑地一笑:“萬暉,你到底想說什麽?”萬暉嘆息一聲,終於總結陳詞:“小瑜,我是不想你被別人欺負。”

聽他說這麽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甄瑜氣不打一處來,她冷哼一聲:“被欺負?好像欺負我的另有其人吧?”說完,她就把電話掛了,什麽玩意兒!專門找罵來了!

這樣一想,還是湯姆大氣。甄瑜嘴角噙笑,瀟灑地翻過一頁英文資料。

湯姆看她一眼,想起正事,便提醒道:“小魚,等後天考完試,你趕緊收拾行李吧,我們先把東西搬到木屋裏去。”

“好。”暑假宿舍關閉,東西沒地方放。

這日,湯姆幫甄瑜打包東西,他驚訝地發現——甄瑜居然有垃圾收集癖!她從床底下摸出一大堆瓶瓶罐罐紙盒紙包,細細一看,有盛過布丁的玻璃瓶子,有化妝品的硬木包裝盒,有放過巧克力的鐵皮罐……零零總總,居然放了一地。

甄瑜很得意:“這都是我的寶貝!我非常愛它們!”

湯姆恍恍惚惚覺得,她哪天愛上自己,好像也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他有一種即將淪落為垃圾的感覺。

他抽了抽嘴角,問道:“你確定要把這些……寶貝帶到木屋裏?”

甄瑜瞪他一眼:“當然!我攢了很久呢!”她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拾起來,動情地給他講背後的故事~~~他總結了一下,故事梗概基本是這樣的:只要是不花錢的好看的東西(比如閃著光的、硬殼的、或者透明的),她都會收藏以待後用!簡潔來說,她是一個崇尚廢物循環利用的環保主義者!

湯姆略有點頭疼,因為他實在看不出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能有什麽再生功用。在湯姆眼中,它們此生的唯一目的就是引誘消費者買下它們包裝著的東西,舉個例子,香水瓶往往塑造得千奇百怪,借此,買香水的人才可以從嗅覺和視覺上同時獲得滿足。

但現在看甄瑜的行為,分明就是——“戀物癖”。湯姆突然想起,“戀物癖”不就是崇尚藝術的同義詞麽?呃,她還是有點藝術細胞的。湯姆以手撫額,很無奈地開始替那些瓶瓶罐罐打包。

甄瑜在房內踱了一圈,確定沒有落下什麽,便滿意地點了點頭。湯姆遲疑了一會,怯怯地提醒:“其實我一直以為廚房裏的電飯煲是你帶來的。”

甄瑜把手一拍,叫道:“啊呀!我都忘了收拾廚房裏的東西!”她小手一招:“湯姆,來!”

湯姆無怨無悔地跟著她,順便把一個大箱子搬到樓下。

廚房裏,甄瑜把電飯煲、鍋、砧板、菜刀等各式廚具放進箱子,然後,她開始皺眉考慮是否要把調料打包起來,醬油、料酒之類的已用了大半,雖然它們成本不高,但好歹是去遙遠的波士頓中國城背回來的,此時的價值已不可用金錢來估量。甄瑜想了一會兒,便指揮湯姆把它們包起來。

湯姆檢查了甄瑜的廚房用具之後,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建議:“小魚,在過去一年裏,我都沒見你用過烤箱,我覺得你應該好好培養一下烘焙興趣,既然我們的新房子裏也有烤箱——那個,我比較喜歡吃軟一點的面包……”他期待地望著甄瑜。

甄瑜正拿著一把“張小泉”牌的剪刀裁膠帶,她看了一眼湯姆,隨意回答道:“好啊,我比較喜歡吃甜一點的面包,到時你多放點砂糖。”然後“哢嚓”一下,剪斷了那根膠帶。

湯姆覺得自己真多嘴。

他們倆把東西搬到車上,開了五趟,才把所有東西送入小木屋,一直忙活到了傍晚。兩個人分別收拾自己的房間。甄瑜發現主臥墻上居然掛了一把小提琴,有點破舊,可能是用來裝飾的。甄瑜墊著板凳把它取了下來,坐在床上擺弄,湯姆探頭進來,他一看,便笑了:“你還懂這個?”

“我當然不懂啦,是房主留下的,就是有點破了。”

湯姆瞟了一眼:“斯特拉底瓦裏小提琴呢,雖說不能用,但還是很貴。”

甄瑜“嗤”一聲笑了:“一把老琴而已,能貴到哪裏去?”

“也就幾百萬美金吧。”

甄瑜連忙把琴放下,左右看了看,說:“你是說真的?”她疑惑了:“房主怎會把這麽貴重的東西丟在這裏?她不怕我們攜著它逃跑?或者一不小心被我玩壞了?到時就算收我們幾十年房租,也比不上它一根弦啊!”

湯姆說:“所以你別把它玩壞啊~~~”他看甄瑜面色凝重起來,連忙又說:“我逗你呢,這是贗品,一點不貴,你慢慢玩吧。”說著,他就出去了。

甄瑜收拾好房間出來,看到湯姆正把一些東西從他房間往外搬。看樣子是原來擺在客房裏的書和唱片。他抹了一把汗,笑道:“這些都放客廳吧,你無聊時可以看。”

甄瑜拾起一張唱片,是琵雅芙的歌。她攬著沙發朝湯姆說道:“我對這房主越來越好奇了,你說,他們是怎樣的一對夫婦呢?”

湯姆沒正經地答道:“說不定和我們差不多呢!”

甄瑜把沙發上的一個靠枕丟了過去,正打在他的臉上。

……

暑假過後,甄瑜提著箱子回到初秋的W鎮。這個時候的新英格蘭最美,滿山的紅葉亮得耀眼,風一吹,就像吉蔔賽女郎層層疊疊湧動著的紅色卷發,熱情而妖艷。甄瑜的頭發已經及腰了,本想回國後剪短,但最終也沒有付諸行動。在山風中,她的烏發應和著這裏的曲調飛散開來。

甄瑜回來有點早,料想別的同學還沒回校,便打算爬山去木屋。所幸之前向湯姆要了鑰匙,現在過去也不會太麻煩。甄瑜憑著印象往山上走,雖然走岔了兩次,但最終還是找到了那條通往小木屋的路徑。走在這條小徑上,她腳步跳躍,連心情也飛揚起來,就好像有一個家在路盡頭等著她。

這次暑假回家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令人愉快。剛開始幾天,她享受到了遠游歸來的客人式待遇,甄太太做了不少好吃的給她;但日子一久,甄太太又變回了她的親娘。甄太太每日出去和鄰居打麻將,美名其曰為她探聽合適的相親對象,午飯嘛,也是草草一弄,甄瑜終於理解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道理。

甄瑜的朋友多在北京。在家鄉的高中初中同學,大家都忙著上班,哪裏有時間陪她,那些沒工作做著少奶奶的朋友,甄瑜又不耐煩聽她們嘮叨,說上兩句就覺得“無語凝噎”了。所以沒過多久,甄瑜便厭倦了,讓她一個人在家裏轉圈圈,還不如回那個遙遠的山窩窩裏蹲著呢!

於是,甄瑜果斷收拾行李回美國了。她的想法是這樣的,趁著湯姆還沒來,她得把房子清理一下,同時霸占衛生間的幾個櫃子,另外,還可以和松鼠培養培養感情,等感情出來了,她再提出遛它的要求,湯姆也不能反對——兩票對一票,怎麽都是她贏!

現在,她站在了小木屋前面,因為爬山,略有點喘,但下一刻,她的眼睛就被美不勝收的景色點亮了。遠處是紫色的山坡,天際是玫瑰色的霞光,道路兩旁是金黃色與火紅色夾雜在一起的楓樹,樹上的葉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隨著風飄落到屋頂上,然後又滑下來——恰恰掉到松鼠的鬃毛上。松鼠感應到了甄瑜的註視,它轉頭看向她,打了個噴嚏,然後那葉子就像蝴蝶一樣飛落下來。

他也回過頭來,他的頭上肩上落了一片兩片楓葉,腳邊,也像棲了一雙雙顫動的翅膀。他朝她笑,臉頰的形狀在夕陽照射下顯得溫柔。

他得意地眨了眨眼:“你來晚了,快給松鼠鏟草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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